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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2章 ...

  •   车子悄无声息地在雨中穿行,天已经黑下来了,迎面而来的车灯照得车里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左玉一直半躺着睡觉,偶尔因为不舒服的坐姿而动一动,并不说话。
      小王已经习惯了左玉的冷,这种冷,不是冷漠,也不是冷静,好长一段时间,小王都不能找到合适的词语描述自家大哥的气场。他不坏,心也不狠,公司里无论是看门大爷还是保洁大姐,他都能照顾得很好,谁同他打招呼,他都能站住了,笑眯眯点点头。可是,公司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敢借着他的这点好脾气和好教养,就下一个“温柔”的定论,每一个人都不自觉地怕他。公司开年会,他也能上台唱上几句,他唱歌跑调,只能嘶哑着嗓子吼,所有人都给他鼓掌,他笑得前仰后合,很开心的样子。可是,小王看得出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在他身边几年了,小王只有一次,从他一闪而过的眼神中,找到了答案。
      他不是冷,他是孤单。从内到外的孤单。
      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温暖他。

      仪表盘上显示八点半了,小王没跟左玉商量,下一个路口直接拐弯上了高架桥,打算绕远路先去一趟学校。高架桥正在扩建,桥头搭建了两条临时通道,铺着凹凸不平的铁板,车轮开上去,吱吱呜呜的响声,像风在哭。果然,小王从后视镜看到左玉醒了。他睡眠浅,疑心重,很少有沉沉睡去的时候。
      他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窗外,什么没说,闭上眼睛继续睡了。
      小王嗓子眼儿里一颗心放了下来,大哥这是默许了,先绕路去看看她。
      今天周一,她的课表上应该没有课。她大四了,并没有多少课程要学。
      现在是八点半,小王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偶遇她。他知道,大哥今天不同往日,他应该很想偶遇到她。
      “去她宿舍吧”,左玉在后座发了话。小王吓了一跳,忙答应了,轻踩油门,加快了点儿速度。
      车子停在她楼下。
      三楼西侧第二个阳台亮着灯,没有人。
      等了很久,才看到一个人慢慢走出来,她头发披在肩膀上,蓬松杂乱,举着一个长长的杆子,一个一个将晾晒的衣服挑下来。
      左玉降下一半车窗,看着她晃晃悠悠的挑杆,撇了撇嘴。小王也仰着头,像在看奥运会的比赛,紧张地看着阳台外侧那件衣服。
      “唉……”她的挑杆还是歪了,衣服从杆头滑落下来,飘飘悠悠掉下楼来。
      她的脑袋不见了,小王正纳闷,又见她的脑袋慢慢露了出来。“咦……”
      左玉无声地笑了,旁人不知道她,他是了解她的,必定是找小板凳去了。
      宋晏清踩着小板凳,扒着阳台的半截石墙,向外努力探头。
      小王嘿嘿嘿笑出声来,转头去看自家大哥,他也控制不住上扬着嘴角,看着楼上探出来的鸡窝头。
      等了一会儿,鸡窝头缩了回去。
      左玉开门下了车,去开了后备箱,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扔进去。然后弯腰拽出来一个纸袋子,翻找出一件新西装,拎在手里。
      刚刚关了后备箱,还没有来得及整一整身上皱巴巴的衬衫,便看见她吧嗒吧嗒地穿着大棉拖跑了出来。
      小跑着下了门前的楼梯,几步转进了旁边的花坛,打着手电筒,猫着腰去找。
      草地上一个一个小水坑,她踩进去,发出噗叽噗叽的声音,棉拖已经湿了,她也不在意。
      找到衣服,她高兴地直起身,转身看见站在一旁的他。
      笑容僵在脸上。
      只一瞬间,她似乎想了很多,脸上又堆起来了另一种笑容。
      同样都是笑容,同样都是她在笑。却又不怎么一样了。
      “找什么呢?”左玉明知故问,指了指她手里还在滴答水的衣服。
      她顺着左玉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惊慌失措的样子转瞬即逝。左玉看着她用微小的动作将衣服向身后藏了藏,心中不悦。这是自己最讨厌她的样子,不论什么事情,她总是使上一个心眼子。
      “过来,你鞋子湿了”,左玉自己向后推了两步,给她让出一段台阶,伸手过去,直接捏着她的胳膊,把她“请”出了草坪。她的胳膊软乎乎的,左玉不敢用力,只这短短的几秒钟,心里已经害怕地咚咚咚敲鼓了,生怕这个动作又冒犯到她,把自己在她那里积攒的好感清空了。
      手松开,左玉给她披上西装,手里一下空了,不知道该放哪里。尴尬地抬起左手,捏了捏自己的右臂,硬硬的,手感不好。
      晏清先开了口:“你怎么过来了?”
      “哦,顺路,来看看你”,天知道,这个顺路耽误多少功夫。
      “哦”,晏清看着他薄薄的衬衣,手里便要去脱自己身上的西装,“衣服还你吧,别淋湿了”。
      左玉慌忙伸手去阻止她,双手一抱,鬼使神差地就将她连人带衣服抱了个满怀。索性,没喝酒也壮壮胆子,“清清,回家去吧,好不好?”
      晏清抽了抽鼻子,想站直身子,没成功。左玉闻着晏清头发上的水锈味儿,重新鼓足了勇气,说:“清清,跟我回去吧,行不行?”
      等了半天,还是没见她回应。
      左玉不是个好脾气,他所有的耐心就像积分,封顶也就十个积分,满打满算能兑换两次对晏清的低声下气。这个晏清是知道的。
      果然,左玉面子上有些觉得挂不住了,毕竟旁边车里还有小王,眼巴巴地看着呢。
      不再啰嗦了,直接就在怀里将晏清转了个半圈,半搂半推着,带着晏清下楼梯来。开了车门,将她塞了进去。

      车门打开,晏清狼狈的脸被塞进来。小王尴尬地坐直了身子,快速地打了个招呼,“hi,晏清”,忙就转过身子去看前方。
      晏清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丢脸了,但还是略有尴尬,只咧笑了笑。
      刚认识的时候,晏清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叫他“王哥”。可他不敢应声,每次只点点头,这加剧了晏清的自卑感,以为人家瞧不上自己,连个招呼都懒得打完整。
      左玉弯腰探身进来,“往里挪挪啊”。
      说罢,自己坐了进来,挤到晏清的身边。
      小王眼疾手快立刻发动了车子,不给晏清挪到另一边开车门离开的机会。
      今天晏清心情不错,他俩都看出来了。
      左玉笑了笑,先看了晏清一眼,又看了小王一眼。当着司机的面,左玉放不开。心里想着,要不合适的机会换换车。但转念一想,就这奥迪,清清都不允许开进学校来,嫌惹人看见。若是换辆车,便没有今天这样的好事儿了。
      多久没有接清清放学回家了?
      四年多了吧……
      小王抽了抽鼻子,闻着车里蔓延开来的水锈味儿,他俩都被雨水淋湿了,这味道并不好。

      车开进院子里,晏清自己开了车门,从另一侧下了车,站在一旁等着。
      左玉下车来,手里拎着晏清掉下楼的衣服。
      “走,回家”,边说便伸手要牵,晏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牵了。
      进了门,邵姨迎上来,接过左玉手里的脏衣服,关心地问:“吃过晚饭了吗?”
      “您下班吧”,左玉客客气气地跟邵姨说话,但语气里不容置疑。
      邵姨走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左玉一边脱衬衣,一边笑着说:“清清,要不要吃晚饭?”
      晏清有些紧张,手控制不住地抖,却害怕被左玉看出来,偷偷咬紧了牙关,捏起了拳头。
      这么多年了,每每与他同在一个屋檐下,晏清就不由自主地害怕。
      左玉看出了她的紧张,有些尴尬,只好说:“清清,你别怕我,我保证,你不同意,我不动你。咱们就说说话,吃吃饭”。说罢,去牵她,扯着她进了厨房,按着她坐下来。
      案板上有揪好的面块,看样子,邵姨想做面条。
      来安徽快十年了,清清仍旧保持着西北的口味,喜欢吃面条。左玉却没有。这辈子吃得苦,都在那里,左玉恨不得像剁排骨一样,将不堪的往事都剁碎扔掉。
      今天心情好,左玉突然想吃碗面了。
      面发的硬,已经揪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块,左玉想了想,觉得自己有把握,便动了手。
      先搓成了长条,一边转头看晏清,她若是抬头,就跟她笑笑。手上没停住,一直搓,一直搓。面条搓得长了,便揪断。
      一旁拿了锅,龙头上接了水,心情有些急迫了,不等水滚起来,左玉便将面条一根一根下了锅。为防粘在一起,左玉还灵机一动了一下,转着圈地将面条下进了锅里。
      扣上盖子,左玉舒了一口气,因为晏清今天没有走掉,左玉真的很高兴。
      两年多了,就像在攒好感积分,左玉生怕突然就失效清零了。
      晏清看他一直靠在锅台旁,呆呆地摆姿势,好心地提醒他“锅开了”。
      左玉慌忙去掀开锅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锅,脸红到脖子。
      “怎么了?”晏清站起来,想要走过来看。
      左玉想用身子挡住她的视线,可惜没成功,晏清的鸡窝头探了过来,看到了锅里一大坨螺旋上升的、圆柱状、软趴趴的物体。
      胃里翻腾了起来。
      左玉的脸上更红了。十几年不做饭了,想着给清清煮碗面,再进一步套套近乎,没成想……
      晏清瘪了瘪嘴,满脸的瞧不上,但还是开了腔,“你这是根据肠子粗细专门做的吧”。说哇,自己也觉得有些反胃,哈哈大笑起来。
      左玉盯着锅里的内容看了看,觉得晏清说得对,也跟着她哈哈笑起来。
      两个人这一笑,便停不下来了,笑一阵子,休息一阵子,喘口气,不约而同地又笑起来。
      晏清笑得前仰后合,也忘了脑子里的那些事,顺理成章地就扑进了左玉的怀里。左玉还在仰着脖子大笑,也没意识到哪里部队,顺理成章地就接住了她,将她的鸡窝头按在了自己胸膛上。
      两个人哈哈笑着,左玉胸腔起起伏伏,晏清伏在他胸前,听着哈哈的声音从他胸腔传来,像隆隆的鼓声。她站累了,就要往下溜,左玉忙抱紧了一点儿,晏清举起手来,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挂在了左玉身上。嘴里还不忘酸溜溜得夸赞,“左玉哥哥,你是真有才华啊,便便都煮的活灵活现的”。
      左玉低头,看着她白净的牙齿在红唇后面若隐若现,想都没想就凑了上去。
      多少年没有亲吻过清清了呀?左玉现在,不想弄明白,只想装糊涂。
      可是,晏清瞬间清醒了,挣扎着去推他,哪里是他的对手。
      他就像一个机器人,周身的骨骼、肌肉都是硬的,锤上去,只有自己手疼。晏清被他紧紧地箍在怀里动弹不得,他就像一个找到玩具娃娃的小孩子,不肯撒手。
      锅里的水开了很久了,噗噗冒泡,面香四散开来,透着浓浓的暖意。有点儿家的意思了。
      左玉一边亲吻晏清,心里一边打算盘,今天说什么也不能退缩,那就不能看见她的眼睛。左玉紧紧地闭着眼睛,克制着不睁开。只不顾一切地去咬她。
      不能看,左玉更用心地去嗅,去贴。
      她也变了,不是几年前那个软玉温香的小妹妹了。
      那时候,她刚大一,以为多看了《海蒂报告》,多听了几堂讲座,就对男男女女了解的头车了。左玉扑上来亲吻她,她不怕,睁着两个眼睛去瞅,眼睛滴流乱转,晶莹剔透,像小时候玩儿的玻璃球,泛着光。那时候,她的脸上深深浅浅的坑,贴上去,一个不小心,她还要喊疼,真不知道她小姑娘家家的,哪里来得这么多火气,长这么多火疖子。
      现在不同了,她的脸皮滑溜溜的,贴不住。像是过年超市卖的大号果冻,滑不溜丢,吸不住。
      左玉有些着急,沿着她的脸颊,去咬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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