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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终身误1 ...

  •   那一日,是个春末休沐日,徐员外郎带着妻子及妹妹等一众仆妇泛舟京郊河上。

      许是用餐时多饮了些果酒,徐卿恩没忍住和妻子说了几句浑话,妹妹卿惠红着脸挑帘出了舱。

      一抬头,对面一只豪华的游船上一位身着深紫色襕衫,外搭白色蚕丝宽袍的清冷公子立于船头,旁边是几名黑衣侍卫静静地守护着,身后是将坠不坠的金乌,把天边染得霞光一片。

      卿惠以为入了哪个大师的画,捂着心口想要摁停那狂跳不止的心,闭了闭眼再次抬头看,那人依旧在,只是风吹着衣摆猎猎而动,她终于相信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了。这一刻,她走也不是,站也不是,觉得怎么做都是错的,那怕那公子细长的凤目有没有望向她这边,她都不确定。

      舱内的瑞妮见小姑害羞躲了出去,酒醒了些觉着不妥,便拉着自家官人一起出了舱,谁知徐大人下一刻惶恐地深施一礼,口称:“见过明相。”

      明潏的船本就高于徐家的船,他俯视着这一家三口,认出那男子便是徐卿恩,没作停留伸手抬了抬就打算过去,却见三人中一女子痴痴望向自己,粉面桃腮倒是妩媚俏丽,眼波流转一往情深。

      两船交错而过,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只是明潏那多停留的一眼让妹妹卿惠生出了异动,她低下头心中似乎已伸出了无数丝线追着他的背影缠绕了上去,而哥哥卿恩扭转身体向着那船驶离的方向遥遥张望。   

      回府后,妹妹就茶饭不思,面色潮红,瑞妮以为河上风大小姑受了风寒,急着着人请郎中诊治,结果没查出什么问题,只说思虑过重开了些不痛不痒的方子,不仅不见效还日趋严重了起来。

      家里的庄子已重新赎买了回来,父母急着要去接手,卿惠的婚事也要订下来,之前有意的几家因为儿子的官司箭一样地躲得不见了人影自然不会跟他们再结亲,人在难处最是见人心。但卿惠满十六了再不说定同年纪的好孩子也不多了,好在儿子现下前景一片光明,女儿回去应该还有得挑选,父母来看了几回把这想法说给妹妹听,卿惠急得病情更重了许多。

      嫂子急了,私下里抱怨官人:“这几日不知你忙些什么,家都不见回,没看到你家妹妹自那日游船回来像是中了邪,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回头公婆那里以为我慢待了小姑。”

      徐卿恩问:“这几日一直如此吗?”

      “可不?”妻子说:“还加重了些。”

      徐卿恩只苦笑了一下。   

      “那日回来,你也昏了头吗?”妻子气的扭了一把官人。

      “我晚上看看她,会好的。”徐卿恩说。

      晚饭卿惠果然又没上桌,饭后徐卿恩来到妹妹房间,摒退所有人,望向托腮依在梳妆台前的妹妹,那样的明艳动人,他生出了刹那间的不忍。

      于是,他慢慢地在床边坐下来,半晌道:“这两日你病一直不见好,是不是不太适应这里的天气?听你嫂嫂说爹娘已催了几回,不如寻个日子哥哥送你们回家去?”   

      卿惠猛一回头:“哥哥是要赶我走吗?还是我做了什么惹嫂嫂不高兴了?”   

      “没有的事,只是你这几日总是不见好,我们不是担心吗?再者你的年纪也到了要说亲的时候,晚了可成了老姑娘了。”

      “我可以不嫁人吗?”妹妹说罢抬起头,双眼的泪止都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是因为那日那人吗?”

      妹妹擦一把脸上的泪把头低了下去。

      “哥哥位卑言轻,帮不了你什么的,而那人也不会给你什么,他早就立誓此生只有一妻,且这誓言人尽皆知。”   

      “可是我见了他呀,见了就是命中有此一劫,我心里怎容得下别的人呢。何况,”卿惠红了脸:“那日他也看到了我。”

      “多看一眼未必代表什么,也未必能改变什么,哥哥不了解他但知道他的野心和冷酷,情爱只会是他平常日子的调剂,若有一日他失了兴趣当时的那一点情意也会随之散去了”。

      “会变的,谁也不是一块焐不热的铁,总会因为什么人、什么原故改变的,我以真心待他他会感觉到的”。

      看着妹妹绯红的脸上一片赤诚的神情,徐卿恩还是最后挣扎道:“想向他奉上真心的又何止你一人?回去好好的嫁人做个正头娘子不好吗?”

      妹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结局如何妹妹认了。安稳是一生,飞蛾扑火也是一生。”      

      “父母那里怎么交待?”

      “随你,怎么说都成。”

      “那只能说你先在这里养着病,父母先回去安顿好了再送你了。”

      半月后,明潏下朝刚从宫轿下来,要换乘自家的轿子,看见一身绿色官袍腰系铜带的徐卿恩被侍卫拦在轿前,只见他深施一礼道:“参见明相。”

      “何事?”明相淡淡问道,并没有停下脚步。   

      “那日休沐,偶见明相于船头独立似有心事,想起曾听闻贵夫人身体微恙,下官岳家刚好有间药铺,前些日子才从漠北严寒之地得了一味奇珍,或可为明相解忧。”徐卿恩提快语速答道。

      周遭的侍卫对于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了,每年在明潏面前各种进献宝物的人如过江之鲫,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又一桩寻常事罢了。

      可明潏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样官阶的人,如果仅如口中的这点说词,怕是没有勇气站在他面前的。

      他脑海中捕捉到了几个词:休沐、船头、奇珍、解忧。药材铺不是药材而是奇珍。随即眼前浮现出那日游船掠过时他多看了一眼的粉面和被风吹拂时飞扬的郁金香色的裙裾。

      他背着手转身向前走了两步:“说来听听。”

      徐卿恩依然拱手,低眉道:“下官是外行,药性未必讲得准确,明相愿随下官走一趟吗?”

      明潏俯视着他,却只见到头戴的犒旄下露出一截黑色头发及下面一段脖颈,那脖颈此刻已红成一片,想来脸也一同紧张的红了吧。那日挑帘而出的女子,当时见到他时也是这般红色。

      明潏道:“铺子在哪里?”

      徐卿恩微微抬头却还是没有与明潏对视:“明相今日不去吗?”   

      明潏前倾身体:“我应该什么时候去都不会失了药效吧。”

      徐卿恩忙道:“那是一定的,明相放心!”

      明潏是三日后的一个傍晚去了斜鹊胡同,这里不算热闹也不冷清,一些宅子中零散地穿插着几间商铺,生意一般偶有零星几人路过。

      明潏知道这儿的宅子多是外地官员在这里置办的,因只在进京述职,或任职调整才会回来,所以只留些看家、洒扫的仆人,平日里清静少人走动。

      药铺在胡同的尽头,外观并不显眼,两扇门半开着,只一个伙计手撑着头在柜台上向外张望。他一身灰色常服打扮,明面上只身骑马前往,只有一小斯随行,其实暗卫早已排查过并在各处安插好了人手。

      穿过药铺后门,徐卿恩已在雕着缠枝花卉的照壁前恭候,绕过照壁是青石板铺地的前庭,两侧种着桂树与修竹,风过处簌簌作响。

      正厅面阔三间,梁枋间绘着淡雅彩画,明间设太师椅与条案,上置青瓷瓶、古铜炉,壁间挂着名家山水。

      旁边一间窗明几净辟作书房,案上宣纸湖笔,书架摆满经史子集。

      前后厅以穿廊相连,廊下悬着宫灯,雕花格子门可开合,通风透亮。

      内院里海棠、牡丹品种繁多,闺房内帷帘幔帐、脂浓粉香,美人身姿影影绰绰。

      明潏看了眼闺房并未进去,转而回到正厅坐下,仆人立刻送上温度正好的明前龙井,明潏转着杯口道:“倒是用了些心思,我人在这儿了,就照直了说吧。”   

      他的直接了当让徐卿恩有些措手不及,他稳稳心神跪下道:“下官有罪。”

      虽低着头但他知道那双凤目正俯视着他:“下官舍妹那日得见明相,便起了相思之意,原下官也劝她何以蒲姿柳质妄念大人,谁知她却说往后余生只此一念,只要能追随明相左右做个粗使丫头也好,若无缘高攀宁肯削发为尼,此后清灯古佛为大人祈福。舍妹从小乖巧懂事,琴棋书画也曾得名师教习,从未对何事如此执念,下官久劝不下,想着也许是天定的一段缘份也未可知。便觍脸约大人至此。”

      “那徐大人因此想要得到些什么?”明潏问。

      “下官,下官不敢妄念,但若说没有任何想法,必使大人疑虑,因此小人的心愿只望此生能为明相鞍前马后,万死不辞。”

      明潏捻着腰间玉佩上的缨络道:“你起来吧,选的这处地方不错,不张扬。那日说话也算得体,可见是个会办事的。”扭头看看周围又说:“宅内花草太多俗气了些,书房留着没用,我不会在这里久留。”   

      徐卿恩惊喜得连连点头:“下官这就改。”   

      “不急,”明潏说:“告诉你妹妹,我不是因为她的执念而来,只是偶尔的兴致,我不会给她什么,也无需她追随我,即说到缘份,到哪日便是哪日。倒是你,若堪用自是有条路给你。”   

      徐卿恩略一愣怔,随即磕头谢恩道:“下官谨记!”   

      明潏站起身:“等这里改好了我再来吧。”

      送明潏走出老远,徐卿恩还有不真实的感觉,他煎熬了数日做了充足的准备,想了百余种可能,谁知他竟这样直接精准的表明意思,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但提携自己的态度也是明确的。

      一阵细碎地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不由得回头,看到盛装之下格外动人的妹妹心下不由得喜忧参半。

      盛夏的午后,树上的知了叫得此起彼伏,可卿惠的甜梦却没有被打扰到,睡梦中嘴角还噙着笑。

      眼见着日头西沉丫头云儿催了几次都不肯起身,忽听哥哥进门了,这才急急的在抹胸和褶裙外披了件短褙子跑了出去。见了便问:“他可是要来?那我得紧着要梳妆呢。”

      “他哪有这么多空闲,昨午后不是才来吗?”

      卿惠羞得低下头去,心里却想:新婚还要几日呢,昨儿头一回来,今日就忙了吗?

      徐卿恩不想妹妹失望,又不忍把明潏当初的话说给她听,只好折中的说:“他心中要装的事很多,且都是大事,能想到来你这里已是心里有你了,慢慢来”。

      卿惠闻言有些失望,但想到昨日他笑时的样子,不免想与哥哥分享:“哥哥,你见过他笑吗?有好深的两个酒窝。”

      徐卿恩略显尴尬地摇摇头。妹妹又问:“他素日里总穿深色的衣服吗?腰间除了一块上好的玉佩也没见再有什么,不若这两日我绣块香囊给他,用月牙白的颜色显眼,好让他看到了就想起这里。”

      徐卿恩劝道:“他即平日里不带这些,可见并不看重,妹妹只等他来了好好相处便是”。

      几日后一个精美的香囊绣好了,明潏却始终不见人影,卿惠枯坐在秋千架上随意地摇摆着,一会儿轻声向云儿抱怨:“真那么忙吗,哥哥都能不时来一趟呢,他只动动嘴皮子,那么多人就去替他作事呢。”

      云儿只能说:“男人的事谁懂啊,徐大人说了姑娘若闷了,叫奴婢陪您出去走走。不如今日我们去外面逛逛?”

      卿惠想了想道:“也好”刚要起身又坐回去:“可万一我前脚出去,后脚他又来了,岂不是错过了,罢了。”

      又几日,徐卿恩的脚步才在门口响起就看见妹妹飞奔了出来:“哥哥,你见到他了吗?”

      “每日都见啊。”

      “他有说什么?让你带什么话吗?”

      “哥哥才升了六品,离他远着呢,哪能就说得上话。”

      “可总有闲的时候吧,他不用回府吗?”想了想突然一惊:“可是他又有了旁的人?”

      徐卿恩看着妹妹慌张的眼神,忙安慰道:“别瞎想,近日南方水患严重,几处饥民都在闹事,这些前朝的事你不懂的。”

      卿惠脸上的血色退了回去,点点头道:“嗯,我应该体谅他的。”

      晚上躺在床上问云儿:“你说,他会不会忙完了也会想我?只是赶不急来这里。”

      云儿看着她真诚道:“那是一定的,姑娘这样美,就是神仙见了也动心呢。”

      卿惠满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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