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26、早餐里的糖

　　清晨的雾还没散，老小区的巷口飘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许疏眠背着书包，指尖还带着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凉意，一抬头就看见崔疏行靠在墙边等他。少年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拉得笔直，侧脸在微凉的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哥。”许疏眠小声喊了一句，脚步不自觉加快。
　　崔疏行抬眼，目光落在他还有点睡懵的脸上，语气自然又带着只有他能听出来的软：“慢点，没人跟你抢。”
　　他手里拎着两人的早餐——热豆浆、茶叶蛋，还有许疏眠最爱吃的甜口饭团。许疏眠伸手想去接，崔疏行却微微侧身躲开：“凉，我拿着。”
　　许疏眠抿嘴笑了笑，乖乖跟在他身边。两人并肩走在上学的路上，明明靠得很近，却要维持着“兄弟”该有的距离，只有在路过无人拐角时，崔疏行才会用手背轻轻碰一下他的指尖，快得像错觉。
　　“昨天作业写完了吗？”崔疏行随口问。
　　“写完了，最后一题还是你教我的那种方法。”许疏眠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哥，你怎么什么都会。”
　　崔疏行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豆浆往他手里递了递：“先喝一口，暖手。”
　　许疏眠捧着温热的豆浆，心里比豆浆还要暖。他偷偷抬眼打量崔疏行，从高挺的鼻梁到线条清晰的下颌，每一处都是他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
　　自从那个雨夜楼道告白之后，他们之间的空气都变了。
　　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再是不敢戳破的暧昧，而是明明白白的——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可这份喜欢，只能藏在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藏在“哥哥”和“弟弟”的名义之下。
　　快到学校门口时，人渐渐多了起来。崔疏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也恢复成平常对待弟弟的清淡：“进去吧，中午放学在老地方等。”
　　“嗯。”许疏眠点点头，心里有点失落，却也明白。
　　他们现在，只能这样。
　　刚走进教学楼，就听见一道张扬又清亮的声音喊他：“许疏眠！这儿！”
　　许疏眠抬头一看，段清樾正靠在走廊栏杆上，朝他挥挥手。他身边站着一个一模一样的少年，眉眼沉静，气质温和，是段清屿。
　　他们是崔疏行的初中同学，现在又和许疏眠同班，四个人一来二去，早就成了关系最好的朋友。
　　“你们来得好早。”许疏眠走过去。
　　段清樾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语气熟稔：“那可不，早来蹲你啊。对了，你哥呢？又把你丢这儿自己先走了？”
　　许疏眠耳根微微一热，连忙摇头：“没有，他在后面，马上就来。”
　　段清屿轻轻拉了段清樾一下，声音温温柔柔：“别闹，疏行哥应该是有事。”
　　段清樾撇撇嘴，却也没再继续调侃，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还是困，早自习简直要人命。疏眠，你有糖吗？给我一颗续命。”
　　许疏眠愣了一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口袋。
　　里面鼓鼓囊囊的，全是糖。
　　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崔疏行在黑暗里低头看他的眼神，还有那句轻轻的“我喜欢你”。
　　他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自己攒了好久的水果硬糖，一颗颗塞进校服口袋，心里偷偷想——明天早上，要给哥哥一颗。
　　不是普通的糖。
　　是只属于他的，藏着心意的甜。
　　“有。”许疏眠掏出几颗，先递了两颗给段清樾和段清屿，“你们吃。”
　　段清樾眼睛一亮：“可以啊疏眠，够意思。”
　　段清屿也轻声说了句“谢谢”。
　　许疏眠指尖捏着最后一颗，橘子味的，是崔疏行不讨厌的味道。他攥得紧紧的，心跳有点快，脑子里一直在想：等会儿见到哥，要怎么给他？
　　直接塞给他？会不会太明显？
　　还是假装随手给的？
　　正想着，崔疏行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一出现，几乎吸引了大半走廊的目光。长得好，成绩好，性格又稳，是全校都公认的耀眼学长。
　　段清樾立刻挥挥手：“疏行哥！这里！”
　　崔疏行目光一扫，先落在许疏眠身上，停留了一瞬，才淡淡走过来：“你们都在。”
　　段清樾嘴里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可不嘛，就等你了。对了疏行哥，你吃不吃糖？疏眠口袋里一大堆。”
　　崔疏行的视线，轻轻落在许疏眠攥着糖的手上。
　　许疏眠心跳一下子漏了一拍，耳朵瞬间发烫。他紧张得手指都在抖，不敢抬头看崔疏行的眼睛，只能低着头，把那颗糖往崔疏行面前递了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哥……你吃吗？”
　　崔疏行垂眸看着他。
　　少年耳尖通红，连脖颈都泛着浅淡的粉色，指尖微微颤抖，像一只小心翼翼递出心意的小动物。
　　他心里一软，几乎要溢出来。
　　在外人面前，他不能表现出半点逾矩。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看见许疏眠这样偷偷给他准备糖，他有多心动。
　　崔疏行不动声色地接过，指尖在碰到许疏眠手指的时候，轻轻蹭了一下。
　　只是一瞬，却让许疏眠浑身一僵。
　　“谢谢。”崔疏行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喉咙有点发紧。
　　段清樾没看出半点不对劲，还在一旁咋咋呼呼：“哇疏行哥，你居然真的吃？我还以为你这种高冷学霸只喝白开水呢。”
　　段清屿轻轻拍了他一下：“别乱说。”
　　崔疏行没解释，只是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淡淡的橘子甜，在舌尖化开。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却比他收到过的任何礼物都要甜。
　　他抬眼，看向还在低着头的许疏眠，目光温柔得几乎要溺死人。
　　许疏眠像是有所感应，悄悄抬了一下眼，正好撞进他的目光里。
　　一瞬间，两人都懂了。
　　这颗糖，不是给哥哥的。
　　是给恋人的。
　　是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藏在早餐与晨光里的秘密甜意。
　　早自习铃声响起，四个人一起往教室走。
　　段清樾和段清屿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等会儿老师会不会抽查作业。
　　许疏眠和崔疏行落在后面一点点。
　　没人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崔疏行脚步放慢，和他并肩，在经过一个光线较暗的走廊转角时，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糖，很好吃。”
　　许疏眠的脸“唰”地一下全红了，连呼吸都乱了。
　　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地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
　　“……喜欢就好。”他小声回答。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别人看不见的阴影里，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许疏眠的小指。
　　一触即分。
　　许疏眠浑身一颤，却没有躲开。
　　心底的甜，和嘴里没散去的糖味混在一起，漫遍全身。
　　进教室之前，崔疏行停下脚步，对他说：“好好上课，中午我带你去吃你想吃的那家面。”
　　“好。”许疏眠用力点头。
　　崔疏行深深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向自己的教室。
　　许疏眠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朵，低头笑了起来。
　　段清樾回头看他：“疏眠，走了啊，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许疏眠连忙收敛笑意，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段清樾一脸怀疑，却也没追问，只是拉着他往座位走：“对了，等会儿下课，我们四个一起去小卖部呗？我请你们喝水。”
　　段清屿温和补充：“我也去。”
　　许疏眠点点头：“好啊。”
　　一整个早自习，许疏眠都没怎么听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崔疏行接过糖时的眼神，蹭过他指尖的温度，还有那句低沉的“很好吃”。
　　他偷偷摸向口袋，里面还剩下几颗糖，被体温捂得微微发热。
　　每一颗，都是他想给崔疏行的甜。
　　下课铃一响，段清樾立刻伸了个懒腰，回头对许疏眠说：“走走走，小卖部，我快渴死了。”
　　段清屿也收拾好桌面，站起身：“一起吧。”
　　许疏眠刚站起来，就看见教室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崔疏行靠在门框上，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
　　段清樾眼睛一亮：“疏行哥！正好，一起去小卖部啊！”
　　崔疏行点点头，目光却没从许疏眠身上移开：“嗯。”
　　四个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闹哄哄的。
　　段清樾走在最前面，一路都在说个不停：“我跟你们说，昨天我打游戏碰到个奇葩，菜得抠脚还骂人……”
　　段清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神却一直跟着段清樾，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温柔。
　　许疏眠和崔疏行走在后面。
　　人多眼杂，他们不敢靠太近，不敢说话，只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
　　可即使只是这样并肩走在人群里，许疏眠也觉得无比安心。
　　崔疏行忽然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还有糖吗？”
　　许疏眠一怔，立刻抬头看他。
　　崔疏行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是只对他才有的温柔。
　　许疏眠心跳一快，悄悄把手伸进兜里，摸出一颗糖，趁没人注意，飞快塞进崔疏行手里。
　　崔疏行握住那颗还带着他体温的糖，指尖微微收紧。
　　在袖子的遮挡下，他轻轻挠了一下许疏眠的掌心。
　　许疏眠浑身一麻，脸又红了。
　　前面的段清樾忽然回头：“哎，你们俩干嘛呢？走这么慢，悄悄话呢？”
　　崔疏行立刻恢复平常的冷淡模样，淡淡道：“没什么，走吧。”
　　段清樾啧啧两声，也没多想，转头继续和段清屿说话。
　　许疏眠低着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
　　是一颗小小的糖，就能甜一整天。
　　是一个不经意的触碰，就能心跳不止。
　　是在所有人面前，只能装作普通朋友，却在眼神交汇的那一刻，拥有全世界的秘密。
　　到了小卖部，段清樾豪气地一挥手：“随便拿，今天我请客。”
　　段清屿无奈地笑：“别乱花钱。”
　　“没事，高兴。”段清樾拿起一瓶冰可乐，又递给段清屿一瓶温的矿泉水，“你胃不好，别喝冰的。”
　　段清屿点点头，乖乖接过。
　　许疏眠拿了一瓶常温的牛奶，下意识递给崔疏行：“哥，你喝这个。”
　　崔疏行嗯了一声，顺手接过。
　　四个人拿着水往回走，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又明亮。
　　段清樾喝了一口可乐，舒服地叹了口气：“还是这样舒服，要是每天都不用上课就好了。”
　　段清屿淡淡道：“别做梦。”
　　段清樾嘿嘿一笑，凑过去：“哥，你以后想做什么啊？”
　　“还不知道，安稳一点就好。”段清屿看向他，“你呢？”
　　“我？”段清樾挑眉，“我要做最厉害的，以后罩着你。”
　　许疏眠听着双胞胎兄弟的对话，悄悄看向身边的崔疏行。
　　崔疏行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
　　不用说话，就已经懂了彼此的心意。
　　他们也有未来的约定。
　　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一起租一间小小的房子，一起从少年走到成年。
　　等到足够安稳，足够勇敢，就把这份藏了太久的喜欢，公之于众。
　　回到教室，上课铃又响了。
　　崔疏行揉了揉许疏眠的头顶，动作自然得像是哥哥对弟弟，只有力道里的温柔藏不住：“上课认真听，别走神。”
　　“我知道。”许疏眠小声说。
　　崔疏行深深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许疏眠坐回座位，摸了摸被他揉过的头发，低头笑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糖纸，轻轻放进嘴里。
　　甜意瞬间铺满舌尖。
　　这是属于他和崔疏行的秘密。
　　藏在早餐里，藏在口袋里，藏在无人知晓的心底。
　　是黑暗里的光，是克制里的甜。
　　许疏眠拿出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心里却无比安稳。
　　没关系。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只要身边是崔疏行，只要这份喜欢还在，就算只能偷偷藏着，他也觉得足够甜。
　　此刻的阳光正好，少年心事柔软，他只知道——
　　崔疏行在，他就心安。
　　这一颗糖，是他这辈子，最甜的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