《应念岭海经年》观澜烹雪

14、出嫁（2） 一道圣

　　一道圣旨彻底打破了后宫的宁静。
　　三公主被派出去和亲了。
　　“小主。”小梨低声唤着莫应。
　　莫应只觉得风似刀刃割的喉咙干涸一句话说不出，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走向门口。
　　“大爷们，我家小主想出去透口气，你们看........”
　　两位侍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到“五殿下，您别难为我们了。每次我们放任几位小主进来已是破戒。”
　　“大爷，您也知道我家小主和三公主关系好，您看......”说着，小梨往侍卫手中一人塞了一把金瓜子。
　　“大爷们，就让我家小主出去吧，大爷.......”
　　“我们去通报一声。”其中侍卫被闹得没办法，就去找郦康盛授意。
　　“你们去吧，郦公公在等你们。”
　　“哎哎好的。”
　　转身，她拿了一件更厚的狐裘给莫应披上。“小主，此去必定小心。”小梨知道，这次估计与昭妃娘娘死时一样。
　　五皇子身体本来就差，再遭此一次，恐怕......
　　小梨扶着莫应前往祁渊的御书房，莫应腿拖着疼痛的腿一瘸一拐。
　　又是御书房，又是雪天，以往经历历历在目。
　　莫应再一次在雪中下跪请求。
　　除了雪中下跪求见皇帝一面，莫应他没有其他办法。
　　这一刻，莫应意识到自己的势力有多单薄。
　　二皇子有皇后，大皇子有皇宁妃，三公子生母沈雀只是个位份低劣的妃位，自己和三公主就像是宫中的孤草，无人依傍，无人庇佑，飘零无所依靠。
　　莫应跪在雪里一次一次喊道“儿臣请求见父皇一面。”
　　这一刻，莫应痛恨自己的无力，自己的没本事。自己闯祸而无法再见皇帝一面。自己的话无法传到皇帝耳中。
　　自己就是个废物。
　　在现代是个废物，没想到到了古代自己还是废物。在现代，道术比不上谢韫纯。在古代，一事无成，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莫应这才意识到，一切的躲避都是自己无法顺应时代的说辞，无法顺应时代终将被时代抛弃。被抛弃的不只有自己，还有那一批自己想保护，并且和自己为伍的人。
　　此刻，藏拙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动。
　　“儿臣请求见父皇一面。”
　　“儿臣请求见父皇一面。”
　　......
　　“皇上，五皇子在外头。”郦康盛在皇帝禀报。
　　“估计为的三丫头的事儿。他和三丫头感情这么好。”
　　“皇上，要不您见见他吧。五皇子身子骨弱......”
　　“哼，你倒是为他说话。”皇帝看了郦康盛一眼，郦康盛吓得立刻噤声。
　　“让他进来。”
　　莫应踉跄着从雪地站起来，走进殿内。
　　殿内温暖的炉火却不足以让莫应煞白的小脸缓过血色，祁渊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病怏怏的样子不忍心疼。
　　“这么大的雪天，你不老实的在殿内禁闭，你要干嘛。”祁渊略有生气，生气小儿子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父皇，儿臣有计不让西域来犯。”
　　祁渊以为儿子会一上来就劝自己不要和亲，顿时感兴趣眯眯眼看着小儿子“你有什么计策。”
　　莫应直起身，直视着祁渊深不可测的黑眸“互商同汇。”
　　祁渊耻笑，笑他不知天高地厚，笑他没有远谋远略“你可知我为何让安儿去和亲。”
　　莫应惭愧的摇头。
　　“如今，唯一将可用，就是你舅舅。你舅舅驻守边疆。边疆一退，西域蒙古三面夹击。商贾征逐未利，何补于国家危亡。”
　　“若是有新秀之辈，安儿岂会如此。你不在殿内禁闭时用工，跑到朕这来撒泼打滚？”
　　“我......咳咳咳......”莫应急得吸了一大口冷气忍不住的狂咳，像是要被心都咳出来。
　　咳了半天缓过来，莫应看着祁渊像是可怜自己又是严厉的眼神，只觉得更加无力。
　　是啊，自己如此没有，连咳嗽都控制不了，如何控制三军。
　　“再耍浑，朕好好打你几板子。”
　　“父皇，就算是和亲，为什么一定要是三姐姐！”
　　“看来你还是要耍浑。”
　　“五皇子擅自接触禁闭，杖责二十。”祁渊喝了一口茶看着门外说到“拖到雪地里打，让他长长记性，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郦康盛闭闭眼，实在不忍心。“五皇子......”
　　莫应仍由侍卫拖到雪地凳子上，无力感充斥全身，真想自己就这样被打死。
　　祁渊看着郦康盛轻声嘱咐到“轻点打。”
　　郦康盛知道陛下这是心疼了，给两个侍卫使眼色轻点，雷大雨点小就行。
　　一个皇子的死不能换一国安稳。
　　莫应看着殿内透出的明黄色的光混着飘飞的大雪，想起儿时三人合家欢的场面，眼泪不自觉的流下。莫应固执的抬手擦掉，一遍遍告诉自己别哭了，窝囊废。
　　可是为何命运如此不公，让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什么也做不了，自己只能看着亲人一个一个离开。
　　一下一下的板子打在身上，莫应只以为这天气够冷，身上已经冰的无知觉，板子打在身上的痛感也减少。
　　“臣赵轩请求面圣。”
　　“皇上，赵将军来了，这板子......”郦康盛进殿通报。
　　祁渊从一堆公文中抬起头“让他进来，板子继续打。”
　　“臣赵轩叩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将军一声不吭的就从边疆回来，好啊，真好啊。呵呵呵。”祁渊说着，把手上的毛笔摔在桌上。
　　“臣此番回来是请求出兵打西域，边疆一打安稳。西域来犯，蒙古也来犯，臣以为，该打。”
　　“哼，朕看你是担心你的小外甥吧。西域来犯，朕心意已决，将三公主嫁给西域，汇通西域攻打蒙古。以后再将公主接回来就是。”
　　祁渊转过身不给赵轩一个眼神。
　　“殿下英勇神武，智勇双全。五皇子忧虑姐姐过急切，望陛下不计前嫌，饶了孩子一次吧，这冰天雪地，就是我这个大老粗也受不了。”
　　祁渊回到位置上，拿起公文继续批阅“二十杖，一下不能少。”然后批改公文，不再看赵轩一眼。
　　“臣退下了。”
　　莫应趴在长凳上，屁股被打的血肉模糊，白色的内袍连着肉，血肉模糊，他愣是不肯发出很大的声音，疼的咬住手臂，一个深深的牙印在手臂上。
　　终于最后一板子落下，赵轩脱下身上的斗篷盖在莫应身上，将莫应抱起，一步一步踩着走回太后的宫殿。
　　莫应此刻只觉得眼皮沉重，不愿意再醒来看这个世界。自己真是没用，谁也斗不过。在这个时代，什么也保护不了，自己也保不住。
　　这些蠢笨的方法，只引起别人的同情，但是忽略了自己在人心里根本没有几分地位可言。
　　无论是17的莫应，还是7岁的祁玉，什么都做不了。
　　莫应模糊间看见的只有赵轩脸上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赵轩有力的臂弯紧紧的抱着自己。这份暖和是赵稚死后再也没有的。
　　赵轩跪在太后宫外将怀中昏过去的莫应交给太后贴身嬷嬷“望嬷嬷好好照料。”
　　“赵将军，你且去吧，放心。”
　　莫应昏迷了一天一夜，再醒来已趴在太后寝殿的床榻上。
　　“大娘娘，五皇子醒了。”小梨急急忙忙跑到太后那儿禀报。
　　太后跪在佛前诵经。身旁的嬷嬷呵斥道“成何体统，慌慌张张。”
　　太后抬手，身旁嬷嬷迎上。
　　“醒了？”
　　“祖母......”莫应叫着，嗓音嘶哑。
　　太后走上床边，看着趴着的莫应说到“你可知罪？”
　　“玉儿知罪。”
　　“哦？你说说，你错在何处？”
　　“我不该......行事鲁莽，不顾宫规。”
　　“哼，你还是没意识到你错在哪儿。蠢货，你竟然蠢到没有任何政绩向皇帝献策。”
　　“你儿时不爱惜自己身体，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毕竟年纪尚小。你现在已经7岁了，你却仍然不爱惜自己。”说着太后便叹了口气。
　　“你在学堂不肯努力也就罢了，你如今把身体弄成这样，你叫我如何与你九泉之下的母亲交代啊。”
　　莫应低着头不敢看太后一眼。
　　“你如此聪慧，要明白。藏拙于巧，不巧为愚，人微言轻。”太后看了莫应一眼，知道点到这儿，这孩子就应该知道了。
　　“你且自己好好想想吧。”
　　莫应趴在床上，自嘲‘是啊，自己根本不是藏拙，自己只是无能。即无母族之力，又无父辈疼爱，那就自己在皇宫里闯出自己的天地。先有能力才可藏拙。’
　　第二日，郦康盛就通知赵轩速速回疆。赵轩私自回京被压下来，需要立刻返回边疆去。
　　赵轩走的那天，得到太后允许，莫应拖着病体去送赵轩。
　　“舅舅。”
　　“玉儿，此次回京看到你长这么大了。男子汉当为苍生立命，万不可丢掉君子气节。别恨你父亲。”
　　赵轩一人骑着马在月光下看着莫应，借着月光莫应终于能再好好看看自己的舅舅，不似几年前那样少年模样，他的两鬓竟然已生白发。
　　“好......好.......舅舅，此行山高路远，多加小心。”莫应忍不住的哽咽说到。
　　“放心吧，舅舅会回来的，还得看我们小玉儿娶媳妇呢。”说完赵轩乘着月色，驾马赶路驶向边疆。
　　“回去吧。”赵轩只留下这一句，为的是不想让莫应看到自己眼睛闪烁的泪光。
　　莫应跪下，给赵轩跪行了一个大礼。此去凶险，愿舅舅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