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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们三个被做局了 ...

  •   夜已经很深,李雪明说,“阿雅,那你先回去吗?我们要聊的还有很多,你别太累了,可别忘了,我是怎么死的。”自己开自己的地狱笑话还挺有意思的,但眼看秦逸雅的大眼睛里又蓄上了眼泪,她赶紧闭上嘴。

      “我要留在你这里。”秦逸雅那个倔强劲儿又上来了。

      “可是将军他——”

      秦逸雅叹了口气,“也许你不信,但我哥他是个好人,我想做的事,他都会允许的,只是你这个身子原来的主人实在人品太恶劣,换作是我,我也不能保证会对你多好。”

      “你倒是替他说话,没看见我脖子上这掐痕?橙香又何辜?”李雪明气得牙痒痒,仰起脖子,让她看那一圈指印。

      秦逸雅愧疚地用指腹轻轻摩挲,郑重捧起李雪明的脸,“以后我不会让他动你一根手指头,任何人都不可以。”顿了顿,又说,“说到段长武,他现在有大麻烦了,他练功走火入魔,现在气血逆流,理智越来越失控,再不想办法活不过半年了。”

      “他练功走火入魔?那你们练的是同一种功吧?”李雪明马上听出不对。

      “瞒不过你,”秦逸雅抓抓脑袋,“我不敢再练习,比他情况好些吧,但失控的次数也开始增多了。”

      气得忍不住敲她的头,“那你有头绪吗?”

      “我去年到现在一直四处寻药,但毫无进展。”

      李雪明眉头一皱,说,“找药也是治标不治本,你们的功法来自这个嵩林派,你们两个只不过是他们偶然收留的孤儿,绝对算不上是什么门内弟子,之后又被送出去,离这个功法传承的核心越来越远。我有两个方向,第一,找嵩林派问出这功法的来龙去脉,看是不是功法的问题;第二,找别的门派或者秘术学者查看你们的身体情况,搞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出兵之事,得想办法拖延一段时间,要等这件事有些眉目了,再往前推进。”

      秦逸雅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把李雪明再用力拢了拢,“有你在,真是太好了。”说完像没气的气球,顺着床柱缓缓滑下,呼吸重重的,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故人两世分离终于重逢的冲击让她再也支撑不住,睡着了。

      隔日醒来又是日上三竿,来这里以后,可真是比以前惰怠了不少,人还是得上班,上班令人作息健康——李雪明瞪着眼睛发呆,想起相伴一夜的温热呼吸和怀抱,摸了摸身旁,发现秦逸雅已不在房中,窗外梧桐叶影摇曳,风里隐约飘来药香与铁器相击的清越声响——秦逸雅非得跑来李雪明院中练剑。

      溪儿听见声响便进房侍奉,想起昨天她挨了顿打手心,李雪明让她把双手摊出来,奇怪,虽然尺痕还在,昨天还翻起的皮肉已结了薄痂,边缘泛着淡粉。李雪明有些惊讶地握住溪儿的手翻来覆去看起来,没瞧见门边的秦逸雅恶狠狠磨牙,真是烦死了,这样看别人的手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看手意味着什么吗?活该上辈子单身到死——李雪明余光瞥见秦逸雅忙叫她过来看,秦逸雅瞪着眼睛走到床边,青布衣袖挽至小臂,腕间铁护具在晨光里泛着冷青色微光——正是院中那阵清越剑鸣的来处。她指尖一寸寸按过溪儿手心结痂处,忽而顿住:“这愈合……快得反常。”于是问道,“你可学习过什么功法?”

      溪儿摇头,“奴婢未曾习武”。

      秦逸雅思索一番,让溪儿先出去,要亲自为李雪明梳洗。

      “溪儿是你哥派来监视我的?你呢,也是派了春夏秋冬四个人轮番看管我,那些传话小厮也是你们训练的人吧?你除了这个什么游击战卫士,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李雪明任她指尖穿过发间,从铜镜的反射中瞥见她耳垂微红,“为什么昨天不说,阿雅,你是在怀疑我吗?”

      秦逸雅动作没停,在梳妆奁里认真挑选簪子,“不是怀疑,是昨天要跟你说更重要的话。她们几个确实是来监视你的,今天你有什么想问的,都问我吧。而且你没有记忆,才来两天就了解了这么多事,就算我不说你也能推断出来的。嫂嫂,这个青金石的点翠步摇好看,蓝色特别适合你。”

      “怎么还叫嫂嫂!”李雪明耳根一烫。

      “哎呀,这样比较合乎礼数嘛,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秦逸雅嘿嘿一笑。

      “刺激个头。我现在有太多困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我想先联系娘家——对了,我的嫁妆收在哪里?”李雪明想起来要联系娘家这件事,秦逸雅搬了把椅子坐在李雪明旁边,说,“你哪有嫁妆,平府把你许配过来没有给任何嫁妆,你们家的名头就是最大的嫁妆,我哥算是孤臣,有了你们家的庇护才能推行很多军事方案。而且你不应该动联系娘家的念头,那可是个暗无天日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秦逸雅边说边摇头,一点不愿提起那个地方。

      现在去纠结身世没有必要,既然秦逸雅说平府暂不可回,那就先不去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秦逸雅身体里蛰伏的功法隐患,不过,“这么大的世家,不给女儿嫁妆不会让女儿很丢脸吗?”如果平颂宁不受宠,怎么会养成骄纵的性格?

      “不,外人从来不知道有你这个女儿,外人只知道平府问天官有三男二女五个孩子,并不知道你这个六女儿。只有平家人、我们这些相处过的人还有皇帝知道你的存在。皇帝赐婚的时候,昭告天下说你是隐士宗门长女,身份不得透露。所以我才派人看着你,不能让你出府。”

      奇怪奇怪,奇奇又怪怪。平颂宁的存在不能对外公布却纵容她为所欲为,然后又突然把她嫁给段长武?这倒霉女孩怎么听怎么像被做了局,加上平府又有预言的秘术——自家身世这淌浑水还是先搁置一边吧,李雪明扶额。

      “头痛了吧?”秦逸雅倾身,指尖轻轻按上她太阳穴两侧,“我在这里长大,可还是有数不清的谜团未解,知道我和哥命不久矣的时候,竟感到一丝解脱唔——”李雪明捂住了她的嘴,“以后不准说这种话,你这个猪脑子当然想不明白,但我这不是来了吗。”

      秦逸雅眨了眨眼,鼻尖蹭过她掌心,温热的呼吸在指腹下轻轻一颤。她没挣开,反而就着这姿势歪头,把半张脸埋进李雪明手心里,声音憨憨的:“又骂我,那我就是猪脑子,你帮我想吧,那……你打算怎么救我们?”

      “我为什么不能出府?”如果不能出府,那什么事都不好办。

      “我不知道,这是皇帝和问天官的旨意,我也不敢不从。”李雪明抬眼直视秦逸雅:“皇帝下旨,诏书呢?问天官发令,可有印信?”

      秦逸雅摇头,“是对我和段长武当面下的密旨。”

      秘密的孩子,赐名、赐婚、赐宅,推演秘术——李雪明瞳孔骤然一缩,赶忙问秦逸雅,“段长武的异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逸雅知道她的意思:“就是三年前你入门以后半年开始,他开始不时感到头痛,他一向身体很好,染了风寒也不会头痛,接着就是记忆力下降,开始记不住他自己布下的兵阵,去年中旬开始失心疯,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今年入春以来,更是频频发作。”

      平颂宁入门,是为了谋害段长武?
      可平颂宁入门时,段长武尚在边关督军,平颂宁是和大公鸡成的婚,秦逸雅回忆道,不可能是平颂宁下的毒,段家兄妹对此彻查过一番,平颂宁甚至都不知道段长武身体出了问题,只是一味地撒泼。

      平颂宁不能出门,却能在家里接见客人,可见并不是外形样貌不可告人,而是她这个人必须留在将军府内。那么,她被禁足的真正目的,不是遮掩容貌,而是困住某种不可外泄的“时机”。比如,平府推演中能引动段长武命格崩解的星轨节点,恰好需以她为锚点,在府内特定方位、特定时辰完成引燃。李雪明指尖微凉:若平颂宁是引信,段长武是火种,那这整座将军府,便是一座祭坛。

      但为什么要陷害段长武,段长武死了有什么好处?
      “阿雅,段长武说的最 近他不想去却不得不去的仗,来龙去脉说给我听。”

      秦逸雅踱步沉吟道,“当今皇帝徐奭戎,是二十多年前篡权上的位,本来应该是他兄长,也是当时的太子徐奭昌继位,但皇帝趁徐奭昌替老皇帝出征、镇压北方涂胡百万大军的时候,篡权夺位,杀了老皇帝,徐奭昌听闻消息,当即叛了国,不久后娶了涂胡首领天王的女儿,如今是带着仇打过来了。”

      “当时是平家家族在帮皇帝吧?”

      秦逸雅点头。
      也就是说,二十多年前,皇帝和平家就商量着要弄死徐奭昌了,而现在平颂宁刚好二十岁。

      段家兄妹虽有一些天赋,但是远不足以达到如今的成就,很可能是皇帝那边用了什么秘术加强了他俩特别是段长武的本事,发病时暴戾失去理智“就像变了一个人”的症状,很像是被操控了心智,若在边关的战场上,以必死的决心去和徐奭昌拼杀,便大有概率平定这一心腹大患。

      “我们三个,被做局了。”李雪明用食指和大拇指从眉心一下一下撑开眉头,这下好了,死得明明白白,可不是上一世那样死得不明不白了,也是一种进步呢。秦逸雅将她的双手拿下,“闭上眼睛,我给你揉揉。”开始为她轮刮净明穴。

      但是,二十年的谋划,就整出来一个疯子,把灭涂胡的希望寄托在一个疯子身上?这谋划风险高、付出大,有些草率了,皇帝和平家的手段不会只有这点吧?难道说,将军府和平颂宁的作用,不是“引燃”,而是“校准”?平颂宁的作用是校准星轨的活体罗盘。

      想了想这座府邸的规模,自己看到的陈设堪比“简陋”,李雪明虽然理解这是两个主人常年奔波在外没心情装饰,平颂宁又是个纨绔,“我的命格,一定是启动的关键。但是一处阵法,不会只有宅子和宅子里这一点装置,还需要更多的布置和能量——阿雅,帮我收集将军府的建筑图纸,还有一切关于此处地址的旧闻故事。”

      秦逸雅点头,放下手,说,“早饭就没吃,一起吃个午饭吧,你想叫上我哥吗?要和他商量商量吗?”

      “叫上吧。”现在她俩和段长武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得先把绳子编结实了。

      走到门口,秦逸雅又转过身来,逆光里,她立在一片明晃晃的日光中,轮廓被光勾勒得格外清挺——眉峰利落,鼻梁挺直,俊美疏朗,英气藏在眉眼间,不掩眼底那点极软的温柔。她望着仍在原处垂眸沉思的李雪明,唇角先自轻轻扬起,那笑意是自心底漫上来的、干净又真切的欢喜,连眼尾都染了几分暖意,像晴日里风过花枝,静而温柔。片刻静立,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坦诚,轻轻落在李雪明耳畔:“我好想你。”

      李雪明抬眼,喉间微动。

      我也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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