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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千人千面3 没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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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清静日子,这天仆人又送来一份拜帖,徐卿恩打开一看果然是真神上线了,他笑着对仆人说:“不找任何理由直接告诉他,不见!”
仆人出去不久又走了进来:“徐大人,那人说有您心念的东西要奉上,他从杭州日夜兼程赶来,只望能有机会见上一面,一切误会都好解释。”
徐卿恩:“告诉他,不认识,没误会。”
一旁的徐油儿问:“要不让他进来看看他要说什么?”
“还不到火候。”他转头看向仆人:“他有给你打点银子吗?”
仆人红了脸。
徐卿恩道:“别怕,告诉我实情。”
仆人看了一眼徐油儿,说:“五两。”
徐油儿吸了口冷气,心想这么大手笔!
徐卿恩道:“放心拿着,把我的话传过去,这几日你怕是还有意外之财”。
仆人一听开心的就要去回话,徐卿恩又叫住他说:“他若问你我近日在做什么,你就告诉他在写诉状,可能你得到的更多。”
仆人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徐油儿问:“贤侄接下来还是会见他,只是想增些难度?”
徐卿恩笑着点点头。“那就是说祖坟家宅一事是有得谈?”
徐卿恩:“嗯”。
“这可是辱没先人之事,有得谈?”徐油儿睁大眼睛问。
徐卿恩:“若是从前,便是拼着一死也要立时挣个明白,可现在侄儿要先想着活着的人,只有这些人好了,活出个人样,才能让先人享有哀荣,父母挺直腰杆,亲近之人受益,屑小之人不敢侧目,否则谁能保今日之事不会再有?到那时活人尚且艰难何况先人。”
徐油儿上下打量着面前的这个青年,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就是有什么悄无声息地在变了。
徐卿恩发出了邀请:“下次他进门,世伯和我一起接待可好?”
徐油儿点了点头,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愿意把后背交给他不加思索的相信他了。
两日后的傍晚,一家人正在厅堂用饭,一阵嘈杂过后,随着凌乱的脚步声伴着仆人的劝阻声闯进来了一主一仆两人,徐油儿家的仆人追在身后高声叫:“老爷、老爷您不能硬闯啊”。徐卿恩扫他一眼,只见那仆人眼里有挡不住的笑意,他明白仆人果然赚到了。
只见前面那人身材圆润,头戴东坡巾身穿暗宝纹绫罗直裰,外罩丝绸绣寿字夹绵袄拱着双手急步进来,笑得见牙不见眼:“得罪、得罪!”紧随其后一人身量不高但结实紧致,一身粗布夹衣外罩短棉袄,明显是个打手。
徐卿恩的父母有些慌乱忙要起身,被他一把摁住道:“何人如此大胆,在天子脚下私闯民宅?”
“徐大人误会误会,小可韩福盈与您是同乡都是杭州人士,之前上门一直未能得见,已在京中盘桓数日,还望见谅。”
“原来是韩老贾,难怪,是素日里跋扈惯了的。”
徐卿恩的这声称呼,让多年来养尊处优的韩福盈有一丝没有藏住的怒意,但人在屋檐下他是懂的,瞬间便忽略了这一称谓笑得更加谦和:“不敢、不敢,实在是急于求见大人有事要讨个主意。”
徐卿恩知道冒犯是踩着对方的底线前进,看来这个下马威用对了。他冷着脸道:“那要我们现在就撤了席陪老贾聊吗?”
“那怎行,您和家人先慢用,可否容小可在院中等候啊。”
徐卿恩看了仆人一眼,仆人立刻做了个请的手势将韩福盈俩人带去了院中。
徐卿恩对着徐阿大耳语了几句,阿大也退了席。
徐卿恩的父亲忧心道:“可别再惹事啊,咱们平平安安就好了,跟人好好说话。”
徐卿恩笑说:“爹爹放心。”转头对徐油儿道:“您跟我一起?”
徐油儿点点头,吃完饭,洗手、净面、漱口,一系列程序走完,这才将冻了半晌的韩福盈请了进来。
落座后略过寒暄徐卿恩问:“有何指教?请讲。”
韩福盈立时起身道:“还不是小可家里那个逆孙,一时糊涂险些铸成大错”。
“险些?不是已经铸成了吗?不然何劳韩老贾千里走这一遭?”
“小孩子不懂事,这不小可紧赶着来赔罪了。”
“小吗?二十上下的年纪了吧,这事凭他一人怕是没有这胆,若说有高人授意、撑腰或者合伙一起倒是更合理些”。
传说中文弱不得志的一介书生竟如此咄咄逼人,倒叫韩福盈出了一头汗:“事已至此,今日就是想同徐大人拿个主意,可有转圜的余地?小可带了万分诚意的。”
“事情原由究竟是怎样的,某坐了一回牢竟不甚清楚,老贾不防先给某解个惑?”
韩福盈本不想在此处纠缠直奔主题,可看徐卿恩一脸冰霜,只得长叹一声将整个过程说了一遍。
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沓文书放在了桌上道:“这是徐大人家原来庄子的地契,小可又添了十亩上好水田......”
徐卿恩:“此事不劳老贾费心,我们丢的庄子,自然会想办法赎回”。
“还有,还有”韩福盈急忙说:“这是京城最繁华地段的十间铺子,都是经营多年收益良好的。”
徐油儿眼睛不由得震了震。
徐卿恩道:“某一介书生,哪懂经营之道?”
“无需费心,按月取利即可?”看徐卿恩不语,韩福盈追来一句:“只求饶了那不孝子这一次。”
徐卿恩瞟了徐油儿一眼说:“某只是两袖清风一小官,突然多出这些如何说得清?”
韩福盈何等聪明,立刻道:“可以不在大人名下,今日即然这位仁兄在场,想必一定是大人信得过之人,小可与这位仁兄办妥一切即可,神人不知。”
徐卿恩恍然道:“噢,你们都是生意人,自然有些生意上的置换、往来。”
韩福盈笑道:“正是这个理儿。”
“可若此事平息了,老贾又要为难我等,到时找谁说理去?”徐卿恩问。
韩福盈连忙口称不敢。
徐卿恩道:“老贾能久立杭州商界潮头数十年,自然有的是手段,某防不胜防啊。”
韩福盈道:“断不会有此事,正如大人所言小可经商多年略有薄名无非是因为信誉二字。”
“如此身正之人竟能养出掘人祖坟之后代,只怕某信你也信不过你的家人吧。”
韩福盈被呛得一时无语。
徐卿恩道:“不如大家签个凭证都安心些。”
韩福盈抬起头问:“什么凭证?”
徐卿恩冲着身后的屏风道:“出来吧”。
一位师爷模样的人拿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走了出来。徐卿恩拿过看了看递给韩福盈,他接过去一看竟是他刚才对整个事件的叙述。韩福盈脸色变了变道:“若小可签了这个岂不一生都被大人拿捏?”
“你且说上面写的是不是你才说的事实?某是愿意相信你,可若哪天某在宦海沉浮被老贾得了契机,那时某又如何自保?”
韩福盈思索着点头:“那是,那是。”拿着纸的手却微伸出去,同来的打手冲过来就抢,徐卿恩忙起身来挡,却被打手一掌拍在了肩上跌回了座上,顺手拿过纸来撕碎了塞进口中。
徐油儿也过来抢,被韩福盈肥厚的身子拦得严严实实,嘴里冲着打手骂道:“蠢才,休得无理”。
徐卿恩气的半晌说不出话,缓了缓才说:“前有老贾家嫡长孙挖我家祖坟,今有家奴袭击命官,又撕毁证言,这梁子一定要结吗?”
韩福盈道:“奴才实是可恨,小可回去就发卖了他。只是如今没了大人的凭证,这一步怕是走不通了。”
徐卿恩盯着韩福盈冷笑两声:“无防,与老贾往来总要多份小心的”。扭头又冲着屏风道:“出来吧”。屏风后又出来一位师父,手中拿着一样的纸笔。
韩福盈呆愣在了原地。
徐卿恩:“韩老贾,请你的人出去候着吧。”
韩福盈对着打手微闭了闭眼,那人被带了出去。
徐卿恩拿过纸笔缓声道:“某无意伤人,但也得略有自保的法子,否则如无爪之虎何异?若老贾无再挑事端之意,你我自会相安无事。”见韩福盈低头不语,徐卿恩又补了一句:“现在死或换个以后的未可知,老贾你选一个吧。”
韩福盈摇摇头苦笑一声拿起了笔......。
韩福盈走后,徐卿恩、徐油儿坐在了院子的凉櫈上,虽深夜的风已刺骨,但两人却都一腔暖意。
徐油儿道:“算是有个了结了?”
徐卿恩仰头看着月亮“嗯”了声。过一会儿回过头道:“世伯,那十间铺子三间给您 ,当是您在我入狱期间奔走的花销”。
徐油儿急忙道:“用不了那些,给些铺子的收益足够了。这十间是你拿命挣的,我不能要,况且你家里的庄子还是要赎回的,有得是用钱的地方。”
“您先听我说完,另外三间铺子我留着,以后难免有打点之处,我托肖启润帮我卖画的钱赎了庄子还有富裕,一时半会够用,往后我也还要挣的。剩余四间,”徐卿恩红着脸笑了。
徐油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道:“还要分出去给谁吗?”
徐卿恩道:“给瑞妮做聘礼,我想向您求娶她。”
徐油儿一把握住他的肩难掩激动地嘴唇哆嗦半天才说:“十二岁那年她就借着送外甥去你书房读书往你那里跑了。”
徐卿恩有些羞涩地轻声说:“侄儿都明白,今年瑞妮也该十九周岁了吧,还好她有耐心等我这眼盲之人没有嫁了旁人。否则叫我此生如何追悔呢。”
徐油儿双手在大腿上用力的搓着,感慨道:“好事,好事!就是四间商铺的聘礼太重了些。”
徐卿恩:“女孩子聘礼多了才好在婆家过活,就这么定了吧。”
婚礼是在新春时期完成的,低调却温馨,但架不住同僚旧识们的热情纷纷备了礼倒也热闹了些日子,最重的礼当属刘岭大人,人虽未到却送来了一纸调令:年后开衙即到礼部司任七品员外郎。
肖启润捂着嘴与徐卿恩私语:“礼部司六品郎中已经写了告老还乡的折子,就等着批呢,你且熟悉熟悉环境到时接了六品可别忘了请哥哥喝酒。”
新婚才出了月,有一晚因有事徐卿恩在书房呆的久了些,忽见瑞妮结婚时才买来的彼有几分姿色的丫头端着一碗汤一身清凉的走了进来,徐卿恩看着她婀娜地走到近前深施一礼:“夫人怕大人忙于正事累坏了身子,叫奴过来伺候着。”
徐卿恩一头雾水地确认:“是夫人叫你来的吗?”
丫头红着脸把头埋得低低地:“奴家也想伺候大人。”
徐卿恩:“你且回去,告诉夫人我就来。”
卧房内徐卿恩问:“新婚才几日,夫人就厌弃自家官人了吗?”
瑞妮红着脸回说:“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奴家没有生了好颜色,贤良总是能学得会的。”
“那往后今日有人示好送来几个,明日应酬投怀送抱几个,夫人都容得下吗?”
瑞妮低着头半晌道:“只要官人喜欢。”
徐卿恩站起身在屋内来回的走着,忽儿在瑞妮面前站定一件一件的脱去衣服,瑞妮不解的抬头看他,徐卿恩指着一身的伤:“这一身的疤痕你也愿意让别人和你共享吗?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的经历,除了你没有人能感同身受,夫人还要把我往外推吗?”
瑞妮站起身一把拥住自家官人,指尖划过那些累累伤痕心痛得呜咽起来。
徐卿恩低头吻着瑞妮的头发道:“我不敢承诺什么,我只怕诺言太重,给自愿套上了枷锁反而失去了本心,但现今我的心里只容得下你一人。”
几年后斜鹊胡同的一天,明潏望着面前妩媚的美人冷冷道:“乏了,你且退下。”
美人退出来迎面遇上徐卿恩,她轻声问:“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徐卿恩知道这种情况她只能是被退回去,这个女孩来到此处的十多天,安安静静不急不徐,眼中没有怯懦,也没有逢迎倒叫他高看了几分,现在找他无非多争取些利益,徐卿恩因着好印象倒也愿意松松手。
谁知坐定后她却说:“奴家蒲柳之姿未入那位爷的眼,却叫奴家心下松了口气。”
徐卿恩有些意外:“有哪个人来不为多留几日,你倒特别。”
美人红了红脸说:“这十几日奴家见得最多的就是您,虽不知您是做什么的,但身上的杀伐之气还是感受得到,所以必是做大事的。可您在奴家面前跟那位爷比温润谦和,透着文人气质,像极了小时候与奴家订了亲的表哥。”她顿了顿,把情绪掩好了才又说:“若非后来生出些变故,怕是奴家已为人妻了。”
徐卿恩看着她娇艳如花的模样也不免心下唏嘘,又听她道:“若爷还看得上奴家,奴便厚着脸皮自荐枕席,不求名不求利,能陪爷走上一段也心甘了。”
这段话直白且真实,倒叫徐卿恩一时慌了神,他忙摆手道:“不可、不可。”
“可是奴家太丑?”
“姑娘貌若天仙,不可妄自菲薄。”
美人低下头流下两行清泪:“奴明白了,爷家里的自是神仙一样的大户小姐,是奴痴心妄想了。”
徐卿恩本不应透露自己的信息,可此刻不知为什么不想让她误解,于是说: “我的夫人是商户出身,也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美人。”
那美人似乎看到了希望,目光殷切地问:“那为什么不能多一个奴呢,奴不争什么的,都可以不进宅子的。”
徐卿恩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说:“她曾无任何希望地等了某七年,在某获罪入狱时,她冒着失去名节的风险送食送药,怕吃食冷了一直揣在怀中用手焐着,新婚之夜某才看到她腰间烫伤的痕迹;为了让某在过堂时体面些,紧着在短短地探视时间里埋头缝补某的衣服,扎得手指上无数个血珠子,这样的人叫某如何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