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不解离人意》望云知翳

8、第七章 铁皮厂房与奥氮平

　　脊背传来的冰凉感刺痛着他的大脑，如同有万支锥子在他的后脑处暴躁地敲击着，江枫挣扎着抬起眼皮，刺眼的银光立刻灌注进他的眼眶里，又给了他重重一击。停摆的大脑却因此得以恢复运转，顷刻间他便猜测出了身处何处——是村里的红砖厂房。干裂的唇灼痛着，他艰难地舔舔唇，无济于事，但强烈的痛感还是帮着他逐渐清醒了过来。双手双脚被绑缚在一张铁皮椅子上，用的是粗糙的尼龙绳，他嗤笑一声——倒是和林毅家门口的门铃用的是一种绳子。事已至此，他也猜到了是何人把自己关押在了这里，除了林毅又还会有谁呢？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异响，昏暗的房间被一束暖黄色的光点亮。门开了，走进来几个身着白大褂的人，他们眼神空洞而呆滞，如同行尸走肉。江枫眼神一滞，记者的本能让他迅速将眼前的几人与记忆里一闪而过的画面对上了号。居然是？他脑海里浮现出同事们前些天发的资料，是奥氮平的研究团队，这帮本该人间蒸发毫无踪迹的人此刻活生生地站在了他身前！他们的眼停在他身上，却又不像在看他，更像是穿过他的身躯凝视着一个点，而他如同一团空气，丝毫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嗒。”门口又响起一声脚步，林毅穿着一身黑衣黑裤迈步而来，在暖黄的灯光下映射着诡谲的光。他扯着一张凳子，如同拖着一具牲畜的尸体，凳子无力地瘫软在他手里，而他是如此的漠然与轻松。凳子立定，白大褂们终于像找回了意识，聚拢到他周围。林毅没有看他，在凳子上坐下了，又翘起二郎腿，抱着胸，甚至愉快地哼起了小调。
　　江枫看着他，恐惧像多足虫沿着他的脖颈向上攀爬，痒得他想缩脖子，又沁出一背的冷汗。
　　“林毅，”他没撑住，先开口了，“你想干什么？”林毅这才有了反应，垂着的头终于抬起，江枫看清了他的眼——那双眼不再澄澈透明，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眉峰下压，此刻的林毅像从地狱逃出的恶鬼，眼神凶戾。“当然是跟你聊聊啊，江记。”他勾起一边的唇，歪头露出势在必得又恶劣的笑。“我答应你的，饭后我们要进行最后的采访呀。”江枫冷笑，动了动手腕脚腕，铁皮椅子在身下发出一声悲鸣，“这样进行采访吗，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们十堰村的待客之道，还挺特别。”林毅被他话里话外挤兑了一番，罕见地没有回应，只是笑着看他。
　　“如你所愿。那么，林毅先生，请问奥氮平的研究团队怎么会出现在这呢？他们的状态又为何看起来如此糟糕，请您回应。”林毅蹙眉，撅起唇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当然是我把他们抓过来的呀。我需要他们帮我改进一下配方，研制出更高效的奥氮平。至于他们的状态，”说着，林毅身子往前一压，双手撑在膝盖上，一手支着脸，露出一对虎牙，“我总需要些人来帮我试试药效吧，不过放心，这药不伤脑子，他们还能为我研发呢。”江枫的瞳孔缩了缩，他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如此恶劣，将这帮无辜的研究人员变成了没有自主意识的傀儡后，仍对此津津乐道。“为什么。”他冷冷地看着林毅，眼里尽是不屑。林毅接触到他的目光，呆愣了一瞬，猛然间爆发出一阵狂笑。
　　他笑得声嘶力竭，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全部臌胀出来，直笑得脸颊滚落下两串不明的泪。江枫将眼前人的癫狂状尽收眼底，将白日那温和的伪装撕得粉碎。“江枫，江先生。”他伸手抹去眼泪，喘息了两声以平复呼吸，“你不会以为，自己干了个记者，写了点报道，就象征着正义吧？”江枫没有言语，林毅却接收到了他眼里明晃晃的“不然呢？”三个大字。他坐直身体，正色道：“我告诉你，江枫。你才是这个世界，最大的杀人犯。”杀人犯三个字铿锵有力，从他嘴里吐出。江枫冷笑，“林毅，你已经疯了，别说疯话。”话音刚落，这边林毅突然猛地站起，直勾勾地盯着他，他的眼神剧烈地颤动着，身后的白大褂们默默地往后缩了缩。林毅嘴角抽搐着，他的眼尾向上忽地一扬，绽放出一抹灿烂的笑，“江枫，你凭什么这么从容。这里可是我的世界。”说着，他的神情中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阴狠劲。伸手向后一指，身后最近的那个研究人员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叫，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阵轻烟，飘散而去。江枫的胃拼命上缩着，他感到体内所有的器官一瞬间都在向上奔逃着，梗得他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林毅看着他的模样，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我说了，这是我的世界。记好了，他是因为你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