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拉的花园》梁豆糕

2、树的由来

　　克洛伊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蜡烛，她的指缝里塞满了蜡体，越攥越深。她梦到自己进去了一座城堡，那里废弃很久了。到她踩过木制地板，钉着它的螺钉会松动一些，发出来吱呀声。克洛伊打破了酒瓶，她被玻璃的颤抖声惊吓到，那是一阵恶寒吹进她的身体，她第一次觉得有些动不了。

　　墙壁被潮水泡的发白，上面稀稀拉拉的往下掉着墙皮，克洛伊上前拿下来一张相框，取出里面的合照。深色的湖蓝色背景里被框出来一个人，她的紫色高跟鞋仿佛还有光泽，裙角缺失一块布料，扯出来很长的线条。到头部时，她却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她黑色的卷发在手腕处垂下来。

　　克洛伊抹了把脸，她意外感受到自己使劲儿了的疼痛。随着楼梯上升，克洛伊有些头晕，她靠在扶手上，木头给她的冰凉让她安静了会儿。不过并没有好转，当她打开唯一一扇可以敞开的房间，当她按下老旧钢琴的白键，□□上却生长出了鸢尾花，那是她不凋零的理由吗？

　　床头老式音乐机吐出沙沙的声音，放不出来一段完整的话。

　　渐渐那根蜡烛的蜡体上不再增长伤痕，克洛伊停下梦。她在梦的结尾处看到了鸢尾的影子，于是她脱掉外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皮肤，血管留下的青紫色让她长出生花的幻觉。

　　玛德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她怀里抱着才醒来的巴巴拉。克洛伊对着镜子猛地惊起来，她的金色长发乱糟糟的，无声笑了后，她又抽出一根烟，抿的很细，把自己聚在一起用尼古丁的烟雾冲刷一遍。她疲惫了，对着玛德琳说:“出去吧妈妈，我不想你在这儿看着我。”

　　克洛伊立刻拽下一件酒红色毛衫，她夺门而出，坐在院里的一把小椅上。烟头上亮着的星火不足以让她看清什么，她就这样迷茫的闭上眼，第二个梦又开始了。她从森林的一边进去，右侧有一整个琥珀色的石块，幼年的小狼趴在上头睡得倒是很香。她慌忙中踩碎了枯枝烂叶，狼睁开眼睛，晶蓝色的瞳孔发出一点点光，它朝克洛伊伸出爪子，又慢慢缩回来。克洛伊咬紧牙，她越是走向里面，就越是残败。

　　是的，她碰到一个女人。她穿着紫色衣裙，正在为最茂密的一棵树的枝叶挂上宝石。克洛伊躲在一旁悄悄看着她，她又剪掉自己的黑色长发埋在树底下。克洛伊看到她的身体在流血，那里暗暗流出来一条血河，就像家里餐桌上嵌出的沟壑，顺着走，又会走到哪儿去？

　　奇怪的是，女人仿佛不会痛，或者她的根本不知道自己哪儿受了伤。女人撕掉裙子的一角，她低下身体从脚踝擦了起来。狼彻底醒了后，它飞快地跑过去，在丛林的深处。克洛伊听到像山体坍塌的声音，她回头一直跑啊，却感觉洪水淹没了自己。她在返路上哭泣，直到看见小孩用城堡的废墟重新砌一座土城堡，她停下了。

　　克洛伊发现指缝里的血，她从血迹里品尝出了酸涩，也许是她被冲昏了头脑吧。

　　清早，她看到巴巴拉趴在她的脚边拽着她，她难得抱起来孩子。只是巴巴拉的衣领处别着一朵紫蓝色的鸢尾花。

　　克洛伊看巴巴拉像是极其爱浅紫色，她抱着巴巴拉去到了小院最西边的墙根处。巴巴拉在一小片紫色的草丛里，她不认识硬壳的黑色虫子，彩色的飞虫叮咬她柔软的胳膊，她甚至不会哭，叫。

　　克洛伊以后就经常带她来这里玩了。玛德琳总是在傍晚太阳起了血皮时回来，她抱着棕色牛皮纸袋子，里面装着够她们生活几个月的物品。克洛伊顺手打开了牛奶，她小心喂给巴巴拉，说道:“我也喜欢牛奶。”玛德琳在身后拍拍克洛伊的肩膀，安慰道:“一定要按时喝，不然过了日期。”克洛伊有一瞬间的落寞，她转身看了看母亲的紫色长裙，与染黑了半截的黑发，她的眼里忽然噙着泪。

　　“你不要走，我还需要你。”克洛伊拽住母亲的手，让玛德琳坐在自己身边，她勉强提起微笑，“看她多可爱……是不是？”

　　玛德琳笑了，这份驯服仿佛刻在她的骨头里，她利用了克洛伊的心，也教化着自己的皮肉，一切都是顺利的了。她的言语显出真情的流水，淹没了克洛伊在后院种下的花草，克洛伊向母亲伸出手来，也浮满了眼泪在她的手背上。

　　巴巴拉的脑袋上悬浮出一圈豆绿色的草环，母女的眼泪浇灌着它。克洛伊惊讶地看到它的藤蔓围绕住巴巴拉的脖颈，一圈又一圈的，让她也有些窒息。玛德琳抚摸了粗糙的树干，她责怪树皮划伤了她的皮肤，但克洛伊为她递过来干净的布条，她勉强擦干净了。

　　克洛伊先醒来，这里已经分不清昼夜了，她下床点亮烛火。镜子照出的光已经有些妖冶，克洛伊把弄起金色的长发，她和烟雾混淆在一起，很久分不开。

　　圣诞前她挂上去的帘子透露出奇异的样子，风变得寒冷刺骨时，她拧掉正烫的烟草，转身看向自己的孩子，和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