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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克洛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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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伊在钟表挪到位置前醒来,她坐在一架极其老旧的钢琴旁摆出了画板。在穿好能护着她衣裙的外套后,一个劲儿地挤出原本并不费力的颜料。她用了很多的深紫色,慢慢调成淡色,直到变成白色了。克洛伊在画板的中心描绘出了一朵歪着根茎的鸢尾花,她对着它思考着什么。期间她像是被磨平了意识,失去了魂魄,就算什么东西会坍塌,她也不会再回头。等到她回神,纸上因为颜料过水太多而泯掉的纸屑变多,克洛伊又糊了纯白色涂在了上头。
她的画技的确是很好的,撕掉鸢尾花,再新的一页上勾勒出外廓。那是个卧在软榻里的柔软的女人,她拥有一头晶红的长卷发,双目紧闭,右手摆玩着粉彩瓷偶。克洛伊塑造好她的画中人,她撑起来蓬帕裙撑,套好了淡蓝的裙衣。鎏金表面的质地糊上去却显得更厚重。克洛伊轻轻抚摸着她被水粉雕琢的面孔,细腻,不沾污渍的人。
今天米洛小镇里的太阳终于升起来,我拉开窗帘还是不太习惯这样刺眼的光线。我光着脚,走进了克洛伊的那幅画。她是那么动人心弦,也让克洛伊有了心里的依靠欣赏。所以我把颜料全部挤在了笔头,狠狠地按压,最后像恨之入骨了般的毁了那幅画。等我去抱开桌上的橙色酒瓶,她醉倒在椅子上,一直朝后头仰去。我及时抱住她,她的手臂总是拽着纱制的帘子。我握紧她的手,太过用力总会留下印记,烙在她的手背上像是血迹碾成的花,我不留神就会种植在我心里。
我去换上一件罗兰紫色的长裙,裙摆处还有堆积出的纱丝假花,袖边绣着米洛城为数不多升起来的太阳印记。我再三摸了摸,去化妆台的最下层探出一支她从来不用的口红,它的颜色像是玫瑰快要凋零的糜粉色,仔仔细细地染上了我的嘴唇。
还有一双我背着克洛伊买回来的浅棕色粗高跟式的鞋子,好不容易穿后,我不停的在地砖上走过来,又跑过去。克洛伊像是要醒过来了,她一直反复调换着趴着的姿势。见情况不好,我夺门而出,不知道一气之下跑到了哪里去。
米洛城里并不是那么广阔,我提着鞋子一走就是很远,可以看到这里的最后一间房子。赶在太阳还挂着,我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从外面看像是很久没有人住,房子右侧的墙根都长出来青草了。屋子里的格调偏向冷灰色,地毯里长着些生物,我跨过去,然后站在大厅中央。那里的地面更响,我回忆了几个了课堂里的舞蹈动作,忘了时间的跳起来。甚至要去摆弄那架钢琴,我闭上眼去感知琴声时,上面镶嵌着锋利的刀片犀利割伤了我的手指。
鲜血往外流去,我掰开被割伤的肉里,原来之间是几层厚厚的血水和肉脂。看得到白骨,里面不断有血液,和脓水一起流下来。我记起来刀片的肮脏,使劲的看着伤口里落上的灰尘。翻花飞过去的蝴蝶一直扑在我的伤口周围,紫红色的翅膀煽动起来,像是一悬弯曲的光线飞速跑着。我立刻蹲下身,想着不让它渗进木地板里。
我是不是得了克洛伊的梦魇症了?她画中的花仙在我房间的玻璃窗外荡起秋千。她的红发是一簇团中心的拥挤起的嘉兰百合,枝根被同化成艳红色后总在飘荡。我眨了眨眼睛,她正对着我,我想起来那柔软的脸庞,上面洒了桃子粉的香气。她向我打开一扇门,那里怪诞,鲜艳。克洛伊躺在蓝板床上,她的衣着靓丽,和蓝色相互背对,让颜色的排斥感加深了。
她脚下是一潭翡翠绿的湖水,等她梦魇时,它就会波澜四起。
我愣住了,试图朝她走过去。可是忽然,一种有力的深色树枝狠狠甩过去,劈开了花仙的身体。她像软塌了的蛋糕胚,甜腻腻地被划开,塞上奶油味道的花芯,等到容不下时就会吐出来。我控制不住的尖叫,踩进深浅不一的湖水,想救出克洛伊。她半阖双眼,指尖来回在耳垂的珍珠耳钉上徘徊,“这是你送我的?”
我涨红了脸,她耳垂底下藏着梅子红的穗叶被我拽了出来,我轻轻地叫她:“妈妈。”她闭上双眼,说:“不是这样。”
“克洛伊。”我的双手紧紧抓住她细梢地手腕,她的身体放松了许多,“你毁了我的画吗?巴巴拉。”
“是我……克洛伊,我……”,我的话磕磕巴巴。克洛伊却没有责怪我,也是这样,她从来不会责怪我。
“你想说什么?你跑远了的事?”克洛伊取下自己的耳饰在我的耳垂上比了比,“还是你学了新舞蹈的事?”
我又忽然的醒来,玛德琳在我的床下放了三颗多洛萨的石头。她仔细为我包扎起伤口,我不能多等一刻,“妈妈在哪儿!”玛德琳说:“她去了花店,暂时不能回来。”
可是我想起她,就什么也掺杂不了,什么也放不下来。我知道我已经不像一个孩子那样依恋她了,可她如果能施舍给我一些她从不想要的爱呢。我在梦里想脱口而出,想去乞求她,和她再也不分开了。她的手心里怎么流淌着我们共同的血液,我在想,怎么办。
我放回去了她的衣裙,独自对着衣柜外裸露出的袖口发呆。我牵扯住袖口,手指一根一根地伸进去,寻找一只手臂,直到玛德琳的叫声打断我。我不甘心,一直坐在门口等她。草地里起着虫子的翅膀,被凳子底碾碎了再揉进泥土里,装作没有事情发生过。我忍不住的凄凉,想起来克洛伊的神情,她就像泥土里存进去的刀片,钝化了一角却还是伤害到谁。
慢慢的下起雨来,克洛伊走在石子路上时,会有像剥开栗子壳的声音。我想接过她手臂上的外衣,她推开我让我回屋里去。我一直站在雨里,玫红色的季雨掰碎成一块浆粉体,我泡开它,像是玫瑰粉末的果饮,经过我的喉咙里有股浓重的血腥味。过了多久,我跑过去,伸出手心让她看到伤口。她没有多余的话,要为我上药。我抽出来手心,靠上她的肩膀。
我剐蹭到她耳饰的流苏,她用另一只手摘掉一侧的耳饰,“很疼吗?”我离开她的肩膀,说:“很疼,妈妈。”
她忽然无奈至极的提起唇角,却摘掉右耳的饰品,换上一段新的穗子,延长到她的肩头。我亲眼看见她点上烟,用她最喜欢的浅棕发绳绑起来宽大的衣服。她推开门出去,印在鸢尾紫色的倒影里摇啊摇着,一团烟雾卷了出来,她说:“月色真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