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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差一点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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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风已经带上了一点凉,吹得教学楼旁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压着声音说话。
放学铃刚响过,许疏眠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指尖在课本边缘反复摩挲,心不在焉。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橘红色的晚霞染透半边天,可他一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他在等崔疏行。
每天如此,像一种刻进骨血里的习惯。
高二的走廊人潮拥挤,吵吵嚷嚷,许疏眠靠在墙边,目光下意识地往高三那一层瞟。崔疏行是高三的学长,成绩好,长得清俊挺拔,往人群里一站,一眼就能被认出来。
以前他只觉得,那是他哥哥,是护着他的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份依赖悄悄变了味,变成了心跳加速,变成了不敢对视,变成了只要一靠近,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
“疏眠,怎么还不走?”同班同学路过,随口问了一句。
许疏眠勉强笑了笑:“等我哥。”
“哦,崔学长啊,真羡慕你,天天有人接。”
旁人只当是兄弟情深,只有许疏眠自己知道,那份“情深”里,藏着多少不能说的悸动。
他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白天的画面。
上午课间,有人给许疏眠递了一瓶牛奶,笑着说了两句关心的话。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不远处就传来一道冷得吓人的目光。崔疏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眼神像结了冰。
那一整天,崔疏行都没怎么理他。
早餐时不说话,路上不说话,就连晚自习前碰面,也只是淡淡瞥他一眼,转身就走。
许疏眠心里又委屈又乱。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就是怕崔疏行生气,怕他不理自己,怕他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崔疏行背着黑色双肩包,校服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下颌线利落分明。他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许疏眠身上,脚步没停,径直朝他走来。
周围的喧闹好像一瞬间都远了。
许疏眠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不自觉攥紧书包带,耳根悄悄发烫。
“走了。”崔疏行开口,声音没什么情绪,听不出喜怒。
“……哦。”许疏眠小声应下,乖乖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沿着香樟树下的小路往校门走。
一路上都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两人轻轻的脚步声。
许疏眠偷偷抬眼,看崔疏行挺拔的背影,心里堵得厉害。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默,像有一根细弦,绷在胸口,随时会断。
“哥。”他先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崔疏行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没有。”
“你有。”许疏眠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追上一步,和他并肩走,“你一整天都没理我。”
崔疏行侧过头看他,暮色落在他眼底,深不见底:“我为什么要理你?”
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刺。
许疏眠被噎了一下,鼻尖微微发酸:“我又没做错什么……”
“没做错什么?”崔疏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眉峰微蹙,“别人给你送东西,你笑得挺开心。”
“我没有笑!”许疏眠急忙辩解,眼睛都急红了一点,“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我根本没想要……”
“那你就收着?”崔疏行的声音沉了几分,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谁对你好,你都接着?”
“我不是——”许疏眠急得语无伦次,“我只想要你……”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涨红。
他差点把心里藏了千万遍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崔疏行的瞳孔也微微一缩,看着他慌乱躲闪的眼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空气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晚风卷着树叶的气息吹过来,带着少年人身上干净的皂角味,暧昧在暮色里无声蔓延,缠缠绕绕,将两个人紧紧困在其中。
他们都心知肚明。
从分房睡却依旧半夜串门开始,从他第一次为了他当众发火开始,从伞永远偏向他、肩膀湿透也不说开始,从无数个相拥而眠的夜晚开始,从书桌下偷偷相触又慌忙缩回的手开始……
有些东西,早就越过了兄弟的界线,发芽,疯长,长成了不敢直视的爱意。
谁都没说,可谁都懂。
许疏眠心跳得快要炸开,耳朵嗡嗡作响,不敢看崔疏行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
他怕。
怕这层窗户纸捅破,连兄弟都做不成。
怕被家里人知道,怕被别人指指点点,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思,最后只剩下难堪。
崔疏行看着他泛红的眼角,看着他紧张得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那点因为吃醋而生的气,瞬间就软了下来,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许疏眠的脸颊,想替他擦掉那一点无措的慌张。
“疏眠……”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不是凶你,我只是……”
只是受不了别人靠近你。
只是看到别人对你好,我就控制不住地难受。
只是我早就不只把你当弟弟了。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口,滚烫得说不出口。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能把那句“我喜欢你”,清清楚楚地说给他听。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几声同学的说笑,打断了这快要溢出来的氛围。
两人同时一僵,像被人从暧昧的梦境里猛地拉回现实。
兄弟。
这两个字,像一道沉重的枷锁,死死扣在他们身上。
在家里,在学校,在所有人面前,他们只能是兄弟。
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再好也合情合理的兄弟。
崔疏行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收了回来,插进裤袋里,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冷淡的学长。
“没什么。”他别开眼,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刻意的疏离,“走吧,回家晚了,妈该问了。”
一句轻描淡写的“没什么”,把刚才快要戳破的心意,硬生生按了回去。
许疏眠的心,猛地一沉。
像有什么东西,从高处狠狠摔下来,碎了一地。
他知道,崔疏行也在怕。
怕和他一样的结局。
“……嗯。”许疏眠低声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刚刚燃起一点希望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跟在崔疏行身后,不再说话。
刚才那一瞬间的靠近,那一句几乎出口的告白,像一场短暂的梦。
梦醒了,他们还是只能做一对,规规矩矩的兄弟。
一路沉默地走出校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拉长了两人并肩的影子,却始终没有靠近,没有交叠。
崔疏行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把许疏眠护在靠里的位置,像往常无数次一样。
这个小动作,温柔得让人心酸。
许疏眠看着两人之间不远不近的距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偷偷侧过头,看崔疏行的侧脸。
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好像远在天涯。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们就可以不用再藏。
就差一点,他就能听到他说喜欢。
就差一点,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拥抱彼此。
可就这一点,隔着世俗,隔着身份,隔着“兄弟”二字,怎么也跨不过去。
晚风越来越凉,吹得许疏眠眼眶发红。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把所有快要溢出的情绪,全都咽回心里。
不说也好。
就这样吧。
至少还能留在他身边,至少还能每天一起上学,一起回家,至少还能在夜里,偷偷靠近他。
至于那句没说出口的告白。
那就再等等吧。
等一个,他们都有勇气的时刻。
崔疏行眼角余光瞥见许疏眠泛红的眼眶,手指在裤袋里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比谁都难受。
刚才那句告白,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他不能。
他不能赌上许疏眠的一辈子,不能让他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被家人失望,被外界议论。
再等等。
等再长大一点,等再强大一点。
等他有足够的能力,护住他怀里的人。
到那时,他一定会把今天没说出口的话,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郑重其事地说给许疏眠听。
夜色渐深,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路沉默。
差一点告白。
差一点相拥。
差一点,就不再是秘密。
而那一点未说出口的喜欢,在夏夜晚风里,悄悄埋进心底,成了少年人最青涩,也最疼的执念。
前方的路还很长,夜还很深。
他们都不知道,未来会有多长的等待,也不知道,那句迟来的告白,最终有没有机会,真正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