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不再为爱奔波》鎏砚

3、3 尘栖 那晚之后的

　　那晚之后的几天苏明然一直在蓉城的大街小巷到处穿梭拍摄，在一个夕阳极好的傍晚，她坐在公园的湖边，看着鸭妈妈带着三只小鸭子在湖面上游过来，湖面波光粼粼闪着金色的光，她突然想在这里多待几个月。可原先民宿的房东表示接下来几个小长假的房间早已被预订一空，无法续租。苏明然看着角落里的行李箱和电脑里堆积的埃及素材，无奈只能找秦安安求助，希望尽快找到房子。
　　秦安安拉了几个本地租房群，自己也帮忙筛选。当“锦溪苑7栋302，业主直租，可短租”的信息跳出来时，苏明然点了进去。不新不老的小区，步梯房，照片不多，但能看出房间朝南，有个小阳台，窗外绿意葱茏。价格适中，位置也方便。联系人留的是“万先生”。
　　看房时间约在周三下午三点。
　　苏明然提前十分钟到了锦溪苑。小区不大，树木蓊郁，午后阳光透过蓝花楹的缝隙洒下斑驳光点。她找到7栋，在单元门口站定，离三点还有五分钟。
　　楼梯间传来下楼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苏明然抬头，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是那个男人。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天光下，他的轮廓比酒吧昏暗光线中更清晰，眉骨到鼻梁的线条利落分明，阳光照在他脸上，把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照的轮廓发虚，眼里的锐利被一种日常的平淡覆盖了些许，但那种沉静的气场仍在。
　　他也看到了她，脚步未停，走到她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来看房的？”他开口，声音和那晚酒吧里那句“借过”一样，平稳低沉。
　　“对，和万先生约了三点。”苏明然点头，心里那点“巧合”的异样感再次浮现。
　　“是我。”他确认道，“302，在三楼，麻烦稍等，我去扔个垃圾马上回来。”他侧身示意她上楼，自己继续向下走去。
　　苏明然转身看他，他步幅大而稳，背影挺拔。苏明然注意到他衣服后领下方，颈椎骨节处，有一小块颜色略深的旧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浅疤。
　　302的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看起来保养得很好。没几分钟那男人已经回来，从裤兜里掏出钥匙串，准确无误地找到其中一把，利落开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干净、清爽的气息涌出，混合着阳光晒过的织物味道和一丝极淡的、类似雪松的清洁剂气味。房间不大，典型的套一布局，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原木色的地板，米白色的墙壁，沙发是深蓝色的布艺款，上面随意搭着一条灰色薄毯。
　　客厅连着一个小阳台，此刻阳光正好铺满半个房间，照亮了阳台角落里一个多层金属花架——上面错落摆着十几盆状态极佳的多肉植物，饱满的叶片在光线下近乎透明。
　　“请进。”万真已经走进屋内，将钥匙放在门口的矮柜上，“不用换鞋，随便看。”
　　房子显然有人定期居住和维护，但生活痕迹被控制得恰到好处。客厅书架上的书不算多，分了几类：几本厚厚的、看起来像专业教材的硬壳书，一些地理图志和旅行随笔，还有一小排黑胶唱片。她目光扫过唱片侧封，看到了熟悉的陈奕迅，以及几张古典音乐。
　　厨房是L型，干净整洁，调料架上只有基础的盐、黑胡椒和一瓶未开封的花生油，但柜子里整齐放着几套碗碟。卧室里一张一米八的床铺着深灰色床品，衣柜空着，床头柜上除了一盏灯，只有一个简单的木质相框，里面是空白的卡纸。
　　卫生间干湿分离，盥洗台上只有洗手液和一块未拆封的香皂，但窗台边沿摆着一小盆毛茸茸的“桃美人”多肉。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克制但不失温馨感觉，干净的又像此刻主人似乎暂时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干净、舒适、随时可以入住或离开的壳。
　　“房子是我自己的。”万真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站在阳台门边，背光而立，“之前一直住这里。前段时间我父母在隔壁栋的房子空出来了，我就搬过去了。这边闲置着，就想着租出去。”
　　他的解释简单直接，合情合理。一个成年男性因家庭住房调整，出租自己的旧居，再正常不过。
　　“你觉得怎么样？”他问，目光看向她。
　　“很好。”苏明然实话实说，“很干净，也很安静。我可能住两到三个月，工作需要。”
　　万真点点头，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式两份的租赁合同。“你再多看看，考虑好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合同，合同可以签三个月，押一付一。要求就两点，”他将合同推到她面前，“保持基本整洁，别损坏东西。其他的，水电燃气费用可以在网上缴，加个微信吧，有问题可以发信息，我就住隔壁栋，过来方便。你还有什么想了解的吗？”
　　他说得很平常，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寻常事务。苏明然接过合同仔细看了看，条款清晰，没有复杂的中介条款。出租方签字处已经签好了名字：
　　万真。字迹刚劲有力。
　　“没什么想问的了，我很满意，现在就可以定下。”她在承租方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签完字，万真从钥匙串上取下把钥匙，放在合同上。“这是大门钥匙，过几天我会来把门锁换成电子锁，到时候提前联系你。楼下单元门禁坏了很久，直接推就行，晚上记得反锁好门。”
　　“谢谢。”苏明然拿起钥匙，金属触感微凉。
　　“你随时可以搬进来。”万真走向厨房，从置物柜上拿了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苏明然，“我上周刚彻底打扫过，但你自己入住前最好再擦一下。”
　　苏明然接过水道谢。他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短暂的沉默。苏明然握着冰凉的矿泉水瓶，想了想，还是开口，“万先生，我们之前在High Light酒吧……”
　　“嗯，见过。”万真接得很快，没有回避。他看向她，眼神坦荡，语气依旧平淡，“挺巧。”
　　“是挺巧。”苏明然应道，心里那点被“巧合”搅起的涟漪，因他过于坦然的承认反而平静了些。
　　“那我先回去了。”万真不再多言，拉开了门，“搬家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提前说。我最近……休假，时间比较自由。”
　　“好的，有需要我会联系你。”
　　“走了。”他点了一下头，带上自己那瓶水，转身下楼，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
　　苏明然站在302门口，手里攥着钥匙和矿泉水。楼道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的人声和风吹起树叶的沙沙声。
　　她关上门，背轻轻靠在门板上。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舞动。她走到阳台，好奇的看着那些被照料得很好的多肉植物。
　　拿出手机给秦安安发消息，“你知道房东是谁吗？是我在医院看到了，后来又在High Light碰到的那个男人。”
　　楼下的万真走出7栋，穿过两栋楼之间的小花园。他在一棵枝叶繁茂的桂花树下停了片刻，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新信息。快速浏览后，他眼神微沉，指尖在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回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收起手机，他抬头，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7栋三楼那个熟悉的窗户方向。
　　新租客，工作原因短期停留，观察力不错，防备心也有，应该不会太麻烦。
　　他抬步朝隔壁8栋走去。他的一部分过往生活的痕迹，留在了7栋302，等待一位旅人的暂时入住。
　　苏明然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忽略秦安安连续轰炸的消息，她环顾这个即将暂居两三个月的小空间，开始在心里盘算需要添置些什么。
　　阳台上的多肉被阳光镀上一圈金色，书架上的黑胶唱片沉默地立着。
　　某种全新的、带着未知色彩的日常，即将在这个老小区静谧的午后，悄然拉开序幕。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口。
　　楼上，苏明然正弯腰，轻轻碰了碰一盆熊童子的肥厚叶片。
　　毛茸茸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