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24、课间探望

　　早自习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疏眠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课本上，思绪却早飘到了高三楼层。掌心还残留着清晨那短暂的温度，他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嘴角微微上扬。
　　“疏眠，发什么呆呢？”
　　身旁传来轻叩桌面的声音，许疏眠猛地回神，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睛。
　　男生和他一般高，眉眼清俊，右眼角下一颗浅棕泪痣，笑起来时带着点狡黠的软，校服穿得规规矩矩，领口却微微敞着，是刚坐过来的新同桌——段清樾。也就是看见段清樾，许疏眠才想起来崔疏行的左眼角下有颗泪痣，很漂亮。
　　“没、没什么。”许疏眠耳尖一热，慌忙低下头翻书。
　　段清樾低笑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顺手把一颗奶糖推到他桌角：“刚从家里带的，很甜，给你。”
　　许疏眠愣了愣，小声道谢：“谢谢。”
　　他刚把糖攥进手里，前桌忽然转过来半个身子，语气无奈又纵容：“段清樾，又随便给人东西。”
　　说话的男生和段清樾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身形，只是气质截然不同。段清樾活泼爱笑，眼前这人却安静温和，连说话都轻软，右眼角干干净净，没有泪痣。
　　是段清屿。
　　双胞胎兄弟，段清樾是弟弟，段清屿是哥哥，昨天刚转到他们班，一来就因为一模一样的脸轰动了全班。
　　“我给我同桌吃糖，又没碍着你。”段清樾撇撇嘴，却还是收敛了几分玩笑，往许疏眠这边靠了靠，小声介绍，“这是我哥，段清屿，跟我们同班。”
　　段清屿对着许疏眠温和点头：“你好，许疏眠，以后多关照。”
　　“你们好。”许疏眠轻轻回应。
　　他性子偏软，不太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可这对双胞胎眉眼干净，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没有半分距离感。
　　段清樾目光一转，忽然好奇地凑过来：“我早上好像看见你和高三的崔疏行一起走，你们认识啊？”
　　许疏眠心口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心，声音放轻：“嗯……我们住得近，一起长大的。”
　　“哇，那也太巧了！”段清樾眼睛一亮，“我们哥俩跟崔疏行是一个初中的，以前就认识，关系还不错呢！”
　　许疏眠微微一怔。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
　　段清屿在一旁补充，语气平静：“之前在操场碰到过一次，约好了有空一起吃饭，没想到会和你同班。”
　　许疏眠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本来还担心地下恋被人察觉，如今多了两个认识崔疏行的朋友，反而多了层掩护，以后一起出门，也能更自然些。
　　他看着眼前这对几乎分辨不出的双胞胎，忽然觉得有点奇妙——一个张扬跳脱，一个沉静温柔，明明长着同一张脸，气质却截然不同，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你们……长得好像。”许疏眠忍不住小声说。
　　段清樾立刻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尖点了点自己的泪痣：“那可不，全年级独一份！不过你记好，有泪痣的是我，弟弟段清樾，没痣的是我哥段清屿，别搞混就行。”
　　段清屿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对着许疏眠温和一笑：“慢慢就分清了。”
　　三个人低声聊了几句，很快就熟络起来。许疏眠话不多，但段清樾会主动找话题，段清屿又会适时圆场，气氛轻松又舒服。
　　第一节课下课，老师刚走出教室，段清樾就立刻拉着段清屿站起来。
　　“走，疏眠，带你去找个人。”
　　许疏眠一愣：“去找谁？”
　　段清樾笑得狡黠：“还能有谁，当然是你那位——崔疏行啊。”
　　许疏眠脸颊“唰”地一下红透，手都有点慌：“现、现在吗？可是人很多……”
　　他一想到要在大课间跑去高三楼层见崔疏行，心跳就控制不住地加速。
　　“放心，就说是老朋友碰面，谁会多想。”段清樾不由分说地拉住他手腕，“我哥也想去打个招呼，正好四个人一起。”
　　段清屿站在一旁，轻轻点头：“人多反而不显眼，就当朋友间正常走动。”
　　许疏眠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稀里糊涂就被带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全是课间打闹的学生。段清樾走在外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段清屿则在另一侧，安静地跟着，时不时提醒一句“小心点”。
　　许疏眠心跳得飞快，一半是紧张，一半是期待。
　　明明才分开不到一个小时，可他却已经很想见崔疏行。
　　高三楼层比高一安静不少，教室里还有不少人在埋头刷题。段清樾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最后一排，敲了敲桌沿。
　　“崔疏行。”
　　伏案写字的人缓缓抬头。
　　崔疏行穿着干净的白校服，额前碎发垂落，眼神冷淡，可在看见许疏眠的那一刻，眼底瞬间化开一层温柔的暖意，连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下来。
　　他目光先落在许疏眠脸上，确认他没事，才淡淡看向段清樾和段清屿：“你们怎么来了？”
　　“刚跟疏眠同班，顺便带他过来找你。”段清樾笑得自然，“中午一起吃饭？”
　　崔疏行“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许疏眠身上，声音放得很轻：“怎么过来了？”
　　许疏眠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小声嗫嚅：“他们……拉我一起来的。”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耳尖，指尖微微动了动，很想伸手碰一碰。
　　大庭广众之下，他只能克制住所有冲动，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留出一点空位，目光软得不像话：“站累了就坐一会儿。”
　　段清樾在一旁看得有趣，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段清屿。
　　段清屿微微抬眼，目光在崔疏行看向许疏眠的温柔眼神里顿了顿，又不动声色地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心照不宣。
　　他们从小就察觉得比旁人细，更何况是这样毫不掩饰的温柔。
　　许疏眠摇摇头，不敢久留：“我、我们就是过来打个招呼，马上要回去上课了。”
　　崔疏行眼底掠过一丝不舍，却也知道不能耽误：“嗯，中午食堂等你，还是老位置。”
　　“好。”许疏眠轻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段清樾适时开口：“那我们先走，不打扰你学习。”
　　说完就拉着许疏眠和段清屿往门外走。
　　许疏眠被拉着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
　　崔疏行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回头，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那一眼，温柔得能溺死人。
　　许疏眠慌忙转回头，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走到楼梯口，段清樾才松开他，促狭地笑：“可以啊许疏眠，我还是第一次见崔疏行对人这么温柔。”
　　许疏眠脸一红，小声辩解：“我们……本来就关系好。”
　　“是是是，关系好。”段清樾故意拖长语调，转头看向段清屿，“哥，你说是吧？”
　　段清屿淡淡一笑，没拆穿，只轻声道：“走吧，快上课了。”
　　三个人并肩走回高一楼层。
　　阳光穿过走廊，落在段清樾和段清屿几乎一模一样的侧脸上，一个眉眼飞扬，一个沉静温和。
　　许疏眠走在中间，心里悄悄泛起暖意。
　　以前他和崔疏行的秘密，只能藏在心底，连个分享的人都没有。
　　现在不一样了。
　　多了这对双胞胎朋友，一样的脸，不同的性子，明明看穿了什么，却从不多问，只是自然地陪在身边，替他们打掩护。
　　以后上学路上，有人同行。
　　中午吃饭，四人一桌。
　　哪怕依旧不能公开，不能光明正大牵手拥抱，可身边多了两个懂他们的人，那份藏在暗处的喜欢，好像也不再那么孤单。
　　许疏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轻轻握了握。
　　清晨的温度还在。
　　中午食堂，又能见到他了。
　　身旁，段清樾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中午吃什么，段清屿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句，伸手替弟弟理好歪掉的领口，动作自然又亲昵。
　　许疏眠看着这对双胞胎兄弟，忽然觉得。
　　原来在这个青春里，不止他和崔疏行，藏着不能言说的温柔。
　　有人藏在晨雾里偷偷牵手，有人藏在日常里悄悄宠溺。
　　大家都有各自的秘密，各自的温柔，各自小心翼翼守护的人。
　　而他的秘密，是崔疏行。
　　是清晨巷口的牵手，是高三楼层的一眼，是藏在人群里，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柔。
　　上课铃响起。
　　许疏眠坐回座位，桌角那颗段清樾给的奶糖还在。
　　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真好啊。
　　有喜欢的人，有新的朋友。
　　哪怕只能偷偷喜欢，也足够甜了。
　　他拿出课本，笔尖落在纸上，却悄悄在页脚画了一个小小的牵手小人。
　　旁边，段清樾低头写着笔记，段清屿安静地看着书，阳光落在三人的课本上，温暖而明亮。
　　无人知晓的爱恋，在平静的校园里，悄悄发芽。
　　未来还长。
　　他们四个人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