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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辗转 ...

  •   我回到多洛萨那个地方,见到了外婆口中的伊里斯女神像。她周身散发出沉默的沙粒,暗自飘在草尖上,不像其他的神像那么具有神性,而是被涂上了黝黑的漆,刷了一层又一层。我抚摸着上面因厚重而突出的地方,那里很硌手。来往的路人不断告诉我停手并跪下,要把自己蜷缩在一起那样乞求,可我没什么好求的。

      我去到代皮克的灵堂看望已故的外婆,她的房子像是有人打扫般,各类物品都是整洁的。甚至连门口的石阶上也没有生长苔藓植物。我脱掉鞋子想去里屋的床上休息,外头一直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及时回答,她闯了进来。

      那时我相信世上没有除了金发外其他颜色的头发,直到我抬头看到她像是荔枝外皮的头发颜色,红透了又带着玻璃粉的颜色。我忍不住在心里回想她的美丽,她的皮肤更白皙,像是克洛伊那样凉薄的身影和眼睛。我鼓起勇气直视她,可看到她浅棕色的双瞳,我忍不住别过脸,咳了两声,问她:“怎么了。”

      “我叫伊温……”,她环顾了四周,继续说起来:“你就是巴巴拉?玛德琳女士让我给你些东西。”

      “我是。”我等待她从浅棕色的包里找出那件物品,她不能一下子翻找得到,烦躁地顺了把垂下来的红发,我走过去想告诉她我并不着急。但她已经将东西放在桌上,急忙想离开,“巴巴拉,一会儿再见。”

      我轻轻回答了她的句尾的符号,然后拆开了物件。是一件毛围巾,不过是没有保护好的原因,它已经被毛球裹住了。底下放着一封信,叫做“原谅的一束花”,牛皮纸很厚,外面刻着“请不要打开”的字样。我想询问这份物品的用处,她已经走了。

      我跟着她衣服上留下的香气,顺着泥土里的脚印行走,原来她也有东西落下了——包上的针织花朵。夜晚我又回到多洛萨的石头前,伊里斯女神像后露出一缕红发,女神像的侧身有些不平坦的沟壑,她的长发顺势被吹的隐约与此摩挲。我静悄悄地跪在神像前,摸着神像腹部空出的窟窿,外面遮住的布料质地极粗,我摸不到石头的手也跟着疲惫起来。伊温忽然握住了我的手,她快速探出神像背后,对我做出“嘘”的表情。

      “怎么了?”我发出了声音,伊温放开我的手并绕过神像与我面对着蹲在一起。我说:“我忘了。”她一下子闭上眼,叹了口气:“别说啦!”

      神像慢慢低语起来,她不说狂妄自大的话,一直祈祷让自己的神像更完整。伊温的手指陷进了神像残缺的一块,她的额头与我相抵着,我挪了挪位置,她惊讶地放下了那只手。伊里斯不断地哭泣,她的眼泪从哪里流下来?最后变成了一副裙摆的模样,她的眼泪填平了沟壑,再也不吭声了。

      伊温说道:“你也要拿走石头?”

      “嗯……是的”,我的目光停留在三颗玄黑色的石头上,“怎么了?”

      伊温的手覆在了石头上,她说:“石头是神像的命脉。你知道的,它自始至终都没有用。”

      “是吗?对我有用就好。”我站起来,又不动声色地放回石头。她摊开手向我耸了耸肩,“巴巴拉,这样也不错……”

      我仿佛看到了什么,一个劲儿的追逐那些常人无法触碰的东西。伊温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不能回答她,她也不能再追下去了。

      我回到自己年幼的身体里,她照样搭着件酒红色的披肩沉睡在藤椅上,我为她端去了紫红葡萄。她睁开眼睛,摘了一颗细嚼慢咽起来。我看见格雷娅从屋子里出来,她仔细抚摸我的脸蛋,我依旧扭过头跑开。克洛伊终于起身,她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疲倦。

      第一个年头里,她一直去花店里工作。每天晚上回来时,她都会摘一朵鸢尾花送给我。我默默把花朵插在用拼图拼凑起来的花瓶里,我知道克洛伊喜欢这样素色的花瓶。她总在更晚的时候进来,轻轻卧在我身边,什么时候她才能注意到那束花和瓶子?

      有一天是狂风暴雨的,她提前从花店里回来。她向我抱怨那些衣服湿了,还要重新等晴天把它们晾干。我拧开炉火,撑着她最爱的一件淡紫色衣裙想让它变干。我听到克洛伊的声音,我放下衣服去到了我的房间,看到她正拿起花瓶欣赏着。我上床盖好被子,她放下花瓶,为我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叫做《时间》。

      桌子上放着一瓶时间储蓄的药片,是粉灰色的,它很容易碎。那块药片被主人公吞下去,她跳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时间。至于她慢慢成长起来,却无法真切的感知时间,当她站在海边一个人时,她真的看不明白数字的流淌,她混淆了这些。

      克洛伊讲到这里,她拉起我的手心在中间写出“Last and start ”。我问克洛伊,“为什么?”她的眉头又锁的很紧,“可能是花季的始终吧,店里的花又要换下一批了。”

      夜里,我们都忘记关住窗户,外头的风暴都钻进了帘子中心环着的一串珍珠链上,使劲儿腾开位置朝我们吹来。克洛伊一直握着从烛台上拿下来的半边蜡烛,她捏的很用力,我就一直掰开她的手指。

      我看得出来,她的梦魇越来越严重。这次像是扮演了一位钢琴师,她的手指轻轻弹奏起来,掉着蜡烛半边硬了的身体。我锁紧了窗户,看着克洛伊的容颜再也无法入睡。我叫她“妈妈”,她该不该回应我?鸢尾花到底赠予她什么,让她拥有勇气做无数个梦。

      我想的入迷了,一声响如同是薄玻璃瓦片被打碎了,我抬起头看,是那瓶拼图凑起来的花瓶。克洛伊的指甲渗进了纸张叠来叠去的块状样品里,我赶忙叫醒她。

      对了,我叫她“妈妈”。她没有回应这两个词,只是呆愣地靠在床边,想去点一根烟。我按住她已经冰冷的手,她涌上心头的奇怪表情拉扯她笑了声,用指尖拨弄我缠住头发的鲜红樱桃发绳。

      我感到阵阵烟雾淡淡冲来,在这种氤氲的,呼吸几乎被放大的湿雾中睡去。克洛伊坐在床沿,叼着烟,笨拙地拼着花瓶。她是为了喜爱的鸢尾花,还是我的一点儿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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