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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恶补 绝对的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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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徐寄遥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学生。
每天早上八点半,她从工作室出门,路上买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她皱眉头,但她需要这份清醒。
九点整,她坐在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电脑。
开始学习一个叫“初创公司管理知识库”的在线课程。
这是她在知乎上搜到的,某商学院的公开课,一共四十八讲,每讲四十分钟。课程涵盖公司治理、组织行为学、财务管理、市场营销、人力资源管理,共五个模块。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一周之内,把公司治理和组织行为学两个模块看完。
周一上午,她看的是“公司治理结构概述”。
视频里的教授讲得很清楚:股东会、董事会、监事会、管理层,四者的关系和权力边界。
她总想起梁蓓说的话——“你依然是绝对的leader。”
绝对的leader,意味着她要承担绝对的责任。
周二,她看的是“董事会运作实务”。
教授讲到董事会的职责包括:批准公司战略、监督管理层、审批重大投资和融资、任免CEO等等。
徐寄遥听到“任免CEO”的时候,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董事会可以任免CEO。
而深澜资本在董事会里有一个观察员席位。
她把这个念头甩开,继续听课。
周三,她看的是“组织架构设计”。
教授说,组织架构没有标准答案,要根据公司的业务特点和发展阶段来设计。初创期适合扁平化结构,成长期需要职能化分工,成熟期可以考虑矩阵式或事业部制。
徐寄遥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代吵的组织架构草图。
最上面是她自己,下面是四个板块:技术、内容、运营、市场。
技术负责人是应宽,内容板块她暂时自己兼着,运营板块是卢耀勋……不对,她划掉,写上俞彩虹。
但是梁蓓说得很清楚,卢耀勋的职位是COO,那他就是运营副总。
徐寄遥又划掉俞彩虹,重新写上卢耀勋。
画完架构图,她看了很久,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周四,她看的是“绩效管理与薪酬激励”。
这部分她听得格外认真。
教授讲了KPI和OKR的区别,讲了固定薪酬和浮动薪酬的比例,讲了股权激励的常见模式,包括期权、限制性股票、虚拟股。
徐寄遥又忍不住想起俞彩虹的事。
如果当时她有股权激励的意识,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被动。
周五上午,她终于看完了公司治理和组织行为学两个模块,一共十六讲。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窗外的望京天际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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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小糖这几天在公司里的角色是“徐总的助理”。
汤燕说,在正式的岗位职责确定之前,需要一个明确的工作关系。不然吴小糖在公司里会“找不到位置”。
吴小糖对这个头衔倒是很满意。她每天跟着徐寄遥从工作室到公司,帮徐寄遥倒咖啡、整理会议室、打印文件、接听一些转过来的电话。
“寄遥姐,你今天第几讲了?”
周三下午,吴小糖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进徐寄遥的办公室。
“第十三讲,”徐寄遥头也没抬,眼睛盯着屏幕,“绩效管理。”
“你好拼啊,”吴小糖把果盘放在桌上,“我要是你,拿到两千万肯定先出去浪一圈。”
徐寄遥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刚浪完两周吗?”
“那不一样,”吴小糖笑嘻嘻地说,“我是放假,你是工作。对了寄遥姐,我以后的工资怎么算啊?”
徐寄遥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
“等制度定了再说,”她说,“Charles那边在做薪酬管理制度,出来了按标准来。”
“好嘞,”吴小糖也不着急,转身往外走,“我不急,反正现在有地方住有饭吃。”
她关上门,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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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宽的办公室在最西头,和徐寄遥隔了整整一条走廊。每次走到徐寄遥办公室门口,他都会放慢脚步,看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他这一周也很忙。主要工作是两件事:
面试技术岗位的候选人,和调试新办公室的设备。
技术岗位要招三个人,一个后端开发,一个前端开发,一个数据分析师。
汤燕筛了一百多份简历,挑了十二个人进入初试。
应宽一个人面了八个人,嗓子都快说哑了。
他在跟汤燕的反馈邮件里写:
“这个后端开发的简历不错,之前在美团做过配送系统的优化。我建议让他进入复试,让Charles也看看。”
“数据分析师那边,有个候选人很合适,统计学硕士,之前在滴滴做过用户行为分析。不过她要的薪资比公司预算高了百分之十五,我觉得可以谈。”
除了面试,应宽还负责新办公室的网络和设备调试。
孵化器提供的网络基础架构没问题,但代吵自己的服务器和开发环境需要重新部署。
他每天早晚各花一个小时在机房里,盯着那几台新买的服务器跑压力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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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汤燕在走廊里碰到他,笑着问:“应总,你每天几点下班?”
“不一定,”应宽说,“把服务器调通了就走。”
“你这加班强度,比我当年在某大厂还猛。”
应宽笑了笑,没接话。
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笔记本电脑,又检查了一遍系统升级方案的v2.3版本。
杨嘉晴上次提的几个问题他都做了补充说明。预算从一百零三万调整到了一百一十万,多出来的七万买了三台备用交换机。
他想了想,给徐寄遥发了条微信:
“系统升级方案改好了,你看一眼?”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还在看网课?”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他站起来,走到走廊最东头。
徐寄遥办公室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灯光。他抬手想敲门,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外卖APP,点了一家湘菜馆的菜。
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两份米饭。
外卖到了,他拎着袋子走到徐寄遥办公室门口,这次直接敲了门。
“进来。”
徐寄遥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应宽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揉眼睛,桌上摊着好几张写满字的A4纸。
“几点了?”她问。
“快八点了,”应宽把外卖袋放在桌上,“先吃饭。”
徐寄遥看了一眼外卖袋,愣了一下:“你又帮我点了?”
“顺手,”应宽说,打开袋子,把菜一样样摆出来,“先吃,吃完再看。”
徐寄遥合上电脑,拿起筷子。她确实饿了,中午只吃了一个三明治。
“你今天看了几讲?”应宽问。
“六讲,”徐寄遥说,“看到薪酬激励那块了。”
“不累吗?”
“累啊,”徐寄遥诚实地说,“累也要坚持看完。我再不恶补管理学知识,就跟不上他们的节奏了。”
她说的“他们”,应宽知道是谁。
“你不需要跟上他们的节奏,”应宽说,“你是CEO,你的节奏就是公司的节奏。”
徐寄遥摇了摇头:“Charles做方案的速度,Bonnie做预算的速度,汤燕筛简历的速度,都比我想象的快很多。我要是慢半拍,整个公司就会乱。”
应宽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徐寄遥现在的状态,说再多也没用。
她需要的是时间,是适应,是慢慢找到自己的节奏。
吃完饭,应宽收拾好餐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徐寄遥已经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教授正在讲“股权激励的税务处理”。
他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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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耀勋和杨嘉晴这一周也几乎每天都在公司。
每天早上七点,卢耀勋准时出现在望京的街头。
他住在深澜安排的高级公寓里,离公司大约两公里。每天跑步上班,穿着专业的跑步装备,背着一个轻便的双肩包,里面装着西装和皮鞋。
到公司后,他先洗澡,换衣服,然后去楼下的咖啡店吃早餐。
八点半,准时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的办公室在走廊中间,比徐寄遥的小一些。桌上有一台戴尔的显示器,一个机械键盘,一个支架上立着iPad Pro。
墙上贴着一张白色的磁性白板,上面用黑色马克笔画着公司运营流程的草图。
他每天的工作节奏非常固定:
上午处理邮件和文档,下午开会或面试,晚上六点到七点去健身房,七点半回到公司继续工作到九点。
“Charles,你不累吗?”汤燕有一次问他。
“怎么会,”卢耀勋说,浓浓的港普,“我都习惯了。”
他的饮食也很克制。午餐永远是沙拉配鸡胸肉,晚餐是蒸鱼配蔬菜。
他不吃米饭,不喝含糖饮料,不碰油炸食品。如果要外食,他都会提前问清楚餐厅的菜单,要是没有适合他吃的东西,他就自己带沙拉。
“香港人很多是这样自律的,是一种生活方式,不是苛刻。”应宽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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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嘉晴的风格和卢耀勋很相似。
她跟卢耀勋住在同一个公寓楼里。她不跑步,她做瑜伽。
每天早上六点,她在公寓的瑜伽垫上锻炼一个小时,然后洗澡、化妆,穿好套装,七点半出门。
她不开车,不坐地铁,每天打车上班。上车后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APP,快速浏览一遍昨晚的美股行情和今早的港股开盘情况。
八点十五分,她准时到公司。
比卢耀勋早十五分钟,比徐寄遥和应宽早四十五分钟。
她的办公室在卢耀勋隔壁,布置极简。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黑色的计算器、一个马克杯。
没有任何装饰品,没有照片,没有绿植。墙上什么都没有。
她每天的第一项工作是查看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和昨天的支出明细。
五百万的第一期投资到账后,她建立了一个每日现金流监控表。每天早上九点准时更新,发给徐寄遥、卢耀勋和梁蓓。
邮件标题永远是统一的格式:“现金流日报_202509XX”
邮件的正文永远是三行:
期初余额:xxx
当日净流入/流出:xxx
期末余额:xxx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徐寄遥每天早上收到这封邮件的时候,都会盯着那三行数字看很久。
不是看不懂,是她能从这些数字里感受到杨嘉晴的那种冷静和精确。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杨嘉晴的午餐也很简单。
她不吃外卖,每天自己带饭。饭盒是黑色的,分成三格:一格米饭,一格蔬菜,一格鱼肉或鸡肉。
她吃饭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计算每一卡路里的摄入。
除了工作沟通,她几乎不跟其他人交谈。
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有时候戴着耳机,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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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汤燕把招聘进展的汇总方案发到了管理团队的群里。
“各位,下周一的例会我会做一个招聘进展的汇报,附件是这周的面试情况和下周的计划,请大家提前看一下。”
附件是一份PDF,一共十二页。
徐寄遥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翻。
技术岗位的面试已经完成了初试,应宽推荐了两个候选人进入复试。
运营岗位收到了四十七份简历,汤燕筛出了八个人,下周安排初试。
市场岗位收到了三十二份简历,筛出了六个人。
徐寄遥注意到,所有的面试流程里,都没有安排她参与。
她给汤燕发了条微信:“汤燕,面试的事,我需要参与哪些?”
汤燕很快回复:“徐总,目前还在初试阶段,主要是专业能力筛选。等到了复试阶段,Charles和我会邀请你参与关键岗位的终面。我尽量只在你必须出席的环节麻烦你。”
徐寄遥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觉得汤燕说得很专业。她确实没有时间去面每一个候选人。
另一方面,她莫名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这些新招的人,她会来不及了解,来不及建立关系,也来不及判断他们是不是真的适合代吵。
但她马上意识到,之所以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完全来自于自己现阶段的不自信。
她给汤燕回了句“好的,辛苦了”,继续看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