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渣男的第一百零一种方法》糖糖水水

4、婚礼前夕

　　第二天。
　　方钰不得不承认，周正安的效率真的很快，在午饭前就把昨晚他们才讨论好的合同写好。
　　方钰细细浏览这份文件，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条款，每一条都很专业，如果不看标题的话，完全像是一份正经的商事合同。
　　“不肢体接触。”
　　“按时结清佣金。”
　　“如果女方在公共场合情绪失控，男方有权提前终止任务，但不影响后续酬劳支付。”
　　方钰跳读每一条条款，眼睛把合同上的每一条条款都细细扫过，然后在签名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方钰把韩卫平那份合同还给他时，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忽然笑了，她的笑容很复杂，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
　　“周正安，你觉得我蠢吗？”
　　“不蠢”，他答得很快，“真的蠢的人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看出我在观察他”。
　　在这两周和韩卫平的相处中，他对方钰每个问题的回答都是精心思考过的，他刚刚的脱口而出，让方钰有一瞬间完全相信。
　　方钰双手交叉，挑眉道：“所以呢？每个人在面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应该都会有所防备，注意到你的观察其实不难。”
　　周正安说：“所以你只是一时糊涂，每个人都有糊涂的时候。”
　　这句话像刺一样扎进了方钰的心。
　　这样的话，方谨，方崇山，她的亲人朋友都曾对方钰说过无数次，特别是方谨，但她每次都觉得很烦，很讨厌，一度产生逆反心理。
　　是因为周正安和她不熟吗？
　　她突然想起之前国外和季承恩去瑞士旅游的奇遇。他们原本在饭店吃晚饭，因为方钰觉得饭菜不合口，在饭桌上多挑剔了几句，没想到被季承恩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她一起之下跑了出去，只带了手机和餐巾纸。当时她边跑边回头，期待季承恩能来找自己，最后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后来她迷路了，手机突然被抢了，天又逐渐暗了下来，她害怕地走进一家面包房寻求帮助。屋内只有一位在看报纸的老奶奶，她误以为对方是店主，两个人用法语混杂的大量英语交流，成功联系上了季承恩。
　　方钰的“救命恩人”是一位优雅的女士，她在等待季承恩的时候和这位女士聊了很多自己的事情，聊到面包店闭店，她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店主，聊到泪流满面，眼泪模糊视线，睁眼见到季承恩的那一秒，她都忘了自己在为谁而哭。她把季承恩扯到身边，把他钱包里的一半现金都塞到那位女士手上，并一口气把自己知道的关于感谢的英语长难句都说了一遍。
　　她不懂为什么自己当时愿意对一个陌生人敞开心扉？就像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周正安几句话动容？如果自己上学时多读点书，是不是现在就会有答案？
　　周正安指尖划过方钰的签名，他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慢条斯理地合上协议，朝她伸出手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方钰这才回过神来，整个人小幅度颤了一下，然后握上周正安的手，一触即分。
　　“下个月三号，我会按时去接你。我先出去了。”周正安转身离开，手搭在门把上时脚步停了下来，转头说道：“建议你那天穿红色。”
　　方钰不自觉攥紧了协议，纸张被捏出褶皱，“为什么？”
　　“红色看着不好惹”，他补充道：“而且红色比较显眼，到时候方便我找到你，也能及时给你提供支援。”
　　方钰点头认可对方的想法，但思绪还眷恋着刚才的所思所想，带着些许敷衍回答，“好，好。”
　　季承恩自这天开始一直到他的订婚宴都没有再约方钰私下见面，线上交流也很少，有也基本都是围绕“方钰不要参加订婚宴”展开，没聊三句方钰就主动闭麦。
　　季承恩准备订婚确实很忙，尽管他已经把订婚宴百分之九十五的决定权都交给江思媛，这十几天他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方钰不能折腾他，就来折腾周正安。
　　“我要吃振鼎鸡。三黄鸡、血汤、鸡粥，现在立刻马上。”
　　周正安刚到公司就收到了方钰的短信轰炸，他做完外出登记后立刻赶往方钰发来的地址
　　他到的时候，看见方钰已经占了靠窗的四人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她今天穿得很随意，白T恤配高腰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什么首饰都没带，看起来像翘课出来的大学生。
　　周正安在她对面坐下，脱了西装外套整齐放在靠椅上，扫了眼桌上的碗筷，说：“还有谁？”
　　方钰拿起第三副筷子，对着空气举了举，“我前男友，他刚刚跟我说不能来了”，她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所以今天便宜你了，你放开了点，今天我请客。”
　　周正安垂眸翻看菜单，挑了挑眉，说道：“可以猜到，订婚的日子也快到了，他最近应该挺忙的吧”。
　　“我原本想今天就跟他说清楚，把你叫来也是为了气气他，他订婚那天我就不去了”，方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当然，我也顺便测试一下你的工作态度。”
　　周正安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抬眼和她对视了三秒钟，方钰有些尴尬地别过脸，周正安抬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份鸡粥，要了杯柠檬水。
　　“你就吃这个？”方钰微微皱眉，觉得周正安真不识货，开始卖力推销，“这家店的三黄鸡是整个A市最好吃的，我每次回国都会来吃上个好几十遍，我感觉已经闻到香味了。”她边说，手上还不停扇风给周正安。
　　“早上没什么胃口。”周正安解释道，“而且我来这吃过，味道确实很不错，我妈来上海看我，点名要来这家。她听别人说这是‘真正的上海味道’”。周正安笑说，并翻出了上次来拍的照片，举给方钰看。
　　方钰接过他的手机，滑动屏幕翻看他的相册，问道：“你的家人也在A市？”
　　“不是，她就是来看看我。”韩望平，“她在老家开了个建材厂，走不开，陪我吃了顿饭就走了。”
　　“建材厂？”方钰来了兴趣，“多大的厂？做哪块的？你说有没可能跟我们方氏合作？”
　　“应该不太行，我们那是小本生意，还入不了方氏的眼。”
　　他们又闲聊了一会儿，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方钰在周正安来之前就点了慢慢一桌的菜量，最后上来的鸡粥险些放不下。
　　周正安慢慢喝他的粥，目光偶尔扫过坐在对面的方钰。她吃得很快，但不像饿，更像是发泄。三黄鸡蘸酱料，一口接一口，嘴唇辣得通红也不停。

　　次月3号，周正安准时来接方钰去参加订婚宴。
　　他透过后视镜看到方钰正放松地补妆，试探地问道：“你确定今天要大闹订婚现场，季承恩一定会难堪的。”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让他难堪”方钰坐在后排面无表情的说，她现在一作表情脸上就会卡粉，早知道提前几天开始护肤了。
　　“周家会记恨你。”
　　“我会在他们讨厌我之前先讨厌他们。”方钰又换了个角度观察妆面，她觉得今天周正安的话特别多，撇嘴道：“你怕了？你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放心，我不会留你一个人孤军奋战的”，周正安见方钰如此气定神闲，便没再多说什么。
　　季承恩和江思源的订婚宴办在本市的深坑酒店。酒店最出名的就是水下宴会厅，十二米深的人造海洋水族馆，宾客透过玻璃穹顶可以看见各种珍稀鱼类游曳。
　　不过江思媛嫌弃那里太小了，还是选择了更气派的大厅。季承恩包下了整层，光鲜花布置就花了三百万，据说这次订婚宴的花销完全由他一人承担。
　　季承恩站在入口处笑脸盈盈地迎宾，穿一身定制黑礼服，胸前别着钻石胸针。
　　直到他看到那辆银色宾利驶入酒店车道，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
　　车门打开。方钰走下来，今天她穿了一件红色抹胸礼裙，上半身镶满蕾丝，下半身是超大蓬蓬裙，多层波浪状的裙摆堆叠而成，远处看像是燃烧的火焰，走近些又如盛放的玫瑰。头发全部挽起，露出纤长的脖颈和那对珍珠耳钉。
　　她挽着周正安的手臂，步伐不疾不徐，走到季承恩面前停下，对他说：“季总，订婚快乐。”
　　方钰全程没看他的表情，她只是微微颔首，像完成一个必要的仪式。
　　然后她挽着周正安，从季承恩身侧走了过去，她感觉今天走路都带风。
　　季承恩依旧微笑着，调整好状态继续招呼宾客。
　　方谨远远看着这一切。
　　方谨站在迎宾口斜对角的罗马柱后，远远看着这一切。
　　她对面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是方氏基建事业部的总工，姓孙。
　　“方总”，孙工低声说，“您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2000年海港城一期的事故报告，原始档案确实被动过，原始档案被人用刀片刮改过，关键页边缘还有胶痕。”
　　方谨没说话，发出声极轻的嗤笑，像是提前知道了一切。
　　“当年的安全员已经退休了，现在人在安徽老家带孙子。我让人去接触了，他一开始不肯开口，我让人塞了三万块，他才松口...”
　　“然后呢？”方谨见对方支支吾吾，突然开口催促，语气有些不耐烦。
　　“后来他说，周建国出事前一天，跟他提过材料检测有问题，说有证据，第二天要去找甲方谈。”孙工的脸色煞白，自觉加快语速，“结果当晚周建国家里失火，本来应该连人带证据都烧没了，可是那份报告第二天居然老老实实出现在他办公室桌上，他翻看了，里面现场照片全是重拍的。”
　　“周建国？”方谨重复这个名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个名字，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
　　“就是...刚刚跟二小姐进来的那个周律师”，孙工的视线越过方谨，定格在不远处的周正安身上，“他父亲，当年是项目监理。”
　　方谨突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淡定说道：“还有什么事吗？”。
　　孙工摇摇头。
　　“好，努力把原件拿到手，这件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继续去查，我先走了。”方谨说完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