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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主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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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
连绵的阴雨已经在这一片焦黑的废墟上落了整整三天了。
空气中还混杂这潮湿的土腥气、木材燃烧后的焦糊味,还有那一丝若有似无、早已冷却的血腥味。
曾经那个气派恢宏的谢家别墅,如今只剩下断壁残恒,断裂得不成样的大理石横梁还斜斜插在土堆里,熏黑的窗帘布碎片挂在扭曲的钢筋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就像一具具不肯安息的幽魂。
丁云池就坐在那根最粗的横梁上,垂着双腿,姿态极其散漫,却透露着一股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厌恨。
他指尖夹着一根烟,烟身已经燃了一大半,烫红的烟灰在阴雨天里明明灭灭,映得他下半张脸轮廓的冷硬。
丁云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和波澜,仿佛脚下这片化为灰烬的地方,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这里是他生活了六年的囚笼,是碾碎他所有天真、所有尊严和所有人性的地狱。
而他是这场大火的终结者。
烟蒂终于烧到了指尖,轻微的灼烧疼痛感让他微微垂眸。
他随手将烟蒂丢进下方的一滩浑浊的雨水中,“呲”的一声轻响,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了。
如同一个人的存在,都被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户籍、记录、亲人、过往都不复存在。
谢家对外从未承认有过这样的一个孩子,所有实验、手术、关禁,都藏在了阁楼和地下室的阴影里。
如今大火一烧,尸骨无存,证据也尽毁,警方最终只会以“信息素易燃而意外失火”结案。
从此以后,世间再无谢家那位见不得光的异种少年,只剩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连名字都轻贱如尘的丁云池。
丁云池缓缓站了起来,朝着另一边道路望着,那边地上延绵的血迹早已被雨水给冲刷掉。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最后看了眼这片废墟,眼底没有恨和悔,也没有解脱,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烧成了灰,只留下一副冷漠无畏的躯壳,和一个为了保护那少年而诞生的强大人格。
画面在此刻骤然撕裂。
转眼间,十年之后。
狭小逼仄的出租屋,位于老城区最混乱的烂尾楼片区,墙壁斑驳脱落,墙角也泛着暗沉的霉斑,窗户被破旧的报纸糊得严严实实的,透不进一丝光线。
屋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张吱呀作响的铁架床和一个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几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衣物。
很干净,却冷清得不像活人居住的地方。
丁云池是被窗外的嘈杂声给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像往常一样去洗漱换衣服。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他清醒了很多,望着镜子里的那个眼神,冷冽和锐利,带着生人勿近的戒备,是彻头彻尾的卑劣属性。
然而盯了没几秒,忽然有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冷冽褪去,变成一种空洞、像孩子一样的茫然。
下一秒又恢复如常,丁云池没有再去看第二眼。
额角左侧有一道浅浅的擦伤,是昨晚完成委托时留下的,伤口已经凝固了,他甚至懒得处理。
只是面无表情开始换衣服,再收拾好要用的东西,动作利落而沉稳,每一个细节都透露着长期在生死边缘游走的警惕。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极淡、却又令人极不舒服的气息——枯萎腐烂的茉莉花香,带着一点冷腥,一点涩意,像是埋在泥土里发臭的花瓣。
这是他的信息素,是曾经纯白干净、如今被彻底摧毁的印记,也是所有人厌弃他、远离他的理由。
可丁云池对此毫不在意。
他从床底脱出一个黑色的扁盒子,打开,里面并没有贵重的东西,只有一把折叠刀、一双手套,以及一个密封严实的文件袋。
他抽出文件袋打开看,里面是一张匿名的十亿资产凭证,和一张烫金的私人拍卖会入场券邀请函。
委托人只留下一句话:拍下轴晶石,其余不过问,事后尾款到账。
这样的话他听过很多次。
有人拍古董,有人拍情报,有人拍的是别人最重要的东西。
但他从不过问。
而丁云池的原则向来只有一个——拿钱办事,不问缘由,不问善恶,不问过往。
十年了,他早就不是那个会蜷缩在阁楼角落里发抖的少年。
他现在是个阴沟里的执行者,是黑暗里的猎手。
只认利益的卑劣者。
任何人都可以雇佣他,任何事他都可以做,只要价格足够。
他将文件袋收好,塞进了内侧口袋,起身穿上了一件纯黑色的连帽卫衣,他把帽子压得很低,遮住了一大半张脸。
出门前,他拿起放在门边的那朵已经枯萎的花,看了一眼,又放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阴暗的小屋,眼神平静无波。
门被轻轻带上,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云池抬手,将帽檐又压了压,踏入外面刺眼的阳光里,背影冷硬,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场注定会改变他余生的拍卖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