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无归》夏之沙

25、番外；江赴死视角

　　我一直是个很轻的人。
　　轻到说话不敢大声，轻到不敢麻烦别人，轻到好像风一吹，就会不见了。

　　我遇见陆碎安的时候，觉得他身上有光。
　　他很温柔，很安静，对谁都好。
　　我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
　　像看着一束，不属于我的暖光。

　　我常常抱着一本书，假装在看。
　　其实我只是在等，等他看我一眼，等他对我笑一下。
　　那一点点温暖，就够我开心很久很久。

　　我记性不好，很多事情都会忘。
　　可我不敢忘他。
　　我怕一忘记，就连这一点点光都没了。

　　后来，他走了。
　　我的世界，一下子暗了。

　　我还是抱着那本书。
　　书里没有他，可我总觉得，抱着它，就像抱着一点点他剩下的温度。
　　我守在那栋楼里，守着他坐过的椅子，守着他待过的房间。
　　我等啊等，等啊等。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可我还是想等。

　　谢无归也在等。
　　他等他的，我等我的。
　　我们不说话，却像一起守着一个不会醒的梦。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
　　常常发烧，常常困，常常一睡，就不想醒。
　　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了。

　　那天夜里，我睡得很安稳。
　　我好像梦见了阳光，梦见了有人轻轻摸我的头，梦见了他朝我笑。
　　我终于找到他了。

　　我走得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怀里，还抱着那本书。

　　我以为，就算死了，至少还能留下一点点痕迹。
　　一捧灰，一个小小的地方，一个名字。

　　可我没有。

　　我的父母来了，带走了所有东西。
　　没有难过，没有不舍，没有留恋。
　　他们把我的骨灰，全都泼进了后院的泥土里，种菜。

　　没有墓碑。
　　没有名字。
　　没有告别。
　　没有人记得。

　　那个拼命想记住一切的我，
　　那个小心翼翼抱着一点温暖的我，
　　那个安安静静待在角落的我，
　　化作了泥土，化作了养分，化作了菜叶子上的一滴露水。

　　从此，世上再也没有江赴死。
　　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
　　好像我从来没有等过。
　　好像我从来没有爱过那束光。

　　再后来，谢无归也走了。
　　他的骨灰，也被撒进了同一片土里。

　　春天一到，菜长得绿油油的，很好看。
　　没有人知道，这片土里埋过三个人。
　　埋过我这一生，所有的温柔、等待、和消失。

　　我来过。
　　我等过。
　　我疼过。

　　最后，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无人记得我。
　　无人提起我。
　　无人知道，曾经有一个叫江赴死的小孩，
　　安安静静地，爱过一场，又安安静静地，消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