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东先生，请勿扰动样本》海洗弦

13、第 13 章

　　电梯门合上，狭小的金属空间内，两人独处。

　　明天然刚才那番“飘逸”的入场还在陈默脑海里回放。但他那较真的INTJ大脑立刻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既然脚痛，为了保护疼痛部位，人的步态通常会变得僵硬或重心偏移。但她刚才……

　　陈默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明天然的脚后跟，又看了眼电梯光滑金属壁上的倒影。眉头紧锁，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严谨的质疑：

　　“你刚才不是说脚痛吗？”

　　“痛啊！当然痛！”明天然理直气壮地回答，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既然痛，为了代偿痛感，人的步态通常会变得僵硬或者重心偏移。”陈默指着倒影里的她，像是在分析一份实验报告，“但你刚才走路……臀大肌发力很明显，骨盆回旋幅度也很大。通俗点说，你屁股扭得很有节奏感。这不像是痛觉抑制状态下的步态，更像是T台走秀。”

　　明天然瞪大眼睛，一脸“这人眼睛怎么这么毒”的震惊表情，随即瞬间炸毛，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谁屁股扭了！你才扭屁股了呢！陈默你这是污蔑！这是诽谤！”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抵达顶层。

　　电梯门缓缓滑开。明天然不想再跟他纠缠这个羞耻的话题，气呼呼地率先迈步走出电梯，准备冲进那个属于她的“新领地”。

　　然而，就在她经过电梯那面光可鉴人的金属壁时，余光无意中瞟到了两道身影的鲜明对比——

　　左边（陈默）：身体像一块精铸的钢板。走路时核心收得死死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执行精确的“腿部移动指令”，肩膀纹丝不动，摆臂角度固定。那是长期进行HIIT（高强度间歇训练）和功能性训练练出来的“工业标准姿势”。精确，高效，但僵硬，甚至有点像那个电影里的终结者T-800。
　　右边（明天然）：身体像一条流动的水。走路时脊柱自然摆动，胯部随着重心转移划出柔和的弧线，那是上帝赏饭吃的“舞者松弛感”。软糯，灵动，但极具韧性。

　　明天然突然停住了脚步。

　　刚才那个被陈默用逻辑压制的“猫肚子”里又冒出了坏心思。她转过头，看着跟在身后走出来的陈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默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甚至怀疑自己脸上沾了东西：“你笑什么？我的脸上有东西？”

　　明天然指着镜子里的陈默，又指指自己，笑得花枝乱颤，刚才的气势汹汹瞬间变成了取乐：

　　“陈默，你知道吗？你走路像个……像个刚出厂还没调试好关节的机器人！”

　　她背着手，转身面对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开启了她的“伪科学忽悠”模式：

　　“你以为我想扭吗？我是先天性韧带松弛！很多舞者都有这个体质。我们的关节活动度比常人大，走路的时候核心如果不死命收紧，脊柱和骨盆就会像没骨头一样晃。这是物理现象，懂不懂？”

　　陈默愣住了。

　　他的大脑迅速开始检索数据库：*先天性韧带松弛，Ehlers-Danlos综合征相关特征，关节过度活动……*

　　明天然无辜地摊开手，像是在展示一个无辜的生物标本：

　　“那是天生的，除非我时刻像你一样绷着劲儿，调动全身肌肉装正经。不然，稍微放松一点就是那样。你看，这就是你不懂了吧？这不是诱惑，这是病理特征！是Bug！”

　　她凑近一步，歪着头打量陈默僵硬的肩膀：

　　“反倒是陈总你，练得是不是太狠了？你的斜方肌都快把西装撑爆了，走路都不带晃的，不累吗？你这是在对抗地心引力，还是在对抗你自己？”

　　陈默被噎住了。

　　他确实习惯了“控制”。在健身房举铁、做HIIT，目标就是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对他来说，身体是工具，需要高效运转，不允许有多余的晃动和损耗。他从未想过，这种“失控”的松弛感，竟然是因为……生理构造？

　　“……病理特征？”

　　陈默试图消化这个冲击他世界观的新知识，逻辑链条稍微有点卡壳。他看着明天然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原本构建好的“她在刻意诱惑”的模型瞬间崩塌。

　　“你的意思是，这是一种……身体的bug？”

　　“对啊，美丽的bug！”

　　明天然翻了个白眼，一边往玄关走一边哼哼，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优越感：

　　“所以我说了我不是故意扭来扭去的！是你自己思想不纯洁，看什么都是信号！连个步态都要分析半天，累不累啊？”

　　她一屁股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开始解高跟鞋的扣子。刚才的气势汹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猫式慵懒”——她把一条腿随意地翘起来，姿态舒展到了极致，完全无视了陈默的存在。

　　陈默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虽然逻辑上，他被迫接受了“病理特征”的解释，但视觉上，那种流动的线条感依然让他觉得那是在……勾引。但他没法反驳了。毕竟，你不能指责一个病人因为Bug而表现出的美感。

　　这简直是无赖的逻辑，但又该死地自洽。

　　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扔在她脚边。

　　“行了，不管是有意还是病理，数据都录入了。系统已经把它标记为‘噪音’，不再做分析。”

　　陈默看了一眼她还在那儿跟扣带较劲的手，又扫过她那双确实被高跟鞋磨红了的脚后跟。那抹红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的语气恢复了冷淡的催促，但眼神却在那只红肿的脚后跟上多停留了一秒：

　　“赶紧换拖鞋吧。不是说脚痛吗？再不换，你的‘病理特征’就要变成‘脚踝扭伤’了。我可不想我的实验样本第一天就报废。”

　　明天然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着陈默扔过来的拖鞋——那是男式的，很大，很丑，颜色单调，但看起来很软，鞋底厚实。

　　刚才在车里的那个拥抱未遂，刚才在电梯里的针锋相对，此刻都消融在这双丑拖鞋里。

　　她突然觉得，这个像机器人一样的男人，嘴虽然毒，逻辑虽然怪，心……好像真的挺软的。像是在坚硬的外壳下，藏着一块没人发现的软垫。

　　“知道了，事儿精。”

　　明天然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偷偷翘了起来。她把脚伸进那双宽大的拖鞋里，像是踩在了一朵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