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不解离人意》望云知翳

7、第六章 晚餐

　　踏入礼堂，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宽大的圆桌，盖着火红的桌布；周边的一圈椅子同样披着红色的布，甚至脚下踩着的都是红毯。江枫复杂地看了林毅一眼，对上了后者闭上的眼与通红的耳垂。林毅磕磕巴巴地开口：“村里人喜欢红色，他们觉得这样红火，好看，我也没办法来着。”江枫低低地发出一声笑，身边的人立刻就捕捉到了，睨着他，“好歹也是老乡们的一片好心，对贵客才这样。今天他们还杀了好些牲畜，就是为了您啊，江记。”江记二字从他嘴里转了一番又玩味地吐出，他凑近他，“一会你也得坐上去的，别乐呵了。”江枫的笑一僵，差点忘了这茬。再抬眼幼稚的人已然哼着小调大步往前走去，一幅得逞了的模样。他无奈地叹口气，跟上去，与后厨忙得热火朝天的乡亲们打招呼。村民们分工合作，切肉的、洗菜的、大火炒菜的、蒸锅蒸菜的，各司其职，井井有条，没有半点智力障碍留下的痕迹。林毅穿梭在人群之中，这里切下菜，那里调下火候，被他插手的乡亲们也不恼，笑着听他指点。隔着蒸腾的蒸汽，两人在朦胧的水雾里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林毅没说话，看着他傻笑；江枫看着他四处忙活，似乎明白了村民们能如此和谐地缘故，他们像一群散乱的齿轮零件，而林毅就是那串起所有人的链条，整个十堰村，从上到下，都靠他一力串起，虽然并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但江枫对他仍十分敬佩。作为一个现实主义者，他坚信，君子论迹不论心，评判一个人并不看他到底怎么想，而是看他到底做了什么。就凭林毅在十堰村完成的一切，已足以让他佩服；就算是伪善，他也当得起真君子这三个字。
　　很快晚宴开始，因为村民们的情况，场晚宴着实同家常一般，没有什么礼数，大家夹着自己想吃的菜，没有敬酒、自然也没有劝酒。
　　一场晚宴，宾主尽欢。
　　江枫吃着饭，也不忘和村民们交谈。有林毅坐镇，他们都放松得很，顺畅地回答着江枫的问题。他们都是林毅带回来的，有本身就是夫妇，也有后来在村子里看对眼了的小夫妻；但村里的孩子们都不是他们的，林毅不支持他们再生小孩，江枫心里明白，是担心智力障碍的遗传。而村民们虽然不明白，也都支持林毅的观点。他们不比普通人，有过多的欲望与贪念；他们只想吃饱穿暖，干自己喜欢的事，因为受到夸奖而幸福，因为不再受到冷眼而幸福，因为能为其他人出一份力而幸福。
　　林毅不时往江枫碗里夹些菜，竟都是江枫爱吃的。他举杯，冲着林毅微笑，“林村长。”林毅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他，也举起杯子，“林村长除了看过我的报道之外，连我爱吃什么都调查吗？”江枫戏谑地看他，眼尾上挑。林毅的反应却让他有些意外，那幼稚的人竟没有恼羞成怒，只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笼下了眼底的阴鸷，“江记说笑了。”他弯着一边嘴角，另一边的嘴角却僵硬着；他虽然在笑，却咬着牙，面孔上透露出诡异的矛盾感。然而这一切江枫都不知道，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脑子便有些昏昏沉沉。视野里，林毅的身影逐渐变得有些模糊，模糊地端着杯，模糊地抿着酒，他模糊的眼穿过江枫模糊的视网膜，深深地烙印在他模糊的脑海里，这是他晕过去前最后的意识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