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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咒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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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从货车上搬下来一箱嘉岚铃子,门口的台阶排的短促,我把注意力都放在花里头,拐角却撞上正拨通电话的格雷娅。她正好和箱子角上磕在一起,疼的她只低着头暂停了动作。军绿色的风衣下被刮了条长痕,我扶她进去,她却忙着拒绝我。我看向了她风衣内里的棋盘格子图案,顺着她拐弯的弧度销声匿迹了。
格雷娅确实是令人难忘。我隐隐约约闻到她身上不大切实际的浓香味,导致我对她的绘画变得更加梦幻了。她第二次登门拜访时,我依旧在思考她的上衣应该是毛衣,还是棉衣。她指了指画板上未干的颜料,"长款皮衣吧。"
第三天她抱着一束从南方开的盛橘青花,什么也没说出口,默默地为我带上一枚戒指,好像下定决心,知道我不会拒绝。
唯一遗憾的是,巴巴拉并不喜欢她。我总在院里和躺椅摇摆时,格雷娅都会来陪着我。这时候巴巴拉会穿上她粉红色的衣裙向我撒娇,让我带她去填色。
所以我会多买几件粉红色系的裙子送给巴巴拉,那样也许她会更高兴。格雷娅似乎在牵扯中读懂了巴巴拉的隐喻,她长长久久地注视着巴巴拉的背影,沉寂地看向我。偶尔会认真询问我,巴巴拉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我的刻意隐瞒对她造成了毁灭。在她最无法忍耐时,那双忧郁极了的眼睛望向我,等待我抚摸她,同样的占有她。
在温情的世界里,格雷娅拉起我跳舞,慢慢的靠近我,我第二次才没有拒绝她。任由她的柔情爬满了我,我已经不知悲喜的抓狂着,迎合还是拒绝,她的温度带着疏离的意思,可血液滴在我唇边,沸腾了的模样惊了我。我顺着她的发,不戳破肌肤贴合的秘密,格雷娅覆在我的身体上,呼吸吞吐中,悠悠地吻住了我。
我依稀记得,她向我诉说:“别离开我,就这样。一直这样下去。”
我没有说话,手里摸索那团皱巴巴的纸张,使劲按压它,折磨它。格雷娅起身关了微弱的灯光,叫我的名字,指尖缠绕着我皮肤下凸起的伤疤,她也睡着了。
梦魇在我的世界里早就不可或缺,它也会如同格雷娅的克制与温柔相像,不同的是结尾巴巴拉的影子。她拉扯我的袖子,哭闹,又想要贴近我的恐惧。
我又从花园里醒来,格雷娅抿了口咖啡,吐出的气息也暖哄哄的。我不自觉的靠近她降下温度的怀抱,却躲掉她凑来轻吻的嘴唇,我感受到她的僵硬,不过她依旧选择了安慰我。我有些蔫蔫的耷拉着头,想问她关于夜里的事,可刚开口我看到她的泪挂在眼角。她不动声色的擦去,我又低下头,仿佛那晚的事变成了隐秘的角落。
隔天,我发现自己柜里的口红色变成了淡橘色,而巴巴拉的床头下塞着块被挖出半管的,我原先的口红色。她在屋子里悄悄掩住门,脱下身上所有的束缚,一件件的试穿不属于她的衣服。张开腿放下腿,如何摆弄,安放好胳膊,编起头发,金黄色闪亮亮的模样附着的柔顺。
她对着镜子,从边缘填充自己的嘴唇,从淡粉的蔷薇到像镶嵌血色宝石的项链,沉着又生辉的光芒,一起随着裙摆的花边上升,蓬松至极的搭建起她的空间,生存适宜。镜子里折射出了几乎妖艳的角色,是一个人对初始欲望的好奇,鞋子踢踏着,脆鸣声嗒嗒嗒的,承载了某种催生的债。
格雷娅在此很久后像是感受到那种疏离,她冷静的梳理我们之间的关系,渐渐远去了。在极度的不安下,我又瞥向巴巴拉的一举一动,甚至有时会分不清谁是谁。两个月后的下午,我缠住格雷娅温热的手心,她拥抱我的动作依旧炙热。蕾丝纱下匍匐起我的身体,丝线拽了我的身体,她又把我推向黄昏下的潮汐,纠缠不断的乌黑色细绳牵连我,成千上百的细胞拥挤在一起,我一股脑的抓破玻璃层的纤维,沉寂,昏迷。我承认我爱着她-——格雷娅。
但在她送走巴巴拉后,母亲真正离开我后,我看着她不能相信。她是明白的,她明白巴巴拉那样错误的感情,也明白我无意中的偏差。
夜晚的挣扎溜走在她的心里,她眼里寄存了冷漠与孤独。我也在冷漠中失神,她最后一次的同我缠绵。
桌上的鸢尾花,根部是用塑料制作而成。它不肯凋谢,不会寄情,默默种植在格雷娅的心里。我又浇灌多了的冷水,冰冷冷的像在河里失足的格雷娅,顺着沾上漆油的花瓣流下来,滑嫩的,稚嫩的,总不堪重负的虚弱。我拿起嘉兰铃子的枝叶,幻视那天遇到她时身上浓香的气息,浸透在我身体里。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带着玫红色的矮酒瓶,米洛镇好不容易升起太阳,我磨着咖啡,为巴巴拉写下:“原谅的一封信”。
瓶里含着不甘与痛恨,饮下去却也没有无限的悔恨。我打碎瓶子,侧面透露着玻璃质感的晶莹,镜面向里凹陷,把阳光绣在一同。房子前后埋葬她的尸体,我在惊恐中度过每一天后,终于还是看见了那朵花本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