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无归》夏之沙

23、番外；谢无归视角

　　我第一次见到陆碎安的时候，他就已经很轻了。
　　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说话温温柔柔，从不麻烦别人。
　　他疼的时候会忍着，累的时候会笑着，好像这世上所有的苦，他都能自己悄悄消化掉。

　　我那时候不懂，只以为他安静、懂事、好相处。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懂事，那是快要燃尽前的平静。

　　他走的那天，天很凉。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哭喊，就安安静静闭上了眼。
　　我的世界，塌了一半。

　　我以为，最痛的不过如此。
　　直到我遇见了江赴死。

　　那个小姑娘，比陆碎安还要轻。
　　轻得像一片影子，抱着一本旧书，安安静静守着空房间。
　　她不闹，不问，不抢，只是等。
　　等一个永远不会再推门进来的人。

　　我看着她，像看着另一个被丢下的我。
　　我们守着同一栋楼，同一个回忆，同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她守她的，我守我的。
　　谁也不戳破，谁也不安慰。

　　后来，她也走了。
　　在一个夜里，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嘴角还带着笑。
　　她去找他了。

　　那一刻，我剩下的那一半世界，也空了。

　　我以为，至少她会留下一点东西。
　　一捧灰，一个名字，一个小小的角落。
　　可我没想到，她的父母来收拾一切，连那本她抱了无数个夜晚的书都带走。
　　他们说，不用立碑，不用留墓。
　　然后，把她的骨灰，全都泼进了后院的土里，种菜。

　　没有告别。
　　没有心疼。
　　没有任何人记得。

　　那个拼命想记住一切的小孩，
　　最后化作了泥土里的养分，
　　干干净净，无影无踪。

　　我站在后院门口，看着那片翻松的土。
　　风一吹，什么都没有。

　　陆碎安至少还活在我回忆里。
　　江赴死，连回忆都没地方落脚。

　　之后的日子，我守着这栋空楼。
　　床是空的，椅子是空的，阳光是空的。
　　我不敢靠近后院，不敢看那片绿油油的菜。
　　菜长得越旺，我心口越荒。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离开。
　　我只说，我走了，就真的没人记得他们了。

　　可我没说出口的是：
　　我记得陆碎安，
　　却连江赴死，都不敢光明正大想念。
　　她连被记住的资格，都被世界抹得干干净净。

　　一年又一年。
　　楼旧了，人老了，灯也暗了。

　　我死在一个靠窗的椅子上。
　　没有惊动任何人。

　　再后来，有人把我的骨灰，也随手撒进了那片土里。
　　和江赴死，同一片泥土。

　　春天一到，菜依旧长得茂盛。

　　没有人知道，这片土里埋过三个人。
　　一个被爱过，被记住。
　　一个被遗忘，被抹去。
　　一个，守了一辈子，最后也归于尘土。

　　风穿过空楼。
　　椅子空着，床空着，心空着。

　　故事开始有三个人。
　　故事结束，什么都没留下。

　　无人归来。
　　无人记得。
　　无人再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