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吵师》铸铁客

70、磨合 我很佩服B

　　周五晚上，徐寄遥看完了“公司治理”和“组织行为学”两个模块，但并没有停下来。

　　她打开第三个模块“财务管理”，开始看第一讲“财务报表解读”。

　　资产负债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三张表的关系和勾稽关系。教授讲得条理清晰，她听得头晕。

　　数字不是她的强项，但杨嘉晴每天发来的现金流日报提醒她，不懂财务的CEO就像蒙着眼睛走路。

　　周六上午，她继续看财务管理模块。

　　看到“预算管理”那一讲时，她想起了杨嘉晴在会上说的那些话——“五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花得好，可以用到下一轮融资；花得不好，半年就见底。”

　　她反复看了两遍，在笔记本上抄下了预算编制的几个基本原则。

　　下午，她又打开了第四个模块“市场营销”。

　　虽然代吵目前不需要大规模市场推广，但她知道，等公司走上正轨，品牌建设和用户增长迟早要提上日程。

　　周日，她一整天窝在工作室里，把这一周学的内容用思维导图重新梳理了一遍。

　　公司治理结构、董事会运作、组织架构设计、绩效管理、财务报表基础、预算管理……每一个知识点她都写在一张A4纸上，贴在工作室的墙上。

　　等她贴完，整整一面墙都被盖住了。

　　吴小糖下午来工作室拿东西，看到那面墙，目瞪口呆。

　　“寄遥姐，你这是要考研啊？”

　　“比考研难，”徐寄遥头也没抬，“考研有范围，这个没有。”

　　吴小糖摇了摇头，拿了东西就走了。

　　/

　　傍晚，应宽从外面回来。

　　他今天去中关村的一个电子市场买了几个服务器用的配件。

　　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徐寄遥正站在那面贴满A4纸的墙前，双手抱胸，仰着头在看什么。

　　“这墙……挺壮观的。”

　　他把袋子放下，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写的内容五花八门，有的是课程笔记，有的是她自己的思考，还有一些是她在网上查的资料摘抄。

　　比如其中一张纸上写着：“代吵组织架构（草案）”，下面画了一个树状图，有很多涂改的痕迹。

　　“你周末也没休息？”应宽问。

　　“休息了，”徐寄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光彩，“我今天睡到九点才起。”

　　应宽注意到她的状态确实不一样了。眼睛亮了一些，肩膀也没有之前那么紧绷。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阴雨天里走出来，终于见到了太阳。

　　“看来管理学网课的效果很不错？”他问。

　　“效果很好，”徐寄遥走到沙发边坐下，“我跟你分享一下吧。”

　　应宽也走过去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

　　茶几上摊着几本徐寄遥买的新书，都是关于公司管理和创业的。

　　“我以前对公司管理其实是毫无概念的，觉得把事情做好了，公司自然就能好。”

　　徐寄遥的表情很认真，语气里有一种难掩的兴奋。

　　“但是，通过这一周的自学，我才发现，管理根本不是管人，是管系统。组织架构、制度流程、激励机制、信息沟通……这些东西搭好了，人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实际上我以前什么都不懂，就是凭感觉做事。”

　　她顿了顿，继续说：“现在自己坐到这个位子上，又跟Charles和Bonnie那样优秀的职业经理人共事，我才发现学无止境。要达到他们那样的专业度，我可能三年都学不完。但至少，我知道自己该学什么了。”

　　应宽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他说，“自信，笃定，知道自己要什么。”

　　徐寄遥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转过头去假装整理茶几上的书。

　　“你别这么看我，怪不自在的。”

　　应宽笑了笑，收回目光。

　　“说真的，”徐寄遥又转回来，“我很佩服Bonnie。比如说她每天早上发的现金流日报，我一开始觉得没意义，但后来我想，这正是专业的表现。她做事就是不掺杂任何情绪，只提供事实和数据。那种冷静，完全符合我对香港职业女性的印象。”

　　“什么印象？”应宽问。

　　“干练、果敢、不废话、不拖泥带水，”徐寄遥说，“港剧里的女律师女高管就是这种气质。但是Bonnie比港剧里演的还夸张，她那个计算器，你知道吧？每次开会都摆在右手边，像是她的武器。”

　　应宽笑了：“你对她的滤镜有点厚。”

　　“不是滤镜，是欣赏，”徐寄遥诚恳地说，“我要跟她学的东西太多了。职业态度、专业能力，什么预算、合规……这些都是我的盲区。”

　　应宽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那我要不要跟Charles学？”

　　“要啊，你应该学啊！”徐寄遥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调侃的雀跃。

　　“你看Charles每天的套装都不重样，我观察过了，他这一周换了五套西装，每一套都是定制的。衬衫袖扣每天不同，领带和口袋巾的配色都是精心搭配的。连皮鞋都是小众设计师款，每天擦得锃亮。”

　　她越说越来劲：“你知道他前天戴的那个袖扣吗？刚好我认识那个牌子，某一线顶奢品牌，上面有一个很精致的金属标。那个牌子的袖扣搞不好要五位数。”

　　“造孽哦。”

　　应宽倒吸了一口凉气，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黑色发箍，还是上回买西装的时候顺的那个。

　　“他这我可学不来，”他尬笑，“有那个打扮的时间，我宁愿多睡会儿觉。而且他还每天跑步上班，我去，那不得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啊。”

　　“你可以提前半小时。”

　　“半小时也不行啊，”应宽斩钉截铁，“年纪大了，我的睡眠是刚需。”

　　徐寄遥被他逗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应宽看着她笑，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不过说真的，”徐寄遥收起笑容，语气又认真起来，“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需要跟他们比专业，我只需要把代吵的发展方向把握好，专业的事，交给他们。”

　　应宽点了点头：“这才是我认识的徐寄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公司管理聊到速达外卖的舆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

　　周一上午九点，会议室。

　　所有人都准时到齐。

　　卢耀勋穿着一套深藏青色的西装，搭配浅蓝色的衬衫和一条藏青色底配白色圆点的领带。袖扣是银色的，简约的几何形状。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杨嘉晴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了一条细细的锁骨链。她的头发依然是黑长直，垂在肩膀上，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神平静而专注。面前的桌上摆着笔记本电脑和那台标志性的黑色计算器。

　　汤燕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T恤，看起来比卢和杨亲和得多。她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这一周的招聘进展。

　　应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细发箍把长发拢到后面，露出一张清瘦的脸。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那个系统升级方案的最终版。

　　徐寄遥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针织开衫，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一些，但又不至于太过。

　　“那开始吧，”她说，“Charles先来。”

　　卢耀勋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电脑接上投影仪。

　　“我今天汇报三块内容，”他说，普通话依然带着浓浓的港普口音，但比上周流畅了一些，“第一，公司基本管理制度框架；第二，运营管理体系建设方案；第三，关于优秀人才界定的一个补充说明。”

　　他翻到第一页，是一份目录。

　　“公司基本管理制度，我分成了几个部分：考勤制度、报销制度、采购制度、会议制度、档案管理制度、保密制度。今天时间有限，我只讲要点，具体的细则会后发给大家。”

　　他一项一项地过，条理清晰，语速适中。考勤制度：弹性工作制，核心工作时间上午十点到下午四点，每周打卡不少于四十小时。报销制度：所有报销需要附发票和说明，超过五百元需要部门负责人审批，超过两千元需要CEO审批。采购制度：超过一万元的采购需要至少两家供应商比价，超过五万元需要管理团队审批。

　　徐寄遥在笔记本上记着，心里暗暗佩服。

　　这些制度她在网课里都学过，但卢耀勋把理论变成了可操作的具体条款，而且考虑到了代吵的实际情况，不是照搬模板。

　　“以上是制度部分，”卢耀勋翻到下一页，“第二块，运营管理体系建设方案。”

　　徐寄遥的手指顿了一下。本来她准备在会上讲的内容，就是关于代吵内容板块的规划。

　　但卢耀勋的“运营管理体系建设方案”显然不只是内容板块，而是整个运营体系的搭建。

　　她快速翻了一下自己准备的笔记，发现卢耀勋方案里的一部分内容，跟她准备的内容有重叠。

　　她没有打断，继续听。

　　卢耀勋的方案确实做得很好。

　　他把代吵的运营工作分成了几个模块：内容运营、用户运营、数据运营、品牌运营。每个模块都有明确的目标、流程和KPI。内容运营这块，他提出了“内容生产SOP”，包括选题会、撰写规范、审核流程、发布节奏，甚至细化到了每一篇稿件的生命周期管理。

　　徐寄遥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准备的那些东西，在这个方案面前，显得业余了。

　　不是内容不对，是颗粒度不对。她想的还是“写什么样的文章”“传递什么样的价值观”，而卢耀勋想的是“用什么样的流程和标准来保证持续输出高质量内容”。

　　她放下笔，认真地听。

　　“以上是运营方案，”卢耀勋翻到最后一页，“最后还有一块，是关于优秀人才界定的补充说明。这个我单独拿出来说，因为涉及到上次会上徐总提到的一个议题。”

　　杨嘉晴本来已经打开了自己的方案文件准备接着说，听到这句话，又合上了。

　　应宽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卢耀勋身上。

　　汤燕的笔悬在笔记本上方。

　　卢耀勋没有急着说话。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徐寄遥身上。

　　“上次会上，徐总提出要给俞彩虹老师一个高管职位，首席专家，同时补发过去半年的专家补助。”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当时说，会在制度设计里把特殊人才这块做一个绿色通道。”

　　他顿了顿。

　　“但是，在具体做制度方案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问题：公司应该用什么标准来界定‘优秀人才’？”

　　他翻到PPT的最后一页，上面只有几行字。

　　“我花了一些时间，上网了解了俞彩虹老师的个人情况，”他说，语气依然平稳，像在念一份尽职调查报告，“她的学术背景和专业能力，我是认可的。她有心理学博士学位，在核心期刊上发表过多篇论文，在业内有一定的影响力。”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在网上查到，她在几年前，曾经卷入过一次负面舆情。”

　　会议室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