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吵师》铸铁客

94、意外发现 她的IP属

　　发布会那天，徐寄遥一整天都坐在电脑前。没弄到入场券。

　　应宽说可以试试现场碰运气，看有没有转卖名额的黄牛，或者混在散场的人群里溜进去。

　　她觉得没必要。

　　上午九点，她打开和解大师的官网，首页挂着一个倒计时：“距离用户共创发布会还有2小时”。

　　底下有一段说明：“本次发布会为内部定向邀请，不设直播。现场精彩内容将于会后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敬请期待。”

　　内部定向邀请，不设直播。

　　应宽的消息发过来：“看到没有，不设直播。”

　　“看到了。”她回。

　　“他是怕直播出去的内容被录下来，以后会成为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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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十一点，小红书上的内容开始多起来。

　　徐寄遥搜索“和解大师发布会”，跳出来几十条笔记，并且以分钟为单位快速增加。

　　她点开最新一条，是现场入口的照片。

　　巨大的背景板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深蓝色底，白色字写着“和解大师用户共创发布会”，底下是那行slogan：“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背景板前铺了红地毯，两侧站着穿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每个入场的人都要出示邀请函和身份证。

　　她在脑海里勾勒出了那个画面。一个接着一个人拿着手机亮出邀请函，安保人员拿着扫码枪对着手机屏幕扫一下，哔——绿灯亮了——“请进”。流水线一样，顺畅，有序，没有人会被拦住，也没有人能混进去。

　　她往下划，看到了会场的全景照片。目测能坐几千人。

　　舞台被巨型LED屏幕包围，屏幕上播放着和解大师的品牌宣传片。

　　色调温暖、明亮、充满希望。

　　舞台上有干冰效果，白色的雾气从舞台边缘溢出，像云海一样。

　　灯光是从各个方向打过来的，把整个舞台照得像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岛屿。

　　杨亚波以前不是这个风格。

　　以前他喜欢极简风，黑白色调，less is more。现在他的舞台像一场盛大的演出，灯光、音响、干冰、LED大屏，每一样都是顶配。

　　他不做极客了，他想做明星。

　　一个ID叫“爱生活的莉莉”的账号发了九张图，配文：“和解大师用户大会，第一次来这么大的场子，激动！”

　　照片里的会场很大，背景LED屏幕呈弧形包裹着整个台口。屏幕上滚动着和解大师的新品牌标语。

　　舞台两侧各竖着一块巨大的冰屏，灯光从冰屏后面透出来，把整个舞台染成了渐变的蓝紫色。

　　舞台上只有一个立麦，麦克风上镶着一圈金色的装饰，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徐寄遥把每张图都点开放大看。

　　“爱生活的莉莉”又接着发了第二篇笔记，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现场的工作人员在引导参会者入场。

　　参会者胸前都戴着不同颜色的胸牌，颜色分好几种——紫色、金色、银色、蓝色。

　　不知道这些颜色代表什么，但从佩戴者的穿着来看，紫色和金色的胸牌显然等级更高。

　　那些戴着紫色胸牌的人被引导到最前排的沙发位。

　　评论区有人问：“这个胸牌颜色是啥意思？”

　　“爱生活的莉莉”回复：“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等级，金色和紫色是VIP，要投资到一定金额才能拿到。”

　　中午十二点，冷餐会的照片开始刷屏。

　　一个ID叫“北京宝妈小月”的账号发了一组食物图。

　　龙虾、帝王蟹、刺身拼盘、牛排、生蚝、马卡龙塔、香槟塔。

　　摆盘精致，灯光讲究，每一道菜都像杂志封面。配文是：“今天的冷餐会也太丰盛了吧，杨总太用心了！”

　　评论区一片羡慕：“哇这也太豪华了吧”“和解大师太有钱了”“杨总对用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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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杨亚波的照片开始刷屏。

　　一个ID叫“金融圈老张”的账号发了一段视频，拍的是杨亚波从舞台侧面走出来的画面。

　　他穿了一件黑色丝绒西装外套，内搭珠光白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一条细细的银色项链。

　　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盘很大的腕表，表圈和表链都是银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

　　发型做了精心的打理，吹出了一个有层次感的造型，额前留了几缕碎发。

　　眉毛也修过，眉形清晰，轮廓分明。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精致的雄性荷尔蒙，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人。

　　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形高大笔挺。

　　台下荧光棒挥舞，像演唱会。

　　徐寄遥盯着视频里的杨亚波看了几秒。

　　好家伙，这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杨亚波了。

　　想起第一次在和解大师发布会上见到他。那时候他走极简风，穿深灰色Polo衫，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台上走两步退一步，手势多，语速快，像一个沉稳的技术创业者。

　　现在的他站在舞台中央，身体重心稳定，手势少而精准，语速适中，每一个停顿都经过设计。

　　他不再是一个创业者，他是一个表演者。表演的内容不是产品，是成功。

　　成功的表演是最好的营销手段。没有人会把钱交给一个看起来要失败的人。

　　这条视频的评论区，热度最高的一条留言是：“谁懂，我是杨总的颜粉！”

　　杨亚波在台上具体讲了什么，从现场零散的帖子来看，无非是那些“和解大师的新使命”“用户共创”“让每个人都被看见”。

　　这些话术徐寄遥都听过。

　　在杨亚波每一场发布会上，在发布会后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里，一直都是类似的话术。

　　换了包装，内容还是那些。

　　但台下的人信。他们不是来听道理的，是来看杨亚波的。

　　信一个人不需要道理，只需要感觉。杨亚波给了他们这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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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理财产品的消息开始出现。

　　“北京宝妈小月”发了一篇笔记：“杨总说了，今天的理财产品只对现场的家人开放，不在外面卖。这是给家人的专属福利。”

　　配图是一张手机拍的PPT页面，标题是“家人专属·财富增值计划”，下面是几个梯度的投资档位。

　　评论区有人问：“最低多少？”

　　“北京宝妈小月”回复了一个数字。

　　徐寄遥看到那个数字时手指僵了一下，比她预料的高得多。不同档位的收益承诺也更高。

　　另一篇笔记来自“财富自由路上”，写得更直接：“和解大师今天发布了三款新产品，预期年化收益12%-15%，比市面上任何理财产品都高。我问杨总风险怎么控制，杨总说‘我们的风控是银行级别的，你完全可以放心’。我已经追加了。”

　　徐寄遥开始明白杨亚波为什么不直播了。

　　他要的不是线上的流量，是线下的转化。

　　五千个人坐在台下，被灯光、音响、干冰、荧光棒包围着，被杨亚波的故事感动着，被身边人的认购热情感染着。

　　在这种场域里说不，比在线上说不难多了。

　　那些产品信息是留给这五千个人的，不是给外面的人看的。

　　外界看到的只是照片和溢美之词，真实的成交数据藏在支付后台，那里才是杨亚波真正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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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四点以后，小红书上很多人晒出跟杨亚波的合照。

　　徐寄遥刷到了一张。

　　ID叫“幸福的退休生活”的账号发了一张和杨亚波的合影。配文：“和杨总合影啦！杨总一点架子都没有！”

　　照片里，杨亚波站在中间偏左的位置，笑容标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背景是舞台侧面的人群，稀稀拉拉地站着。

　　徐寄遥本来打算划过去，手指已经放在了屏幕边缘。但她的目光被照片右上角的人群勾住了。那里站着一个人，侧脸，长发披肩，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

　　梁蓓？

　　照片太小了，人太小了。徐寄遥把图片双指放大，那个模糊的人影被放大成了一团像素。

　　那个人穿着白色衣服，身形高挑，站姿笔直，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拿着什么东西，像是手机或邀请函。脸部的轮廓因为是侧脸，只能看到鼻子和下巴的线条。

　　像，非常像，但像素不够，无法确定。

　　梁蓓不可能出现在杨亚波的发布会上吧，她为什么要来参加和解大师的用户大会？

　　折腾了好一会儿，结论可能只是一个侧脸相似的人。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是她，就是她。

　　如果这人不是梁蓓，那也长得太像了。

　　徐寄遥把照片截了下来，存进手机。

　　她点进了梁蓓的朋友圈。

　　上一次看梁蓓的朋友圈还是几个月前，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

　　梁蓓不常发朋友圈，平均一个月一条，有时候两个月才一条。内容大多是工作相关，偶尔发发在香港的生活照。

　　朋友圈加载出来。最新的一条，昨天发的。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机场的值机柜台，没有露脸，没有定位，配了一行文字：“终于休假了，这段时间辛苦大家。有事联系Alex。”

　　徐寄遥盯着这行文字看了好几秒。

　　梁蓓休假了？

　　她点开那张照片放大，值机柜台上的航班信息看不清楚，被手机屏幕的光线遮住了。但从柜台的颜色和LOGO能看出是香港国际机场。

　　梁蓓从香港飞走了。

　　徐寄遥退出朋友圈，想了想，打开梁蓓的小红书。

　　梁蓓的小红书账号她知道，之前互相关注过。

　　她点进梁蓓的小红书首页。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去年的圣诞节，是一张维港的夜景，配文“Merry Christmas”，评论和点赞都不多。

　　梁蓓不常更新。

　　当她准备退出的时候，意外看到账号下面显示的IP地址。

　　“当前IP属地：北京”。

　　梁蓓的IP属地是北京。

　　她现在在北京？

　　徐寄遥把小红书页面截图，存了下来。

　　手机震了，是应宽发来的消息。

　　“看到发布会照片了吗？”

　　“看到了。”她回。

　　“杨亚波又开始割韭菜了。现场推的新产品，收益比之前高了两个点，锁定期还短。诱饵越抛越大，离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