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无归》夏之沙

24、番外；陆碎安视角

　　我从很早以前就知道，我留不长。

　　身体一天比一天轻，呼吸一次比一次浅。
　　我不敢说疼，不敢说怕，更不敢让别人看出我快要撑不住。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把剩下的日子过完。

　　我遇见谢无归的时候，他总沉默，却会默默守在旁边。
　　我那时就想，这个人，大概会比谁都活得久。
　　也会比谁都，更孤单。

　　后来我又见到了江赴死。
　　那个小姑娘安安静静的，抱着一本书，不吵不闹。
　　她看我的眼神很轻，像怕一碰就碎。
　　我知道，她把一点小小的、不敢说的温暖，放在我身上了。

　　我很想对她好一点，再温柔一点。
　　可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我走的那天，很平静。
　　像睡着一样，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我只是有点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那个沉默的少年，
　　放心不下那个胆小又温柔的小姑娘。

　　我以为，我走后，他们会慢慢忘了我。
　　会好好活下去。

　　可我没想到，我成了他们一辈子的囚。

　　我在另一个地方静静地看着。
　　看着谢无归守着那栋空楼，一天又一天。
　　看着江赴死抱着那本旧书，一遍又一遍等我。
　　他们守着我的痕迹，守着我的温度，守着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我多想告诉他们：别等了，走吧。
　　可我发不出声音，碰不到他们，只能看着。

　　然后，江赴死也走了。
　　她走得很轻，很安稳，像终于找到我了。
　　我以为，她总算能解脱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
　　她的骨灰，被泼进土里，当成养分，种菜。
　　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连一个名字，都没人再提起。

　　那个小心翼翼捧着温暖的小姑娘，
　　彻底消失了。
　　像从未来过这个世界。

　　我心疼得喘不过气，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再后来，谢无归也老了。
　　他一辈子没离开那栋楼，一辈子守着我们的回忆。
　　他看着那片菜地，一辈子都没敢靠近。
　　他记得我，却连江赴死，都不敢光明正大想念。

　　最后，他也走了。
　　骨灰，也撒进了同一片土里。

　　三个人。
　　我先走。
　　她再走。
　　他最后走。

　　一个活在回忆里。
　　一个埋在泥土里。
　　一个守了一生，最终也归于泥土。

　　风穿过那栋空楼。
　　椅子空了，床空了，阳光空了。
　　再也没有人等我。
　　再也没有人记得她。
　　再也没有人，守着一段没有尽头的过去。

　　我来过，疼过，温柔过。
　　他们等过，念过，失去过。

　　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

　　无人归来。
　　无人记得。
　　无人再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