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终身误2 ...
-
刚立秋天气就凉了下来,卿惠还是没有盼到明潏,徐卿恩有点怕看到她灼热目光,可又不能不来。
卿惠望着哥哥幽幽地问:“可是那日我做错了什么惹恼了他?让他厌了。”
“没有啊,真的只是忙,妹妹你别多想。”
“不对,那日他靠在床上手里拉着我裙上的带子咳了一声,我给他倒水走得急了些带子滑走了,我想他是恼我了。”
“这么点小事怎么会,这几日得便我给他替你带个信儿吧。”
卿惠眼中一亮,徐卿恩又道:“我今日来带个了女琴师,你跟着学学也好解闷,下次他来了弹给他听。”
卿惠乖巧的点点头:“哥哥你可要记得给他带信儿啊。”
那日明潏的话说得那么明白,自己怎可能再因妹妹这个缘由打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散朝后等在他的必经之路,让他看见自己。可这法子用了几次都未见效,哎,明日只能再试试了。
谁知第二日下起了秋雨,虽不大却人人都用伞遮去了大半张脸,徐卿恩无法冒雨站在那里只能作罢。
这几日卿惠和琴师学得不错,她本也有基础,琴师年纪只比她大了三岁,说话轻声细语,两人处在一起时间仿佛都过得快了起来。
毫无征兆的一个下午明潏来了,卿惠习惯了每日盛装倒也未失了礼数,只是微颤的呼吸暴露了她激动的心情。
辗转缠绵后,卿惠悬着的心才算放了下来,她告诉自己: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那个香囊她握在手里不敢直接给他,只在他起身时从后面抱住他,悄悄地挂在了腰间。
明潏走后她睡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长长的踏实的觉,一夜无梦。虽然她知道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
这几日的琴学得格外顺利,会了不少曲子。哥哥再来看她精气神都回来了。
那日半夜睡到正酣却醒了,她伏在床上手轻轻的抚过明潏躺过的地方,她在那枕上捡到过一根他的黑发,被她悄悄地存进了自己的荷包里,她想再攒多几根就可以合着自己的头发辫在一起了。
她抚过枕头想像着手臂搭在他的肩头一点一点的划动,手指慢慢地触到了几根穗子,她睁开眼从枕下往出拉,却见出来的是个月牙白的香囊。她顿时红了眼眶。
第二日的琴怎么都学不成,错了无数的音符,到后来琴师舍不得看她拨得弦丝乱颤,不得不停下来要她改日再学,谁知她口中气道:“怎么这样笨,弹熟了的,怎么就不成了”,手中用着力一根弦锵然断了。
晚上哥哥来了,看到她的情绪不对,默默地陪坐了一会儿,起身要走时,见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问:“哥哥,一个香囊他都不肯收吗?还是我的手艺粗糙入不了他的眼?他的夫人会做的很好吗?你见过他的夫人吗?”
徐卿恩叹了声道:“妹妹,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不要有过多的肖想,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一日卿惠在廊下仰头看着笼中的八哥叫个不停,她轻声对云儿说:“云儿,我想明日不让琴师姐姐来了。”
云儿不解的问:“为什么呀,她来了给姑娘解解闷也好啊。”
卿惠道:“那日他进门听到了琴声还问了我是谁在弹,后来就看到了琴师姐姐,我不能让他们再见面了。”
云儿无声地低下了头。
卿惠的身体变得弱了,初冬的第一场雪下得并不大,可她却发起了热,哥哥请了大夫来诊治只说是感染了风寒需要静养,要少思少想。
等喝了药躺下,卿惠闭上眼微笑着对哥哥说:“昨夜他来了,对着我说了好些体己话。”
徐卿恩不可置信的问:“夜里?很多话?”回头看着侍立一旁的云儿,云儿轻轻地摇摇头。
卿惠轻声道:“嗯,还说要纳了我。”
徐卿恩无耐地叹了声说:“爹娘来信了,说家里一切都打理的差不多了,现在上门提亲的人也多了起来,要不,我们再做些打算?跟他在一起哪里好过正头娘子。”
“哥哥是想撵我走了吗?还是他厌弃了我,要哥哥来当说客。”卿惠忽地睁开眼紧张的问。
“妹妹你怎么能这样想呢,哥哥只是为了你的将来做打算。”
“我若走了,这宅子怎么办?让给其他女人住吗?”
徐卿恩无言以对。
第二日午后,卿惠正烧得迷糊却听说明潏要来,她急忙起身去梳妆。
云儿怯怯地说:“姑娘这样子能撑得住吗,要不要给大人说了实情,想他会体谅吧。”
卿惠急道:“说什么浑话,我这不好好的吗。”待穿戴完毕忽又急道:“云儿,我这头上、身上热的厉害,你拿来冰帕子给我敷一敷,可别吓着他了。”
明潏掀帘进来的时候看到卿惠一身正红妆容坐在床上,床上的一应用品换成了粉色,他犹豫了一瞬转身走了出去。
小斯牵来马匹明潏纵身上去,就见徐卿恩追了出来问:“大人可是有事要走,还是这里招呼不周?”
明潏:“不过是逢场作戏,别让她太当了真。”
徐卿恩回到妹妹卧房看了一眼才反应过来,他问:“为什么都穿成这个颜色?这可以娶亲时才能有的啊,难道你要他今天为你掀盖头不成?”
卿惠哭道:“哥哥,他怎么就走了,我又错了吗?”
徐卿恩心下一片惶恐,若明潏这次走了下次不再来了是不是这条线就断了,可若来卿惠这样子岂不是更不堪。
他回头看着妹妹烧的通红的脸心里又十分不忍,只得低声说:“他刚接了个信儿,急着处理让我跟你说好好休息,这样吧,最近我叫你嫂嫂来陪陪你。”
晚上回去跟瑞妮提起这事,她说:“明相那里应该是不会再跟妹妹有瓜葛了,不如把妹妹先接回来,省得整日在那个环境里总想着他,我们也给她相看些人家,大不了多陪些嫁妆过去。”
徐卿恩叹息道:“要嫁还是得回到家乡好嫁一些,再者,此刻把她接回来她就知道那里没指望了,要不先置个小宅院让她过渡一下。”
瑞妮:“还是官人想得周全。”
卿惠在嫂嫂的陪伴下退了烧,人清减了不少,可看着还是那么漂亮。
瑞妮笑道:“这样的好姑娘,什么人家还不是随你挑。”
晚间哥哥来了跟她商量,原先置这院宅子,因时间紧很多工程上难免草率,近日明相要外出一段日子,不如趁此机会重新装过,妹妹不如先搬离。
卿惠问:“那若他随时回来找不到我该如何是好?”
嫂嫂说:“不如先跟我们回家去住一阵子?”
卿惠:“嫂嫂你糊涂,他怎么会到我们家里去?”
徐卿恩道:“哥哥近日置个小宅院,你先去住一阵吧”。
瑞妮隔三差五的来新的小院陪卿惠,日子倒也平缓地向前过着。
那日两人在窗前绣花,瑞妮低着头无声的笑了,卿惠问:“嫂嫂有什么高兴的事说来听听。”
瑞妮道:“你哥哥快要到御史台任侍御史了,从五品呢。我父亲说自娶了我以后你哥哥仕途顺遂了很多,昨儿我把父亲的话转述给你哥哥,他笑着说我旺夫呢。”
卿惠笑道:“我哥哥是没眼光,若早娶了嫂嫂岂不少了那许多波折。”
晚上徐卿恩来看妹妹顺便接瑞妮回去,卿惠笑道:“哥哥要升官了可有红包给我?”
徐卿恩慌乱了一下,瞥了一眼瑞妮道:“听你嫂嫂胡说,没影的事”。
卿惠看着他们俩人没有再说话。
回去的路上瑞妮问为什么不能告诉妹妹,徐卿恩道:“若妹妹觉得这次升迁是因着她的原由,而非我的努力,那以后她知道明相不再与她相干岂不以为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利用完了她就对她不管不顾了。”
结果真是一语成谶。
隆冬时节,那日雪下得很大,街上几乎没人行走,瑞妮这样的天气想在家偷个懒就没有去卿惠的院子。
谁知卿惠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一定要出门,云儿拗不过她,悄悄给粗使的仆人叮嘱了几句,转身拿了手炉,给她披了厚厚的大氅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了出去。
午时过了才终于走到了斜鹊胡同,寂静地路上只有她们俩人行走着,云儿打着伞的手都僵了,卿惠也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远远地有一辆马车从她们身旁驶过,停在了胡同尽头的那间药铺前,随即门边站着的人举着伞迎下了车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卿惠身体晃了晃将要倒下的时候被瑞妮从身后一把抱进了怀中。
等再醒转过来已经躺在小宅院的卧房内,地龙烧得屋内如春天一般温暖,卿惠的手脚却还是冰一样冷。
瑞妮这几日都住在这里,可无论她如何做都无法让卿惠开口说话,徐卿恩无颜面对妹妹,只得在廊下不断嘱咐瑞妮多加劝慰。
那日半夜卿惠梦中惊悸,瑞妮俯身上前一摸全身的冷汗都湿透了,忙唤人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号了脉说并无大碍只是忧思太过,心病还需心药才行,随即开了安神的方子让人去煎了送服。
转头看见跌在椅子中起不来身的瑞妮道:“夫人脸色不好,不如顺手给夫人把个平安脉。”
号过之后却起身道喜:“恭喜夫人大约已有两个月身孕了。”看看床上的卿惠又说:“只是以后不能这么操劳了。”
瑞妮喜得不知说什么好,又怕刺激到妹妹,忙请大夫到外间,这才给了赏银,很是暗喜了一阵。
第二日早上是个大晴天,卿惠终于开口说话了:“恭喜嫂嫂有喜了,要替我们徐家添丁了。”
瑞妮收敛着内心的喜悦轻声道:“有得烦呢,生产那关也不好过。”
卿惠笑笑说:“你该回去给世伯和大哥报个喜啊,他也盼了好久了。”
瑞妮犹豫地看着她,她笑着说:“要不我帮你跑一趟?”
瑞妮忙道:“你身子才好些,怎么能劳驾你,要不,我去去就来。”
卿惠就是那天没的。
等他们接到信儿赶来只见房内已空无一人,一番寻找后只在柜子里发现少了那套郁金香色的薄裙。
这样冷的天!徐卿恩冲了出去,不用想他也知道妹妹去了哪里,他随手扯过一匹马笨拙地骑上去,挥鞭向河边急驰去。
一路上他脑海中都交织着疯狂的念头:回来绑了她就嫁人;豁出去找明相总要让他知道妹妹不是在游戏是拿了一生来爱他;或者求他看看能否给她一个名份,全了她这份真心;再不济私下里有个仪式也行啊,女孩子不就在乎这点虚的吗,也不难啊。
果然,在那个他们初次相遇的河边看到了围成一圈的人群,妹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他腿软的几乎是挪不动脚。
记得妹妹站起身个头并不矮,可躺在那里却显得小小一只,让他恍惚间觉得是离开家乡那年才床沿一样高的样子,软软糯糯地跟在他身后叫着哥哥。
他脱去自己的大氅俯下身轻轻地盖在了妹妹身上......
此刻,他下了轿辇,一个人走在河边,前面不远处就是妹妹的坟茔,那里也是妹妹第一次遇见明潏的地方。
往事一幕一幕地在眼前滑过,每次来祭奠他都这样重来一次,仿佛这样的折磨可以让他心安一些,不知不觉也五年了。
这些年里,他唯一一次对着瑞妮发火是她跟大伯哥徐阿大说话时当着他的面叫了声哥哥,当场他就恨声骂道:“滚,都给我滚!”那以后瑞妮在他面前没有再叫过大伯哥。
可他真正该恨谁呢?他一直也未理清思路,总是有人错了才会有这样的结局吧。想当年他也是一心求好,虽然也有私心那也只是顺势而为的,可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是自愿的,却在衣服里放了那样的字条:我赴黄泉你登天。让他每每想起都崩溃不已。
和往年一样身后的仆从将祭奠一应用品摆放好,匆匆转身退到远处,他们知道这是兄妹二人独处的时间。
徐卿恩燃着三柱香插入香炉,望着那块小小的碑像是看到她本人俏丽地站在眼前,徐卿恩轻声道:“哥哥今年又升职了,是二品的礼部尚书呢,厉害吧。”
他蹲下身抚摸着墓碑,像是抚摸着她的肩:“哥哥必须往前走,走到尽头去,稍一懈怠便如负了妹妹一般。我必须紧紧抱住明潏的腿,哪怕匍匐在地,我要冲在他前面成为他用得趁手的人或者物件,既然妹妹拼尽全力都得不到他那份情,那就由我来借着他的提携往上走,连同妹妹的那份一起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