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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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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全城最顶级、最隐私的私人拍卖会,坐落在市中心云端的大厦顶楼,入口隐蔽,安保森严,非顶级权贵不可入内。
场内装修极其奢华,水晶灯流光溢彩,地毯厚实柔软,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和淡淡的信息素气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一个角落都流淌着金钱与权力的味道。
丁云池是从侧门进来的。
他依旧穿着那件黑色连帽卫衣,与周围一身高定西装、珠光宝气的宾客格格不入,像一滴不小心落入纯白画布的墨渍,突兀又刺眼,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他没有与人攀谈和四处张望,只是沉默地走到最偏僻、最阴暗的角落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周围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可几乎是他踏入会场的瞬间,几道异样的目光就投了过来。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而是因为他身上散逸出的信息素。
枯萎、腐烂、带着冷腥气的茉莉花香,不像Omega的甜软,也不像Alpha的凌厉,更像是一种病态畸形的气味,刺鼻、晦涩,让人下意识地心生不适。
附近几位衣着光鲜的Omega和Beta纷纷皱眉头,不动声色地往远处挪了挪。
“你看看那个人,是不是混进来的小偷啊??”
“好难闻的信息素啊,我受不了了我到别的地方去了。”
“走远点吧走远点,这种人指不定有什么病呢。”
……
眼神里毫不掩饰嫌恶与排斥,仿佛多闻一秒都是折磨。
丁云池对此视若无睹。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十年前如此,现在也依旧如此。
他的信息素是耻辱和缺陷,是烙印在骨血里的“卑劣属性”,可他不在乎。
旁人喜不喜欢,厌不厌恶,与他无关,也影响不了他分毫。
他的注意力,只会落在会场最前方的站台上。
拍卖会有条不絮地进行着,字画、珠宝、古董、限量版藏品一一亮相,竞价声此起彼伏,气氛热烈而浮躁。
丁云池始终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直到拍卖师拿起话筒,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激动,缓缓开口。
“接下来,是本场拍卖会的压轴藏品。”
拍卖师故意拖长声音。
“异种能量晶石!”
展台灯光骤然聚焦,一枚通体莹白、内部流转着淡淡光晕的晶石,被放置在防弹玻璃展柜中。
晶石不大,却蕴含着极其微弱却精纯的异种能量,在地下市与上层圈子里,是可遇不可求的珍惜之物。
真正的目标,终于出现了。
场内瞬间安静了一瞬,随即竞价声如同潮水般爆发。
“八千万!”
“一个亿!”
“一亿五千万!”
价格以惊人的速度飙升,短短半分钟内,已经冲破五亿大关。
在场的富豪们眼神灼热,势在必得。
对于他们而言,这枚晶石的价格,早已远超本身,更多的是身份与实力的象征。
丁云池依旧沉默。
他还在等,等所有人喊出自己的心理价位,等着场内的声音渐渐回落,等着拍卖师即将宣布最后倒计时。
就在全场声音渐息、拍卖师举起槌子,准备落下的前一秒——
“十亿。”
角落处,一道低沉又冷冽,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清晰地划破了寂静。
一瞬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所有目光“熟谙”地一下,齐刷刷集中到了那个站在阴影里的黑色身影上。
震惊、疑惑、错愕、探究、不屑……各种各样的视线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刺穿。
十亿,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晶石本身的价值,甚至可以说是天价。
没有人想到,最后会杀出这样一个名不见转的陌生人,直接砸出了十亿。
丁云池站在人群的注视中,却像是站在无人之境。
他垂着眼,帽檐下的侧脸线条冷硬,神情漠然,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紧张。
十亿对他而言,不过是委托人给的一串数字,他只是负责喊出来,并负责拿下这件拍品,仅此而已。
空气凝固了好几秒。
拍卖师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激动得发颤:“十……十亿!这位先生出价十亿!还有没有更高的?!”
没有人应声。
天价之下,绝大多数人已经失去了竞争的勇气。
场内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以及一道道落在丁云池身上的、复杂难辨的目光。
丁云池微微抬了抬眼,眼底依旧一片冰冷。
他以为,这单委托,到此就该结束了。
却没有看见,会场最高处的VIP位置上,一道深邃带着探究的视线,从他开口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定在他的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水晶灯落在顶层VIP席位上,勾勒出一道挺拔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影。
白逸杭微微靠坐在真皮座椅里,一身纯黑的高定西装,剪裁得很完美,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修长。
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却带着一股顶级Alpha的强势气场,沉稳、内敛,却又不容侵犯。
他从一开始就没看展台上的晶石。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人的身上。
丁云池。
最近半年在地下圈子里突然崛起的执行者。
没有亮丽的背景,没有归属的地方,手段狠厉,行事果决,只认钱,不认人,经手的委托还从未失手过。
神秘又没有任何软肋,像藏在阴影里的暗刀,锋利且危险。
白逸杭调察他很久了。
他需要丁云池。
在全场死寂、拍卖师即将落槌的瞬间,白逸杭缓缓抬起眼,薄唇轻启,声音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从容,一字一顿,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十亿,一千万。”
一句话,再次打破了所有平静。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愣住了,先是看向白逸杭,随即又猛地转头看向丁云池,眼神里充满了看热闹的玩味。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顶层的大人物故意加价,根本就不是为了晶石,而是冲着别的东西来的。
丁云池的身体,在那道声音响起的瞬间,骤然僵住。
一股清冽、干净、带着淡淡凉意的信息素,如同无声的潮水,缓缓漫过整个会场。
不是攻击性的压制,却带着顶级Alpha
与生俱来的统治力,温和又不容抵抗——是冷调薰衣草的气息,干净、疏冷、却极具穿透力。
丁云池缓缓抬起头,隔着重重人群,与那道视线隔空相撞。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好像读懂了对方眼底的意思。
一股强烈的戒备感,瞬间从心底飙升。
丁云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泛白。
体内的腺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枯萎茉莉的信息素瞬间变得絮乱和刺鼻,带着本能的抗拒与警惕。
他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委托人给的额度,就只有十亿,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对方很显然算准了这一点,故意卡价。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激动中带着小心翼翼:“十亿一千万!白先生出价十亿一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人敢应声。
在场的人都认识白逸杭——白氏集团掌权人,顶级权贵,权势滔天,财力深不可测。
与他竞价,无异于自讨苦吃。
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丁云池身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冷漠旁观。
丁云池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的委托失败了。
不是败在财力,而是败在对方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局,等着他主动跳进来。
这不是一场竞拍,更像是一场狩猎。
而他,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白逸杭依旧坐在席位上,姿态从容,眼神平静得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像是猎手,静静看着自己即将到手的猎物。
丁云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厌弃与不适。
任务失败了。
他替人办事从来不失手,可就算任务失败,他的脸上也依旧毫无波澜。
无数目光都聚焦在丁云池身上,只见他淡定地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脚下的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走得不快,脊背挺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路过那几个刚才嫌他信息素难闻的贵宾席时,他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敢跟白家的人抢东西,这人什么来头?”
白家。
他在心里记下这两个字。
那人看着显然不简单,想必白家也是不容小觑。
如果不是白家,如果是普通人……他有的是办法把东西拿回来。
地下市场、以物易物、甚至直接动手——他从不介意用“别的手段”。
拿钱办事,不达目的不罢休。这是他的原则。
可他并不想掉进对方的陷阱,任何与“豪门”“权贵”的人他都不想靠近。
对方是真心想要晶石也好,故意截胡他也罢,丁云池一点也不想弄清楚。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他没有回头。
拍卖会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所有目光。
丁云池将衣服拉链往上提,脚步却逐渐缓慢下来。
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
脚步声从身后压过来,不重,却带着刻意收敛的力道,一步一步,越靠越近。
丁云池原本平稳的步伐继续慢了半拍,肩背微微绷紧,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身后的人已经贴到咫尺,指尖刚要搭上他的肩膀。
下一瞬,他猛地旋身,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不等对方反应,一只手已经狠狠攥住了对方的衣领,硬生生将人拽得前倾,呼吸顿止。
四目相对的瞬间,丁云池眼底没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冷定的警惕。
“想干什么?”
被他攥着衣领的保镖脸色僵了一瞬,却没挣动,只是艰难地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恭敬:
“先生,您误会了,我没有恶意。”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稳:“是我家先生,想请您过去一趟,没有别的意思。”
丁云池眉峰微蹙,手上力道松了半分,却依旧没完全放开,目光沉沉扫过对方神情,确认没有半分敌意与慌乱,才缓缓收了劲。
保镖微微整理了一下衣领,侧身让出身后不远处的方向,语气恭敬不变:
“我家先生就在那边,说有要事,想与您单独见一面。”
“没空。”
丁云池语气淡得不带半点温度,懒得跟他废话,抬脚就要走。
保镖却没退,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先生,请先留步。”
丁云池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可保镖下一句,直接戳中了他最在意的东西。
“您现在需要的那块晶石,只有我家先生有。”
这句话落下,空气都像是沉了几分。
丁云池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冷淡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目光锐利地落在保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