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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同床不单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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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墨布,沉沉压在城市上空,连窗外的蝉鸣都弱了几分。
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许疏眠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花纹,半点睡意都没有。
隔壁房间的灯早就熄了,可他翻来覆去,床单被揉得皱巴巴,心跳却越跳越响,每一下都撞在耳膜上,清晰得让人烦躁。
今天是他们确定关系的第四天。
四天前那个雨夜楼道,崔疏行低头吻他的画面,还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温热的呼吸,带着点紧张颤抖的唇,还有那句压在雨声里、轻得几乎听不清的“我喜欢你,不是兄弟的那种喜欢”,每一个细节,许疏眠都能倒背如流。
明明以前也不是没一起睡过。
小时候怕黑,他天天往崔疏行床上钻;上了高中,偶尔打雷下雨,他还是会厚着脸皮摸过去,缩在崔疏行身边,闻着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就能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再是兄弟,不再是名义上的家人。
是恋人。
一想到这三个字,许疏眠的耳朵就不受控制地发烫,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悄悄掀开一点被子,坐起身,侧耳听着隔壁的动静。
一片安静。
应该睡着了吧……
他咬了咬下唇,像做贼一样,轻手轻脚踩在地板上,连拖鞋都不敢穿,怕发出一点声音。房门被他轻轻拉开一条缝,客厅里只有小夜灯微弱的光,昏黄又安静。
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像踩在刀尖上,心脏怦怦直跳。
崔疏行的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窄窄的缝。
许疏眠停在门口,手指抵在门板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一推。
房间里比客厅更暗,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银线。崔疏行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侧脸的轮廓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
许疏眠放轻脚步,一点点挪到床边,蹲在地上,安安静静看着他。
明明天天见,可此刻看着,还是觉得心跳不受控制。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想轻轻碰一下崔疏行的睫毛,又怕把人吵醒,指尖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慢慢收了回来。
“站在那里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许疏眠浑身一僵,差点跌坐在地上。
崔疏行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眼睛半睁着,眼底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朦胧,声音低沉又沙哑,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我、我……”许疏眠紧张得舌头都打结,“我就是过来看看你睡没睡……”
崔疏行轻笑一声,往里面挪了挪,空出一大半位置,声音放得更轻:“怕黑?”
许疏眠脸一红,小声辩解:“才没有,今天又没打雷。”
“那是想我了?”
一句话,直接把许疏眠堵得说不出话,耳尖瞬间烧得滚烫。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连抬头看崔疏行的勇气都没有。
崔疏行看着他这副紧张又害羞的样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他朝许疏眠伸出手,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上来。”
许疏眠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伸出手,被崔疏行轻轻一拉,整个人就跌进了温暖的被窝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是崔疏行身上独有的、干净又安心的味道,像夏日傍晚的风,又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可这一次,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身体一挨到床,许疏眠就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呼吸都不敢太重,僵硬地躺在外侧,一动不敢动。两人之间明明还隔着一点距离,他却觉得空气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紧张。
崔疏行侧过身,面对着他,目光在昏暗里牢牢落在他脸上,声音低低的:“这么紧张?”
“没有。”许疏眠嘴硬,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没有?”崔疏行故意凑近了一点,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额头,“那你抖什么?”
许疏眠被他逼得往后缩了缩,后背几乎贴在墙上,退无可退。他抬眼,撞进崔疏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清晰的温柔和爱意,看得他心口一缩。
“哥……”他下意识喊出习惯的称呼,喊完又觉得不对,脸颊更烫,小声纠正,“不对,是……男朋友。”
最后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崔疏行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抚过许疏眠柔软的发顶,指尖顺着发丝慢慢下滑,落在他的耳后,轻轻摩挲着那片发烫的皮肤。
“嗯,”崔疏行应得认真,“我是你的。”
许疏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像被泡在温水里,又软又麻。他忍不住往崔疏行身边靠近了一点点,像只寻求安全感的小动物,小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们这样……很奇怪?”
“哪里奇怪?”崔疏行反问。
“就是……我们是兄弟,别人知道了,肯定会说很难听的话。”许疏眠垂下眼,睫毛轻轻颤抖,“爸妈要是知道了……”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下去。
他怕失去这个家,怕失去崔疏行,更怕他们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最后只能落得一个狼狈收场的结局。
崔疏行看出了他眼底的不安,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两人的手指一碰到,许疏眠就下意识想缩回去,却被崔疏行牢牢扣住,十指一点点穿插相扣,掌心相贴,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安稳又有力。
“别想那么多,”崔疏行的声音沉稳,像一颗定心丸,“有我在。”
“可是……”
“没有可是。”崔疏行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什么名义上的弟弟。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他顿了顿,凑近许疏眠的额头,轻轻印下一个浅淡的吻,像羽毛拂过。
“我们慢慢来,好不好?等我们再长大一点,等我们有能力保护彼此,就不用再这样偷偷摸摸的。”
许疏眠鼻尖一酸,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把脸轻轻埋进崔疏行的颈窝,声音带着一点委屈的哽咽:“好。”
温热的体温紧贴在一起,少年人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快谁慢。
许疏眠靠在崔疏行怀里,闻着他身上安心的味道,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却又因为这过于亲密的距离,再次心跳失控。
以前一起睡,他只会觉得安心、踏实,什么杂念都没有。可现在,每一次呼吸相闻,每一次皮肤相触,都带着克制不住的心动和暧昧。
崔疏行的手臂轻轻环在他的腰上,力道很轻,像是怕吓到他,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珍藏。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许疏眠腰间的皮肤,都能让他轻轻一颤。
“别乱动。”崔疏行的声音哑了几分,带着一点隐忍。
许疏眠立刻僵住不敢动,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知道崔疏行在忍,和他一样,在拼命克制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很多事情都还太青涩,太小心翼翼,连一个深一点的吻,都要挑在无人的角落,仓促又珍贵。
更别说这样同床共枕,肌肤相贴。
每一分靠近,都是煎熬,也是极致的甜。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紧接着,是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压低的说话声。
“你慢点,别被阿姨发现了。”
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是段清屿。
“怕什么,都这么晚了,早就睡了。”另一个声音稍微张扬一点,尾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眼角那颗泪痣,仿佛都能透过声音浮现出来,是段清樾。
许疏眠一愣,才反应过来——今天白天,段清屿和段清樾双胞胎因为家里临时有事,暂时住在他们家。他们和许疏眠同班,又是崔疏行的初中旧识,白天刚认识的时候,几个人就聊得格外投缘。
他和崔疏行对视一眼,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
房间外的脚步声轻轻停在走廊尽头,两道声音压得更低。
“你刚才在教室,一直盯着许疏眠看什么?”段清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较真,“我都看见了。”
段清樾低笑一声,语气带着点痞气:“看他可爱不行?”
“段清樾,”段清屿的声音沉了几分。
“开玩笑的。”段清樾的语气正经了一点,伸手,轻轻捏住段清屿的手腕,“我觉得,崔疏行看许疏眠的眼神不对劲,跟我们一样。”
段清屿沉默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你也看出来了?”
“嗯。”段清樾应了一声,语气带着点安抚,“所以他们和我们一样,不用觉得奇怪。以后在学校,我们多帮他们打打掩护。”
许疏眠躲在被窝里,听得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看出来了?
崔疏行扣着他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却没有半点惊慌,反而多了一点释然。原来不是他们藏得不够好,而是有人和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一眼就能看懂彼此眼底的秘密。
外面,段清屿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了下来:“好。”
顿了顿,他又小声抱怨:“那你以后别在教室里看得那么明显,别人会怀疑的。”
“知道了,”段清樾无奈又纵容,“都听你的,我的哥。”
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只有彼此才懂的默契和温柔。
脚步声渐渐远去,两道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许疏眠靠在崔疏行怀里,小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他们……他们知道我们……”
“嗯,”崔疏行点头,声音温柔,“看出来了。”
“那他们会不会……”
“不会。”崔疏行打断他,语气肯定,“他们和我们一样。你没听出来吗?清屿和清樾,也是一样的关系。”
许疏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一模一样的长相,一个内敛安静,一个张扬温柔,眼底的默契和占有欲,藏都藏不住。原来不是他多心,原来这世上,不止他们两个人,在这样小心翼翼地爱着。
突然之间,那些不安和害怕,好像都少了一点。
原来他们不是孤单一人。
崔疏行低头,看着怀中人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月光,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一个极轻、极浅、却足够让人心尖发烫的吻。
许疏眠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
“别怕,”崔疏行贴着他的唇,轻声呢喃,“以后有清屿和清樾,我们多了两个朋友,也多了两个帮我们打掩护的人。”
许疏眠眨了眨眼,眼眶微微发热,却用力点了点头,主动往崔疏行怀里缩了缩,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哥。”
“嗯?”
“男朋友。”
这一次,他喊得清晰又认真,带着一点小小的欢喜和安心。
崔疏行心口一软,收紧手臂,把他紧紧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在。”
被窝里温暖又安稳,两人紧紧相拥,呼吸交织,心跳同频。
不再是单纯的兄弟同床,不再是小时候的依赖。
是恋人相拥,是心意相通,是藏在深夜里、不敢对外人言说的、最纯粹的心动与温柔。
许疏眠靠在崔疏行怀里,原本的失眠和不安,一点点被安抚下来。可即便眼皮越来越沉,他却还是舍不得睡着。
舍不得这太过珍贵的靠近,舍不得这太过安稳的怀抱,舍不得这只有在深夜里、才敢肆无忌惮流露的爱意。
崔疏行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知道他快要睡着了,却依旧没有松开手,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动作温柔又耐心。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静静洒在两人身上,把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可被窝里,却亮着一整片只属于他们的、温柔的小世界。
没有旁人的目光,没有世俗的压力,没有“兄弟”二字的束缚。
只有崔疏行,只有许疏眠。
只有彼此。
同床而卧,心意滚烫。
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句不敢大声宣扬的话。
我爱你。
夜色漫长,爱意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