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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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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背靠着卧室的门板,听着外面震耳欲聋的雷声。
他以为自己是在逃避明天然那种带着侵略性的诱惑,试图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重建他的秩序感。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混沌”才刚刚开始。
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窗外的闪电时不时撕裂黑暗,将空旷的客厅照得惨白如昼,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阴影。
没过多久,外面又是一声炸雷。
比刚才更近,更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连窗户的玻璃都在颤抖。
突然,门外传来了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
“砰!”
是一声沉闷的身体撞击门板的声音。
随后,是明天然颤抖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声音。那声音很小,却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和雷声,直直地刺进陈默的耳朵里。
“陈默……”
陈默在门内僵住了。
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动。
【陈默的内部运算日志】
*分析:她在玩什么把戏?美人计失败后的苦肉计?还是真的怕雷?*
*数据检索:NPD幸存者常伴有应激障碍,对不可控环境有极度恐慌。*
*判断:数据不足,无法判断真伪。*
门外的声音并没有停止,反而带上了更深的恐惧。那是NPD受害者在面对不可控的自然力量时,被唤醒的深层无力感。
“好冷……陈默……”
声音里带着真实的颤栗,仿佛她正置身于冰窖之中。
“这里的雷声好响……窗户在晃……我好怕……”
陈默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她大概正蜷缩在门外,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尽可能小的一团,试图抵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
“别让我一个人……别丢下我……求你了……”
最后那两个字,带着一丝乞求,甚至是一丝绝望。
陈默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能听出来,这不是演戏。这种恐惧是生理性的,是那种哪怕她再怎么狡黠、再怎么算计、再怎么张牙舞爪,都无法掩盖的本能脆弱。这是那个剥去了所有“捕食者”外壳后,剩下的、破碎的灵魂。
门外的明天然继续小声说着,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他忏悔,声音断断续续:
“别不理我……我知道我很烦,我知道我很贪心……但我真的好怕……哪怕让我进去睡地板也行……只要别让我一个人对着窗户……”
门外是明天然瑟瑟发抖的呼吸声,门内是陈默急促的心跳声。
那扇薄薄的门,挡得住外面的狂风暴雨,却挡不住那个女人渗透进来的悲伤。
陈默看着手机上还在闪烁的红色暴雨预警,又看了看这扇门。
这是他最后的防线。一旦打开,就是溃堤。
但他想起了她在电梯里那个“看透了但不说破”的眼神,想起了她刚才吃那颗蔓越莓时的狡黠,也想起了她在车里睡着时毫无防备的脸。
他叹了口气。
那是理智全面投降的声音。
“咔哒”。
门锁开了。
陈默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地上的明天然。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男式T恤——那是他刚才拿给她的睡衣,穿在她身上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无助,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陈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还有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纵容:
“……进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冷的木地板,补充道:
“地板太硬,睡床边。”
明天然抬起头。
她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珠,但在看到门开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瞬间亮起了一簇火苗——那是得逞的狡黠,也是被接纳的庆幸,更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安全感。
她二话不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刚才那个喊脚痛的人。
她像只受惊却找到了热源的猫,一溜烟窜进了房间,径直冲向那张巨大而柔软的床,毫不犹豫地钻进了被窝的最里侧,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把头探出来,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哭腔,红着眼眶,但眼神已经安全了:
“……陈默,谢谢。你果然是个好人。”
陈默关上门,将那狂暴的雷声和风雨彻底隔绝在门外。
他背对着她,站在原地,开始解手腕上的手表,语气恢复了那种凉凉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调调,仿佛刚才开门的不是他:
“我是为了采集‘极端天气下人类应激反应’的数据。别多想。”
他将手表放在床头柜上,动作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还有,不许越界。睡你的觉。”
明天然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听着陈默这番口是心非的辩解。
她的嘴角偷偷勾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她赢了。
她不仅吃了他的“坚果”,赖了他的“拖鞋”,现在还要霸占他的“窝”。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地在这个男人的绝对领域里,撕开了一个口子。
窗外的雨还在下,雷声依旧隐隐作响。
但在这个被暴雨包围的孤岛般的房间里,两个孤独的灵魂,终于在这个混乱的雨夜,达成了第一次真正的“同频共振”。
一个是理性的避难所,一个是感性的流浪者。
此刻,他们共享着同一片安全。
作者小剧场
明天然:哪怕让我进去睡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