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16、夏夜晚风

　　傍晚的暑气还没完全散去，天边浮着一层被夕阳烧得温柔的橘红。
　　许疏眠刚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后背就沾了一层薄汗。家里安安静静，爸妈还没回来，整间屋子只剩下他和崔疏行两个人。
　　崔疏行靠在他房门边，指尖转着一瓶冰可乐，目光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
　　“热成这样。”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刚在楼下买的，喝吗？”
　　许疏眠抬头，眼睛亮了一点：“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猜的。”崔疏行走进去，把可乐塞进他手里，瓶身的凉意瞬间裹住指尖，“整天就惦记这些甜的。”
　　许疏眠拧开瓶盖，气泡滋滋地响。他小口喝了一口，舒服得眯起眼：“比白开水好喝多了。哥，你不喝？”
　　“我不渴。”崔疏行站在窗边，晚风从外面吹进来，掀起他宽松的校服袖口，“去阳台坐会儿？等天黑透了，就凉快了。”
　　“好啊。”
　　阳台很小，只有一张旧藤椅。崔疏行先坐下，长腿微微屈起，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坐这边。”
　　许疏眠犹豫了一瞬，还是挨着他坐了下去。两个人挤在一张椅子上，肩膀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
　　他下意识往边上挪了挪。
　　“往哪儿挪？”崔疏行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腰侧，不让他动，“椅子就这么大，再挪就掉下去了。”
　　许疏眠的耳尖“唰”地一下红了，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哥……”他小声开口，“别人看到不好。”
　　“谁会看到？”崔疏行低头，目光落在他泛红的侧脸上，“就我们俩。”
　　晚风卷着楼下梧桐叶的气息吹过来，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浅蓝变成深蓝，星星一点点冒出来。
　　许疏眠盯着楼下的路灯，小声问：“模拟考的答案，你对了吗？”
　　“嗯。”
　　“那……我是不是又考砸了？”
　　崔疏行轻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隔着肩膀传过来，震得许疏眠心尖发麻。
　　“不会。”他说，“你这段时间很用功，我都看在眼里。”
　　“你什么时候看的？”许疏眠转头，正好撞进他眼底。
　　崔疏行的眼睛很黑，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藏着一整片未眠的星空。
　　“你写作业写到睡着的时候。”崔疏行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以为我每次都刚好路过你房间？”
　　许疏眠脸一热，立刻转回去：“谁、谁让你偷看我了……”
　　“不看你，看谁？”崔疏行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贴着他的耳朵，“疏眠，我眼里，好像就只能看见你一个。”
　　许疏眠的呼吸猛地一滞，手指紧紧攥住可乐瓶。
　　“哥，你别乱说……”他声音发颤，“我们是……”
　　“我知道。”崔疏行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压不住的涩，“兄弟，对吧？”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剩下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许疏眠小声说：“不然呢？”
　　崔疏行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打湿的碎发。指尖擦过额头时，烫得像火。
　　“不然……”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我想做的，可不只是兄弟。”
　　许疏眠整个人都僵住，不敢动，不敢回头，连呼吸都忘了。
　　“你怕吗？”崔疏行问。
　　“怕什么？”许疏眠的声音细若蚊蚋。
　　“怕我越界，怕别人说闲话，怕……你也跟我一样，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许疏眠攥着瓶子的手指泛白。
　　他怎么会不怕。
　　怕妈妈察觉，怕爸爸生气，怕这个好不容易拼凑起来的家散掉，更怕自己一抬头，就看见崔疏行眼里那片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吞掉的深情。
　　可他更怕的是——
　　怕崔疏行收回这份心意，怕他退后一步，真的只做一辈子规规矩矩的哥哥。
　　“我……”许疏眠咽了口唾沫，声音轻轻发抖，“我也不知道。”
　　崔疏行没有逼他，只是缓缓收回手，往椅背上靠了靠，仰头看向夜空。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等什么？”许疏眠忍不住问。
　　“等你敢承认，等你敢看向我，等你……不再只把我当哥哥。”
　　晚风又吹过来，这一次带着夏夜独有的温柔，裹着两人之间那层快要藏不住的暧昧，漫过阳台，漫过心跳，漫过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许疏眠悄悄侧过头，看了一眼崔疏行的侧脸。
　　线条干净，下颌紧绷，连沉默的时候，都好看得让人心慌。
　　他小声开口，几乎是自言自语：“其实……我早就不把你当哥哥了。”
　　崔疏行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瞬间亮起光。
　　“你说什么？”
　　许疏眠被他看得心慌，慌忙低下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崔疏行却忽然伸手，轻轻捏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牢牢地扣着。
　　“疏眠，看着我。”
　　许疏眠被迫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
　　“再说一遍。”崔疏行的声音低沉又认真，“我想听。”
　　夜色温柔，晚风轻软，四下无人，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疏眠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他咬了咬下唇，终于小声地、却清清楚楚地说：
　　“我说……我早就不把你当哥哥了。”
　　崔疏行的指尖微微收紧。
　　“那你把我当什么？”
　　许疏眠避开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风：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想只跟你做兄弟。”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很久很久。
　　直到崔疏行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欢喜，有不安，还有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心动。
　　他缓缓靠近，额头轻轻抵在许疏眠的额头上，呼吸交缠。
　　“那就不做兄弟。”崔疏行的声音哑得厉害，“疏眠，再等等我。等我敢牵你的手，等我敢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
　　许疏眠闭上眼，感受着他的温度，感受着心跳同频的震动。
　　夏夜很长，风很软。
　　那些不敢说的话，不敢越的界，不敢承认的心意，在这一刻，终于在晚风里，露出了一点点小小的、发烫的苗头。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等你。”
　　星星爬上夜空，晚风绕着两人打转，像在替他们保守这场，只属于夏夜晚风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