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劣属性》兔云

3、捆绑

　　丁云池最讨厌被人戳中心底在意的东西。

　　“先生等不及了，请您跟我来。”

　　保镖侧身让出通路，态度恭敬，态度却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脚步最终停在一辆迈巴赫旁，保镖上前一步，恭敬地拉开后座车门。

　　丁云池弯腰坐进车内，车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闷响震得空气微微发沉。

　　“又见面了。”

　　白逸杭从他出现在车旁的那一刻起，目光便没有移开过，此刻正坐在一侧，安静打量着他。指尖轻缓地落在大腿上，一下一下轻点着，像是在耐心等待一个答案。

　　可丁云池沉默了很久。

　　不是紧张，也不是无措，而是被车内弥漫开的薰衣草信息素压得有些喘不上气。

　　枯萎发涩的茉莉与清冽干净的薰衣草，在密闭的车厢里无声碰撞、交织，气氛诡异而紧绷。

　　丁云池心里清楚，白逸杭果然是带着目的而来。无论对方想做什么，他都不想与这样的人产生任何牵扯。

　　白逸杭唇角依旧勾着浅淡的笑意：“你叫什么名字？”

　　丁云池没有应声。

　　“丁云池。”

　　白逸杭自行说了下去，语气平静，“我知道。”

　　丁云池抬眼看向他，眸中的冷意又沉了几分。

　　“别这样看着我。”白逸杭轻笑了一声。

　　“查你是应该的，与人合作，总得先知道对方是谁。”

　　丁云池终于开口，声音淡而冷：“合作？”

　　白逸杭收起笑意，抬手晃了晃掌心攥着的晶石：“你替人办事，我需要你。”

　　“我拒绝。”

　　丁云池几乎没有思考，便直接给出答案。

　　车厢内的香薰气味清新，可丁云池只觉得浑身不适，所有不适感都来源于白逸杭散发出的信息素。

　　后颈的腺体已经开始微微发烫红肿，他向来是只会干扰旁人的那一个，这还是第一次被他人的信息素影响至此。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丁云池打心底里排斥。

　　白逸杭轻轻叹了一声：“才开始就急着拒绝？我还以为，你很擅长权衡利弊。”

　　“委托和合作，你不会分不清。”

　　白逸杭眉峰微挑，神色间多了几分意外。

　　“我替人办事，拿钱走人，两不相欠，那是委托。”丁云池语气平静，“至于你说的合作？”

　　他顿了顿，声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那是绑在一起，谁也甩不开谁。”

　　“我不喜欢被绑着。”

　　白逸杭看着他，眼底的兴味反而更浓：“那你现在，绑着谁？”

　　丁云池没有说话。

　　“没人。”

　　白逸杭淡淡陈述事实：“你孤身一人，无背景，无固定营生，无牵无挂。真要绑住你？你跑得比谁都快。”

　　丁云池盯着他，眼神愈冷。

　　“但你今天坐在这里，是因为你没得选。”

　　白逸杭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晶石在我手里，你拿不到。你的委托人，会容忍你损失他的利益吗？”

　　“那是交易。”

　　丁云池忽然纠正他，“不是合作。”

　　白逸杭笑了笑：“随你怎么称呼。”

　　丁云池注视他几秒，忽然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

　　白逸杭眉峰微挑，略显意外：“想通了？”

　　丁云池也靠向椅背，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想听听你能编出什么理由。”

　　白逸杭不恼，反而笑意更深，眼底兴味明显。

　　“一年。”

　　他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开口，“我需要一个人配合我应付家里的婚事。一年为期，你住在我那里，晶石归你，我另外再给你一笔钱。”

　　婚事。

　　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丁云池的耳膜。

　　他忽然想起地下室门被推开的声响，想起那些低声讨论“卖多少钱合适”的对话，想起自己被当成物品随意估价的那一刻。

　　但他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冷：“你查过我，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然后呢？想让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

　　白逸杭依旧放松地靠着椅背，“就待着。偶尔跟我回趟家，吃顿饭，让我父母知道我已有安排。”

　　丁云池沉默几秒：“就这？”

　　“就这。”

　　“我不信。”

　　白逸杭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

　　“你还没回答我。”丁云池不为所动，“为什么是我？”

　　白逸杭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看着他。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因为你不贪。因为你拿了钱，就会走。”

　　“一年后，你不会纠缠，不会威胁，不会成为我的麻烦。”

　　丁云池听完，忽然觉得这个理由，似乎确实合理。

　　但合理，不代表他能接受。

　　“拒绝。”

　　白逸杭挑眉：“理由？”

　　丁云池没有回答。

　　他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讨厌被人当成交易品，不能说自己经历过一模一样的事，不能说自己宁愿死，也不想再被“卖”一次。

　　他只是移开视线，手悄然搭在了车门把手上。

　　“晶石。”

　　白逸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急不缓，“你拿不到晶石，你的委托人，不会放过你。”

　　丁云池的手猛地顿住。

　　“你可以走。”白逸杭语气平静，“但你踏出这扇门，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丁云池没有回头，也没有打开车门。

　　车厢内的沉默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让人窒息。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一年。晶石给我。除此之外，别碰我。”

　　最后三个字，不是条件，是底线。

　　白逸杭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明白了几分，轻轻点头：“当然。”

　　他抬手轻敲车窗，车窗缓缓降下，白逸杭将副驾上的合同取出，递到丁云池面前。

　　丁云池接过合同，低头逐行扫过。

　　条款简单清晰，一年期限，互不干涉，事成交付晶石与酬金，全程无强制、无捆绑、无额外要求。

　　白逸杭始终安静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丁云池看得很慢，每一行都确认得仔细。
　　他吃过太多文字陷阱的亏，绝不会在任何一份文件上掉以轻心。

　　确认没有暗藏条款，他才抬眼，看向白逸杭。

　　“笔。”

　　白逸杭从车内储物格取出签字笔，递了过去。

　　丁云池指尖接过，垂眸，在落款处落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瘦、利落、不带半分温度。

　　白逸杭收起其中一份，将另一份递还给他：“你收好。”

　　丁云池没有接，只是淡淡开口：“不必。”

　　他不需要凭证，也不打算留下任何能被拿捏的东西。
　　一年之后，他走得干干净净，什么都不带走，什么都不留下。

　　白逸杭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将两份合同一并收好。

　　“从今天起，你住我那里。”

　　丁云池皱眉，刚要开口，白逸杭已经先一步出声。

　　“放心，我不干涉你，你也不用应付我。”

　　他语气平淡，“房子大，各自安静，互不打扰。”

　　丁云池沉默片刻，没有再反驳。

　　他没得选。
　　晶石在对方手里，委托人那边无法交代，反抗只会带来更糟的结果。

　　白逸杭抬手敲了敲车窗，对外面的保镖吩咐：“开车。”

　　车子平稳启动，缓缓汇入夜色。

　　车厢内再次陷入安静。
　　薰衣草信息素依旧清浅弥漫，丁云池后颈的红肿稍稍褪去，却依旧浑身紧绷。

　　他靠在角落，侧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光，眼神冷寂。

　　一年。
　　不长，也不短。

　　他熬得过去。

　　白逸杭侧眸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青年安静地缩在座椅边缘，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离的野兽，警惕、疏离、浑身是刺，却又偏偏无路可退。

　　他忽然觉得，这场交易，或许会比他预想的更有意思。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最终驶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

　　大门自动打开，迈巴赫缓缓驶入庭院，停在别墅正门前。

　　“到了。”

　　白逸杭先一步推开车门，转身看向后座。

　　丁云池沉默下车，抬眼看向眼前这座空旷又规整的别墅。
　　灯火通明，宽敞明亮，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

　　与他过去待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截然不同。

　　白逸杭走在前面，推门而入：“进来吧。”

　　丁云池顿了顿，抬脚跟上。

　　玄关灯亮起，照亮他冷白的侧脸。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像是在确认这栋房子里，是否还有别的人。

　　“只有我。”白逸杭看穿他的顾虑，声音平静，“平时佣人只在白天过来。”

　　丁云池这才稍稍放松一丝紧绷，缓步走入客厅。

　　空旷、安静、整洁、陌生。

　　一切都让他不安。

　　白逸杭指了指二楼方向：“二楼最里面那间是你的，生活用品都备好了。你的房间里放了抑制剂和常用镇定物品，发·情期不适可以自行取用，不用顾忌。”

　　丁云池抬眼望去，没有应声。

　　“另外，我的房间和书房，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进入。”

　　白逸杭语气平淡，却带着明确的界限，“彼此尊重边界，省去不必要的麻烦。”

　　“晶石在我这里，合约生效期间，我替你保管。”白逸杭继续说，“一年期满，立刻给你。”

　　丁云池终于开口，声音淡而冷：“别耍花样。”

　　“不会。”白逸杭轻笑一声，“我说话算话。”

　　丁云池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楼梯。
　　他现在只想找一个封闭、安静、没有人打扰的房间，把自己藏起来。

　　白逸杭站在原地，看着他清瘦而紧绷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眸色微微沉了沉。

　　这个人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的更深。

　　但没关系。

　　一年时间，他足够慢慢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