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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种爱 ...

  •   克洛伊在今年秋天送我去了米洛镇上的教堂里,修女收下了我,强制要让我留宿很久。她临走前把我拉到教堂后门的拐角处,我乞求两句让她别走,克洛伊握紧我的手腕从她身上拽下来。我摘下自己的樱桃红般的发夹塞给她,她又推搡给我。

      "你不要走!"我知道克洛伊一向狠不下心,所以赶上去慌慌忙忙地抱她,告诉她:"我害怕这里。"

      克洛伊的身体僵硬了,她的温柔让我难以忘记,她那样似水的柔情丢给我,又带着冷漠。反倒为难她自己无法开口,和我僵持很久。她挽起来长头发,梳的干净利落,而我在她耳垂上的珍珠扣上打转,牵出来了一点儿藕断丝连。

      "很害怕吗……",克洛伊直直盯着我看,眼里却丝毫没有疑问的意思,"我会让修女多在房间里点灯的。"我顺势抱住她,整个人都要倾倒在她灰棕色的呢子大衣上,"那至少也让我去学点什么,克洛伊,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我知道伊莎修女就在我们不远处,知道她是如何斥责克洛伊,和我们那根本不寻常的行为。克洛伊最终带我离开了教堂,她决定要让格雷娅教我写作,自己则辅导我的艺术课程。

      我一直是抗拒格雷娅的。她教我在自然里写作,她握着铅笔时隐隐漏出的东西,又在山林里奔跑,和春寒时的早霜混合在一起,清冽的带着狂野。我忽而明白克洛伊对她的爱是来自何处。

      米洛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她们都不用去花店里工作,就一直在家里筹备过冬的物品。寒冷的确没有办法去除,用热水洗澡会烫伤了我的皮肤,我低下头看到猩红的血顺着清水流了下来。腹部那种翻江倒海的疼痛一直刮破了我的皮肉,我撕心裂肺地喊着克洛伊。

      珊瑚珠子一般的血液淌着,我赤裸着身体躲在克洛伊怀里,她仿佛手足无措极了。我有些达到目的的得意,但经不住小腹的剧烈疼痛。克洛伊似乎不大忍心看我的身体,她蹲下为我冲洗干净,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格雷娅。

      这天晚上,我知道格雷娅和克洛伊在做什么。也许是我正好在邻边的琴房,我按错很多音调,正好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是黏腻湿润的夏天快要来了。我翻过去一页琴谱,那首曲子叫?葡萄酒的亲吻?。我连着弹了很多遍,越来越希望这样香醇的味道能留在我身边。直到格雷娅闯进琴室,她的里衬衫微微被撕扯开,脖颈上粘着一层薄汗。

      明明一开始是几乎心寒地注视,现在又变的十分冷静,坐在我身边也照着弹起了这支曲子。她手指细长,节骨处稍稍凸显,卡着一枚圈起碎钻的戒指。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葡萄酒的亲吻吗?"格雷娅问我。我照常回答,"是爱的纠葛所产生的苦涩,和甜味。对吗?"

      格雷娅微笑着点头,问我:"什么是爱?你分清了吗?"我盯着琴谱,手指却开始不能安分的移动,"你想说什么……"

      格雷娅忽然撕掉了那页琴谱,她铆足了劲去揉捏纸团,撕的粉粉碎碎了。她似乎还在忍耐,"你在伤害她!伤害一个本身就已经足够脆弱的人!一个渴望正常关系的人!你让她没有办法真的面对自己,你知道吗?巴巴拉,她没有办法挪正自己的心了。"

      格雷娅有些激动,但她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恨我,没有关系。你朝着我喝彩你对克洛伊的情感,也没有关系。你在这里听着我们刚才做的事,更没有关系。你不为自己考虑,无所谓!那么克洛伊呢?"格雷娅镇静下来,她整好乱了的衣裳,垂下头一直苦笑着,没有限制的失落下去。

      "你什么也不想说吗。"格雷娅真的起身要走,对上推门进来的克洛伊。她的样子像是失心疯了般,脆弱不堪的从心底裂了口疤痕。克洛伊裹紧手臂上环着的披肩,她的眼神对我始终躲躲闪闪,我冲上前拨开二人的距离,然后说道:"让我走吧,克洛伊。"

      格雷娅拽住我的手臂,抬得高高的,她似乎也看出来克洛伊的犹豫,"你还需要考虑什么?"克洛伊抿了抿唇,她撕开我们拧在一起的肢体,指上沾出了紫红的颜色,心里却变得苍白起来。格雷娅并不想松手,她的眼眶里充斥起了眼泪,滑下来,冷的像冰雕流出来的晶体。

      克洛伊默默走回房间,她并没有做出决定。从夜晚到另一个夜晚,她的手腕处也流血像珊瑚珠子般连串的血液,越来越多,渗进灰褐色的石头里渐渐地也变成了暗河,涌进无望的天蓝色里。

      我记得,我那时躲在房子的最角落,压根不敢出去,去看克洛伊茫然了的脸庞。我知道克洛伊快要醒不来时,乞求格雷娅能让我去看看她。她安静躺着,不知道又再做什么梦。我想去握住她已经冰冷的手指,格雷娅打断了我,"出去吧。"
      我缩回了手,问她:"外婆呢?"

      现在想来,也许是克洛伊早早知道了玛德琳的离世,怎么都不愿意醒来吧。还是说,我的倔强绊倒了她的路。

      克洛伊病了一周后,我决定收拾好东西回到多洛萨。我想起这座小城,从黑夜到白昼的轮回需要多少祈祷。克洛伊从鸢尾花的藤萝里寻找出暂往白昼的钥匙,她给予了无数眼泪浇灌着。她从后花园里抱起来我,却不想我注定带来的悲剧。那天格雷娅来送我,她也顺势点了烟,我问她是从哪儿学来的,她笑着摇摇头。"你要一直走。"格雷娅忽然说。

      "我要一直走吗?"我反问她,"再也不回来吗?""嗯,不回来。"格雷娅不留神将烟吸进了鼻腔,她撑着咳嗽几声后说道:"黑夜那么长,会腐蚀掉你的心,你的身体。所以不能再回头,这是个不可改变的决定。"

      她解开围在锁骨处的丝巾系在我手腕上,那带着皮革手套的双手转过我的身体,捏在我肩上的劲越来越大。她屈指抬起我的下巴,对着车窗上模糊的影子向我耳语:"列车从米洛离开后,就连这辆车子也不会再回来。"

      她也低头,半张脸埋在我的衣服里,像是在对我祈祷。我诚心发问:"你们都会更恨我吗?"

      她拿出十字架对准在我的耳垂上,仿佛是个宗教样式的钉子顶住我,"没有人恨你,巴巴拉。克洛伊在接受你后,将计就计的纵容你。可你也是我们的孩子,又怎么会恨你。"她说的很好听,眉眼间却是嘲讽的样子,我愤愤推开她,朝向列车最前方的一节跑过去。

      我忽然被风噎住话语,空气堵塞住我的喉咙时,我只想用尽力气撕扯那件丝巾,肺腑几乎要作呕出来的哭泣,"我一定会回来!"

      我靠近列车边缘的窗户旁,放肆地捶打着窗户外有着格雷娅轮廓的女人,直到黑夜停歇了。我拿出背包里要送给克洛伊的一封信,只有寥寥几句话,"最亲爱的克洛伊,我永远爱着你。因为你总是像鸢尾花那样的明亮,希望花期能够更长久,你也会一直照耀着我。"

      克洛伊,你那时是否会出现诧异和原谅的意思。我不知道,这一切又能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缘由?我想念你,和那片深埋在土壤里的血红色花种。它成长后,会是樱粉色的枝叶,也注定不会繁盛起来。

      你根本不会喜欢它的,我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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