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不解离人意》望云知翳

5、第四章 采访

　　第二天江枫独自驱车来到村口，远远便看见林毅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T恤与黑色牛仔裤站在村头，微笑着冲他挥手。江枫把车开到他身前，降下车窗，林毅顺势把头塞了进来。“江记，给你留了车位，停完车我们就进村儿吧。”江枫点点头致谢，又淡淡地看了林毅一眼，示意他把头收回去；林毅会意把身子抽回来，站在一边看他停车。
　　“林村长，”江枫打开车门，率先开口，“您可以带我在村子里转转吗？我想拍一些村里的景和人的照片。”他微笑着，冲对面挥了挥手里的相机。林毅双手插着兜，闻言温和地弯弯唇，“当然可以，江记跟我来吧。”说着，他把头一歪，往他身后张望。“今天将军不来吗？”江枫愣了一瞬，没想到他会问起将军，“看来林村长很喜欢狗，”他弯唇，“今天要拍照，管不了它，等会伤了村里的小孩子就不好了。”林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二人并肩走进村。不同于上次，清晨的十堰村温暖祥和，村民们三两结队，走在田垄上。看见林毅，他们咧开嘴大喊着：“村长好——”林毅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大吼一声：“早上好——”江枫望着身边人，他比他略高，因此他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清楚他的神情。他看着林毅，对方的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正对着村民们大幅度地招手，如同对玩伴打招呼的孩子，一口白牙反射着阳光，甚至有些晃眼，浑身上下萦绕着一股幼稚劲，怎么看都与梦中那沉稳的黑影毫无相似之处。果然梦终归是梦啊。江枫抿着唇，眼底笼上一层阴翳，不是希望现实与梦境毫无关系吗，为什么此时又有些失望呢？林毅打完招呼，回头一看，身边的人气压明显低了下来，他挑眉，有些疑惑，俯身凑近他。“江记？你怎么了？不拍照吗？我觉得他们走在田垄上的这一幕还是挺美的。”眼前忽然出现的脸吓了江枫一跳，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刚想皱眉，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也是这样，林毅站在他的身边，把脸凑近，对着他笑。他快速而用力地眨动着双眼，试图抹去这段记忆——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呢？他们明明并不相识。林毅的脸还架在那里，用探究的眼神审视着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江枫一咬牙，干脆闭上眼睛，叹口气，“不好意思，林村长，我刚刚有点走神了，昨晚没睡好。”他揉揉眉心，面露疲倦。林毅收回脑袋，插着兜看他，“没事，小江。”他眼睛里闪烁着妖异的光，“今晚，就能好好睡觉了。”他呲着牙笑，眯起眼睛，于是江枫就这样错过了他怪异的神色，只是疑惑地看他，“为什么？”“因为今天天气好呀，”他仰头看天，江枫沿着他的目光看去，澄澈的天空，悬着几朵圆滚滚的白云，确实天气不错。他又看林毅的眼，那同样澄澈的眼里倒映着蓝天白云，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好天气是最适合深度睡眠的，我的十堰村总有好天气。”他有些得意地扬起下巴，大步往前走，“江记，想必你对我们十堰村也有所了解。我的村民都是十里八方聚来的，智力障碍的人们。”听着这回忆性的语气，江枫掏出录音笔，向他示意，又按下开关。林毅冲他微微点头，眼里尽是唏嘘，“他们在外面不受人重视，遭到其他人的辱骂与排斥。可是谁又能知道，他们只是智力不高，却在各种各样的其他领域有着自己的天赋，强过其他正常人的天赋。”他咬重了正常二字，脸颊微微绷紧，小臂上的血管鼓胀着。“你看那，那个抡着锄头的是小杰，”他抬手往稻田里一指，顺着看去，是一个戴着草帽在锄地松土的少年，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小杰抬起头看来，目光接触到林毅的一瞬间变得喜悦而兴奋，于是冲着他们露出憨厚的笑。“看上去傻乎乎的，实际上有着一把子好力气，是我们村的先进分子，种地冠军。”“再看那，那些画儿，好看吧？”他点了点近处房屋墙壁上五颜六色的壁画，江枫颔首，林毅得到认可，翘着唇说：“都是小宁画的！这孩子瘦瘦小小的，每天也不怎么跟别人讲话，你看看，小脑子里藏了多少奇思妙想，多少神秘而美丽的风景？我们村没有傻子，只有没找对地方使力的聪明人！每个人都值得受到关注和尊重。”他的眼神陡然一变，“我们要的不是同情和怜悯，只求尊重和理解。这就是我接下十堰村的原因，我发现了他们藏在智力障碍下的天赋与能力，我要让这些蒙尘的珠宝重新绽放他们的光芒，就算爹不疼娘不爱，他们还有我，天塌了我林毅自会顶上去。”林毅浑身上下散发出强烈的自信，眉端下压，如同发现了猎物的狼王，带着庞大的野心与绝对的毅力。你丝毫不会怀疑，一旦狩猎开始，他会死死咬住猎物的咽喉摇晃、撕扯，就算猎物的蹄子跺碎他的肚肠，锋利的角穿透他的心脏，也绝不会松口。
　　江枫看着这幅场景，莫名觉得熟悉，大脑不禁有些胀痛。强烈的职业素养还是催促他举起了相机，快速抓拍了几张照片才放下相机。太阳温和地向地面释放它的热力，于是江枫在这温暖中逐渐恢复活力，他下意识抬起相机检查刚拍的照片，就见画面里，林毅面朝着太阳，高大的身躯在日光里影影绰绰，蒙上一圈激烈的红，格外神圣。正感慨于自己伟大的摄影技术之时，林毅突然回过头，对他不好意思的笑。“那个，江记，采访先到这吧，我还有村里的会议要开。这样，你先自己在村里转转，收集些资料也好，晚点呢我打算留你下来一起吃顿晚饭，我们晚饭后再进行剩余的采访，你看这样行不？”江枫点头答应，他对这座村子也确实十分好奇。随手划开微信，给庞经理简单汇报了一下工作进程，得到满意的答复后他便与林毅分道扬镳，向村民住宅区域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