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枫不解离人意》望云知翳

3、第二章 归途

　　将手指摁在门锁上，门锁滴滴两声，随即大门打开，嗒嗒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前。江枫挑起眼尾，微微弯下身子，就这样跟门口探出的狗头对上了视线。“汪汪汪！”黑黄色的大狼狗顿时弹了出来，把鼻子怼在江枫身上猛嗅着，兴奋地甩着大尾巴，打的门口的鞋柜哐哐响。江枫揽下了大狗所有的热情攻势，搂着它毛茸茸的大头，亲昵地喊它：“将军将军，好狗，想我了没有？哥哥也想你。”江妈顺着狗叫声探出头来，遂喜笑颜开，“小枫回来了！来，让妈看看你！”江枫迈进屋里，顺手带上门，温和地垂下头看着母亲，江妈熟稔地在他的发顶摸了一把，弯着眼睛看他，“瘦了，肯定又没有好好吃饭！臭小子，还不赶快洗手吃饭去！”二人一狗亲亲热热地向饭桌走去，正好撞上端着锅缓缓走来的江爸。江枫赶紧伸手要去接锅，却遭到了江爸的驱逐，“去去去，抽现在呢，洗手没就碰饭菜？我自己来就行，你快去洗手！”说完转头又冲着江妈谄媚地笑，“老婆，帮我垫个隔热板好不？”
　　对于家中这些温馨的互动，江枫很是受用。他哼着小调，打开水龙头，水流从龙头中侵泄而出。他将手指伸进水里，打湿，挤上洗手液，漫不经心地搓洗着；洗没几秒，右手小指上的痣开始隐隐地发烫，他便不自觉地在那块皮肤上用力了几分，直蹂躏得整块皮肤都烫起来才罢休。再开水，水柱喷射而出，他看着那水，莫名地燃起几分不耐，于是快速清洗掉手上的泡沫，转头擦手之时，余光里他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男人不再挂着精致的笑容，满脸阴翳，眼底有什么情绪在翻滚。镜子里，一只黑色的手缓缓地覆上了他的肩，宽厚的身影从他的身后一点点显现出来，又一点点压上他的心头，嘴里重复着那句话，“小二。小二。”全身的血液此刻向拳里集中着，他的眼睛也一点点地染红着。“小枫？洗完了吗？吃饭咯！”忽然厕所的门被叩响，母亲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那作恶的黑色身影快速的退去，只留他一个人在原地赤红着眼，粗重地喘息。“好的妈，我洗把脸就出来。”胡乱抹了把脸，他转身走出了厕所，又摸了把将军的头，掌心真实的触感让他心中稍定。一家三口终于齐聚，开始享用他们的晚餐。
　　餐罢江枫去洗碗，江爸擦着餐桌，江妈收拾着地面，三人分工合作。因此三人才得以早早地就窝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爸，妈。”江枫突然唤他们，两人疑惑地望着他，示意他往下说。江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迟疑地问：“爸妈，我是不是有过一个小名，叫小二？”讲完，他抬眼看着二人，期望他们能给他一个否定的答复。视野里，父母的表情骤然扭曲了，他们对着眼神，眼里的情绪他看不懂，却让他更加的不安而烦躁。“......爸？妈？”他们拧过头来，看着他，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哈哈！说什么呢儿子？你是我们的第一个且是唯一一个孩子，怎么会给你取这样的小名？”直觉告诉他，父母的反应非常不对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江爸的五官突然皱在了一起，他捂着胸口，脸色唰地变得惨白。他身边的江妈急忙扶住他的身子，冲江枫喊道：“儿子！快！你爸心脏病又犯了！快去拿桌上的药喂给他！”事发紧急，一切疑惑在此时都没父亲的安危重要，他直扑那瓶药，和母亲一起喂给父亲吃下，又将老人扶进主卧。直到安顿完二老歇息下，他才得以喘口气。将军跟着他上了床，在他身边卧着，歪着头凝视着神情奇怪的主人。此刻江枫脑中的困惑与心中的痛苦只增不减，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在纠结中慢慢阖眼，耳边只有将军深深的呼吸声，一夜无梦，这是他渴望了许久的安稳的夜。
　　于是第二天，他牵上了将军，准备出门。江妈喊住他，问：“小枫，你不是去搞采访吗，带着将军干什么？”江枫墩柱脚步，不好意思跟母亲坦白自己最近做的噩梦与昨夜将军在身边时难得的安稳，于是开口胡诌了几句，“哦，妈，我要采访的是一个退役的军人。我们将军可是军营里常见的德牧，说不定人家看到将军一感兴趣就接受我的专访了。”听见军人二字，江妈罕见地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江枫奇怪着母亲的反应，正常人不应对军人这个身份高看几分吗？疑惑归疑惑，他还是领着将军上了车，车向着十堰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