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先生，请勿扰动样本》海洗弦

12、第 12 章

　　地下车库的空气阴冷而潮湿。陈默气呼呼地走在前面，步伐很大，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写着“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他的影子被头顶惨白的灯光拉得很长，像是一道拒绝沟通的墙。

　　然而，明天然并没有像陈默预想的那样在后面慢吞吞地挪动。

　　当电梯到达的“叮”声响起时，她立刻动了起来。虽然嘴上还在抱怨，但她的身体却像装了弹簧一样，轻盈地追了上来。

　　“喂！陈默！你走那么快干嘛！”

　　明天然的声音带着那种因为赶路而微微喘息的娇嗔，其实那是她控制好的声线，听起来格外软糯，像是一根羽毛挠在人心尖上。

　　“刚才扭到脚了……我穿的是高跟鞋诶，痛死了……你就不能绅士一点等等我吗？”

　　陈默听到“高跟鞋”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脚痛？刚才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脚痛？*

　　他刚想回头反驳一句尖锐的话，身体却先一步转了过去，习惯性地想要确认“样本”的受损情况。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陈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地下车库惨白的灯光，此刻却仿佛成了舞台上的聚光灯。

　　明天然正快步向他走来。她虽然嘴上喊着痛，但她的步伐却异常轻盈、精准。那是多年舞蹈训练刻进骨子里的体态——脊背挺直，核心收紧，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像是一朵在风雨中摇曳却从未折断的花。

　　她没有任何“痛”的跛行，相反，那种为了保持平衡而自然扭动的腰胯线条，流畅得令人窒息。那是一种带着野性的、天然的风流。她像一只真正的猫，优雅地、迅速地掠过粗糙的水泥地，每一步都踩在陈默的视觉神经上。

　　陈默的视觉神经元瞬间被点燃。他的大脑试图处理“她在撒谎（明明走得很快）”和“她很美（数据溢出）”这两个并行信号，导致语言模块出现了短暂的死机。

　　他就那样站在电梯门口，手指还按着开门键，眼神直直地盯着走来的明天然。原本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一个音节，眼底的怒火被一种错愕的惊艳取代。

　　明天然根本不知道陈默是因为被“美晕了”才不说话。她以为这男的还在记仇，正在跟她搞冷战。

　　于是，她决定加大力度。

　　她几步滑进电梯，站在陈默面前，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的手臂——那个刚才被她打过的地方，像是一种带刺的示好。

　　她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开启了“猫式撒娇”模式，所有的攻击性都被她巧妙地藏在了软糯的语调里。

　　“干嘛不说话呀？还在生气啊？我都说了脚痛嘛……刚才也是下意识的，谁让你突然吓唬我？”

　　她伸出手，轻轻扯了扯陈默的袖口，指尖隔着布料勾着他，声音软得像在撒娇讨食：

　　“好啦，陈老师，陈老板。别生气了嘛。大不了……大不了下次你做实验的时候，我给你多提供点‘真实数据’还不行吗？”

　　陈默低头看着那个扯着他袖口的女人。

　　她身上那股热乎乎的生命力，混合着刚才那个惊心动魄的行走画面，像是一股暖流，冲垮了他原本冰冷的愤怒防线，转化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燥热。

　　理智告诉他她在撒谎，她在演戏，她在操控。

　　但他的身体却诚实地不想推开她。

　　陈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尖锐，反而带着一丝暗哑，那是妥协的前兆。

　　“……你管这叫脚痛？”

　　明天然理直气壮地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眼神清澈得像个天使：

　　“当然痛啊！我是为了追上你才忍痛走这么快的！这叫肾上腺素代偿！你不懂医学生理学就别乱质疑！”

　　陈默看着她那副无赖样，看着她眼底那一抹得逞的小得意。

　　终于，他没忍住，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那是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宠溺的无奈苦笑。

　　“……明天然，你真是个逻辑黑洞。”

　　他松开按着开门键的手，电梯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两人关在这个狭小的、充满暧昧张力的金属盒子里。

　　在这个几平米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变得稀薄。

　　陈默看着电梯楼层跳动的数字，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却精准地钻进了明天然的耳朵里：

　　“但我居然没想把你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