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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左右脑互搏的长武兄 不得不 ...


  •   不得不说长期吃这里的饭菜肯定不会胖也不会长痘,将军家的日常菜肴基本都是开水煮一切,不过比起寻常百姓,还是多了很多肉食,李雪明秉持少说多观察的原则默默吃菜。

      今天饭桌上的段长武和昨天大为不同,如果这确实是他的常态的话,完全可以理解秦逸雅为他说好话了。段长武双手缠着绷带,估计是昨天掀桌的时候把自己弄伤了,脸部一副被抽干血色的浮囊,又肿胀又消瘦,但还是能看出与秦逸雅相似的清秀五官。他时不时偷看秦逸雅和李雪明,见她俩没人说话,便主动夹了一筷子炖排骨放进秦逸雅的碗里,小心翼翼地说:“小哑,吃点肉呢?你辛辛苦苦赶回来,哥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过话。”说完又捞了一块更大的肉给李雪明,带上几分讨好:“夫人,你吃,你多吃些。”

      秦逸雅放下筷子,严肃地说,“哥,你如果已经到了不能控制自己的地步,就不要再回府里来住了,嫂子和橙香都差点被你弄死。”

      可怜的橙香,被打成那样,在秦逸雅里嘴里被一笔带过了,这人还是那么容易区别对待。

      段长武老老实实点头,“好,好,春祭以来,疯病是真的越来越严重了,”他深深叹一口气:“命数如此,我认,我也不想伤害其他人,过几日我自会找一处别院搬走。夫人,我恳请你不要生气了。”他看起来非常恳切。

      李雪明咽下一口芹菜,淡淡开口:“我并非与你置气,只是你大可不必装出这副情真意切的模样。”

      秦逸雅抬眼看了看她,有些疑惑,但没有阻止。

      “以洪小姐怀孕之事诱使我出手对她不利,从而推迟皇上让你去涂胡,是你的缓兵之计吧?这些谋划可不是犯病的时候瞬间形成的。你不想去,可以与我商议的。”余光瞥见秦逸雅迷茫的眼神,这傻姑娘就算知道了事件的经过,也未了解全貌,不过段长武行为言语之中看起来对妹妹是真心以待,李雪明暂时不想与他为敌。

      秦逸雅听完很是气愤,质问段长武:“哥,你为什么这么做?欸?”李雪明赶紧给她打眼色,平颂宁之前那个性格着实招人恨,但秦逸雅忘记了人已经换掉这个前提,赶紧咳嗽两声说“没事哥没事,我只是赞同嫂子的话,你有所谋划,可以与我和嫂子商议,不要一个人扛着呀,中间有什么差错,我们也好补救。”

      “你们两个女子,懂什么谋划?”段长武一整讨好的表情,认真回答。

      李雪明无语地瞥了一眼秦逸雅,眼神对她说:“你哥就这?瞧不起了哈。”秦逸雅咧咧嘴,一昂头回了个眼神:“我告诉过你女子的处境了,这很奇怪吗?”

      “你是认为,为了你的计划,洪小姐的安危和我的名声都不重要吗?”李雪明依然平静地问。

      “女子不能上阵杀敌,在后方做出一定的牺牲理所应当。”段长武回答,对自己的认知深信不疑。

      “这明明是你为了自己,怎么还上升到前线士兵,如此说来,你只坐在军帐中发号施令,而不亲自斩下敌人首级,便也是无用之人了?”李雪明目光炯炯,语声清亮,字字如刃,竟教段长武一时语塞。她抬眼轻瞥身侧秦逸雅,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与无奈:瞧见了,就这么迂腐呗。秦逸雅眉梢微挑,唇角噙着笑,轻轻颔首,早见惯了这般论调。李雪明与人辩论的时候,还是特别酷,爱惨了。

      “这怎么能一样,我身为军中将领,运筹帷幄,好比千里之外杀敌于无形——”

      懒得听他吹嘘,李雪明打断他:“如此说来,你因智谋高于其他人成为执棋人,前线将士因智谋不足,只能成为棋子了?”

      段长武略一犹豫,还是点点头。

      “那这些上阵杀敌的士兵牺牲的时候,他们是否知情?是否自愿?”

      “自然知晓,他们信任我谋略能胜,愿意为家为国牺牲,我的麾下,不罚逃兵。”段长武说起来很是骄傲,这点倒是出乎意料,段长武还挺有领袖魅力。

      “你的棋子都出于自愿,那为何要欺瞒我?”李雪明猛然一击。

      “你、你一个女子,跟你说了也不明白......”段长武显然没转过弯来,又拿出这一套说辞。

      “我识破了你所谓的谋划,以智避己之险、以谋护他人之危,那我的智谋,在你之上。既然不如我,你更适合棋子的角色吧?”秦逸雅在旁边点头如捣蒜,被李雪明帅得直流口水。

      段长武大脑当机,在智谋高低论和男女有异论中左右脑互搏。
      “段长武,”李雪明振声斥道,“运筹帷幄靠的是智谋,不是性别。后方女子亦能以智避险、以谋护人,并非只能任人牺牲。你将自己的私心,包装成大义道理,拿你以为的弱女子的安危与声名做筹码,这不是用兵,是欺弱逐利、罔顾人心!真将军护的是万民,而非牺牲无辜弱小成全一己之功。”

      秦逸雅只觉满室日光都凝在李雪明身上,那一句句义正辞严、句句在理的辩驳,如金石相击,清亮又坚定,字字都敲在她心上。本来只觉得今天春日晴好、风软云闲,此刻却觉得天地间再无旁物,满眼满心,只剩眼前这个从容辩理、风骨凛然的女子。秦逸雅心口微微发烫,又轻又软地跳着,几分闲适化作惊涛般的倾慕——她还是这样,在重重质疑的会议室中,在万人涌动的体育馆里,她这般清醒、这般坦荡、这般耀眼,叫人只看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

      “我、我,我哪里不如你了?”瞠目结舌半晌,段长武憋了半天找了句废话。

      “你没搞清楚重点吧?你因为欺瞒我,导致计划没有成功,如果近几日派你出发去胡涂,你的病还这么重,简直就是让你去送死,阿雅说你还有半年性命,如果能拖延几月,我们也许还能找出双全之法,一为胜利之法,二为治病之法。”李雪明没忘记这次辩论的目的,得让这个迂腐青年和她们统一战线,找到让三个人活命的希望。

      眼神清澈了不少的段长武和秦逸雅一起专心听李雪明的话,边听边频频点头,一席话毕,两兄妹异口同声地大声说:“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怎么又成小组领导了啊?!李雪明很想翻个白眼,忍不住又扶了扶额。

      两双手从两侧分别伸过来抚上李雪明太阳穴,造型好像两条电线给她通电似的。段长武的触碰弄得她浑身恶寒,赶忙往秦逸雅那边靠了靠,不好多说,现在还不知道人家两夫妻是个什么模式呢。

      秦逸雅倒是先憋不住了,“哥你干嘛?你以前不这样和嫂子亲亲我我的。你从来不碰她的!”这简直就是告状嘛,李雪明好笑得看了看小心思很多的某人。

      “这叫什么亲亲我我,我、我是看夫人因为我忧虑重重,想为她缓解些许——”段长武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也有些不解自己的行为。

      “哥,你信我吗?”秦逸雅深深吸了口气,无视了李雪明拼命阻止的眼神暗示,“嫂子她,全然不同了。”
      段长武明白了什么,坐直了身体,“小哑,我们从出生就相依为命,一路走到今天,你怎么还问这种话?哥信你,什么都信,哥愿意为了你去死!“可能是受到刚才李雪明话的启发,段长武又补充道,“哥从未因为你是女子看轻你,在我心里你比任何男子都可靠!”

      很突兀的补充啊!!他不会被自己感动了吧?李雪明默默吐槽。穿越前根本没有男人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就算有,李雪明也懒得搭理,就算李雪明想搭理,开口之前这人就会被下属们骂出去,现在也是自降身段来支教了,人生新体验呐,谁叫他是秦逸雅的哥哥呢。

      秦逸雅本来很感动,听见最后一句话又把眼泪吸了回去,“呃,总之,哥你也感觉到了吧?嫂子她——”

      “平颂宁,她还活着吗?“段长武直接问道,盯着李雪明的脸仔细端详片刻,摸着下巴说,”这易容术当真精巧,姑娘可否传授一二?”

      “如活吧,算是。“秦逸雅搓搓脸,”她的外在、出生并未改变,哎,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是附身之术吗?是神魂改变了?”不是易容术,段长武对此表示十分遗憾。

      “差不多差不多。”“我明白了,这没事,目前对平家那边还可以交代,肉身没事就好。无形迹之事谁说得清呢。”段长武摆摆手,表示淡定,不再追问。

      无人关心平颂宁的死活啊,也是很倒霉的姑娘,李雪明在心里为这个素未谋面却满身恶名的姑娘难过了一下,她也有很多委屈和不甘吧,愿她来世能做一只自由鸟,不再困于娘家和夫家的金丝囚笼中。

      两人不见李雪明说话,又齐齐转头看她,脑门上就差写上“怎么办”三个大字。

      “我本人也不清楚何以到此,但请将军放心,我对您绝无加害之心,对阿雅——也是一片真心,”顿了顿,李雪明安排道,“我已经让阿雅着手收集这座府邸的资料,我怀疑宅中有秘密。”她没说出对于皇帝和平家的怀疑,依照段长武迂腐的性子,估计还沉浸在忠君报国的幻梦里,此刻只能先护住眼前这方寸之地的活人,“您这边,还请您留意嵩林派功法的消息,能否请到行家,检查您和阿雅的身体。”

      “御医为我检查过,说不见异象,也许确实需要懂武功秘术之人来检查才行,”段长武指尖在桌上叩了几下,“嵩林派......你的话,我会斟酌。”做到这里已经很有进展了。

      秦逸雅立刻按住兄长手腕:“哥!皇宫里的事情,你多问问嫂子,咱俩都是榆木脑袋。”

      段长武不服气的还想说什么,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咽了咽口水,点点头。他喉结上下一滚,目光在李雪明沉静的眉眼与秦逸雅灼灼的期待之间来回一转,终是忍不住低声道:“小哑,你老实回答我,你和你嫂子,是不是有悖人伦?”

      噗——
      李雪明刚含入口的茶水险些喷出,这大舅哥接受现状是不是太快了些?不是,什么大舅哥,她赶紧敲敲自己的脑袋,我的夫君接受现状——不对不对,段长武接受现状是不是太快了些?对于妹妹也太宽容了吧?道德底线在哪里,伦理纲常在哪里?这双标的为人风格倒是和秦逸雅如出一辙。

      秦逸雅说段长武是孤臣,在官场因为心思不活络没有站队,对自己妹妹的事情倒是上心,这思维很是活络啊,不过这也过于观察入微了吧?!他早看出小哑异乎寻常的依恋?还是我们就是这么明显?这可不好啊,不对不对,我根本没喜欢秦逸雅啊!真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搞糊涂了。

      她偷偷戳了戳秦逸雅,转头暗示她转移话题,谁知秦逸雅眨了眨眼,羞赧一笑。

      段长武严肃地点点头,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秦逸雅你这样子什么意思,还有段长武你懂什么了啊??李雪明是有口难辨,只想大声说一句“臣妾百口莫辩!”必须得解释才行。

      “我和阿雅自幼便是玩伴,虽比不上和将军您的兄妹情谊,但也是推心置腹、姐妹情深。”

      “李——谁和你姐妹情深!”秦逸雅脱口而出,目光飞快掠过李雪明骤然绷直的下颌线,马上心虚地说,“那、那是我单方面存的有心思。”

      段长武伸出一掌制止她再说下去,脸上写着“哥都懂”,“我吃饱了,你们说的事情我会着手去做。”行至门边,他忽然转身把手掌放在嘴边,说悄悄话似的对秦逸雅说,“不管你想做什么,哥都支持你!”说完运起气来,风一样飞走了。

      你俩当我尔多隆吗!李雪明望着那扇被内力震得嗡嗡作响的雕花门,指尖无意识捻着秦逸雅的手,她指尖沁凉,像她此刻骤然沉静下来的心跳,李雪明回过神来赶紧甩开秦逸雅的手。

      秦逸雅垂着头,不声不响。

      “阿雅,你怎么了?”李雪明知道自己在明知故问。

      “雪明,你为什么不敢承认?”李雪明喉头一紧,秦逸雅已抬眸,眼尾洇着薄红,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琉璃,那目光不躲不闪,直直撞进她瞳底,仿佛要烧穿所有推诿、羞赧与“姐妹情深”的薄纱。

      “我,我不习惯把这样私密的事情说与他人听。”李雪明叹了口气,她知道秦逸雅的性子,喜欢的事物忍不住就要昭告天下,闹得人尽皆知,对于不喜欢的,却又视若无睹弃之如敝履,敢爱敢恨固然很好,可是这样容易招人怨恨,没想到两世人生,她还是这副样子。

      “你一定很好奇我这么莽撞怎么有两世的成就的吧?”秦逸雅看穿了她。

      “你会读心术啊?”

      “没学过。但我就是很懂你啊。”秦逸雅耸耸肩摊摊手,“只有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才会这样的。”

      都说对方的年龄会定格在相见的那一刻,孩子在父母眼里永远是宝宝,学生在老师眼里永远穿着校服,猫咪在主人眼里永远都是小猫,李雪明眼里,秦逸雅永远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楞头青,热烈张扬;而秦逸雅两世的记忆里,李雪明仍然是那个沉稳优雅的总裁。

      依恋她,爱慕她,见到她就会变得笨笨的,可是秦逸雅不喜欢李雪明总是这副面面俱到的样子,好像总要为她多考虑一步,都说了哥哥是值得信任的人,李雪明却不相信她的判断,总把自己当作需要保护的小孩——可自己明明比谁都清醒,比谁都锋利。秦逸雅不喜欢这种感觉,这不平等。即使昨天李雪明冲动之下给了她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秦逸雅却不认为这是喜欢。

      想要李雪明明目张胆的偏爱,想要广而告之的肯定,想要,想要她也这样笨拙地、固执地、毫无保留地爱她——不是以姐姐的身份,不是以保护者的姿态,而是作为同样清醒、同样锋利、同样有资格站在风暴中心的自己,想要看她羞怯颤动的眼睛,想要,想要她感觉到那种不知所措狂涌的热烈,想要她意乱情迷的癫狂......

      李雪明眼看着秦逸雅慢慢满脸通红,不知道这个家伙又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她招来下人收拾了桌子,推了推秦逸雅的背,“我去看看橙香,你去吗?”

      秦逸雅从兀自狂想中回神,赶紧跟上了李雪明的脚步。不管怎样,起码确定了自己不是单箭头,本来只想守着她度过每一天,现在倒是越来越贪心了,可是,李雪明也是纵容的,不是吗?

      不知道秦逸雅这些心理活动,李雪明听见身后传来和自己步频一致的脚步,秦逸雅在踩着她的影子走路,阳光正正,影子短短的,秦逸雅紧跟着她却迟迟不肯走上来和她并肩,李雪明感受得到后面的人的不满。李雪明只是个单纯的母胎单身罢了,连自己心跳加速都只当是气压太低要下雨的缘故,更不要说秦逸雅想的那些,她以为只要说了喜欢再亲亲抱抱就算在一起,对于没见过的事物如何能够想象呢?但她是愿意的,只要秦逸雅想要,她就愿意学——哪怕笨拙地拆解每一分心跳,重装每一寸呼吸。

      她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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