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止眠休》为遇淮

11、不敢说的话

　　夜色刚漫过窗沿，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叠在墙上，分不出界限。
　　许疏眠握着笔，半天没写下一个字，视线总往旁边飘。崔疏行就坐在他身侧，肩与肩之间不过一拳距离，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裹着灯光，缠得他心慌。
　　“哥，”他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你刚才……一直在看我？”
　　崔疏行笔尖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分明：“没有，看题目。”
　　“骗人。”许疏眠小声嘀咕，耳尖微微发红，“我都看见了。”
　　崔疏行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他脸上，眼底藏着化不开的软：“看见什么了？”
　　“看见你……”许疏眠迎上他的视线，话到一半又卡住，心跳突然乱了节奏，“没、没什么。”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看题，可纸上的字迹一个也进不去脑子里。
　　那一晚同床相贴的温度还留在皮肤上，彼此急促却又强行压抑的心跳，像一根细弦，从那夜起，一直绷到现在。
　　“还怕黑吗？”崔疏行忽然问。
　　许疏眠一愣，轻轻“嗯”了一声：“有一点。”
　　“怕就过来。”崔疏行声音放得更缓，“我又不会赶你走。”
　　许疏眠指尖一颤，抬眼望他：“可是……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就不是我弟弟了？”崔疏行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说“弟弟”两个字时，心口有多闷。
　　许疏眠鼻尖一酸，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不想只当你弟弟。”
　　空气骤然安静。
　　崔疏行呼吸一滞，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看着许疏眠垂着的脑袋，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那根弦快要断了。
　　“疏眠，”他哑声开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许疏眠猛地抬头，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我都知道。别人都说我们是兄弟，爸妈也这么觉得，可是哥……我不是只把你当哥哥。”
　　崔疏行心口一紧，万千情绪瞬间涌上来——欣喜、慌乱、不安、克制，搅成一团乱麻。
　　他多想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告诉他：我也是，我从来都不只想当你的哥哥。
　　多想告诉他，每次等他下晚自习，每次替他出头，每次夜里等他悄悄摸进房间，都不是出于兄弟那么简单。
　　多想告诉他，我喜欢你，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一句沉重的：“别乱说。”
　　许疏眠眼睛一暗，声音发颤：“我没有乱说。”
　　“我们是兄弟。”崔疏行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受伤的神情，“别人会说闲话，爸妈也会难过。”
　　“我不在乎别人。”许疏眠往前凑了一点，距离近得能看清崔疏行眼底的挣扎，“我只在乎你。”
　　崔疏行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疼又烫。他何尝不想不顾一切，可他不能。他是哥哥，是名义上的兄长，他要护着许疏眠，不能让他被人指点，不能让他连家都回不去。
　　“我在乎。”他低声道，“我不能让你受委屈。”
　　“那你呢？”许疏眠盯着他，“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对我，真的只是兄弟吗？哥，你看着我说。”
　　崔疏行缓缓转头，对上他清澈又执拗的目光。那双眼太直白，把所有喜欢和不安都摊开在他面前，让他无处可躲。
　　他张了张嘴，想说“是”，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眼前的人。
　　“我不知道。”最终，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这是假话，也是最小心翼翼的真话。
　　许疏眠看懂了。
　　他看得懂崔疏行眼底压不住的温柔，看得懂他刻意拉开的距离，看得懂他每一次欲言又止里的挣扎。
　　他们明明都懂，明明都把对方放在心底最特别的位置，明明一句话就能捅破那层窗户纸。
　　可谁也不敢。
　　“我知道了。”许疏眠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带着委屈，又带着一丝认命，“我不说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轻得像叹息。
　　“作业写完早点睡。”崔疏行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可微微沙哑的声音还是暴露了情绪。
　　“嗯。”许疏眠应了一声，低头写题，眼眶却一点点发烫。
　　他不敢再说那些话，怕把现有的安稳打碎，怕连待在他身边的资格都失去。
　　崔疏行侧眸，悄悄看了一眼身旁的少年，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也不敢说。
　　不敢说我也是，不敢说我喜欢你，不敢说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那些翻涌在心底的话，被“兄弟”二字死死压住，烂在喉咙里。
　　窗外夜色渐深，风轻轻吹过窗帘。
　　两人靠得那么近，心也贴得那么近，却隔着一道看不见、跨不过的界线。
　　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牵挂，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都变成一句无声的：
　　——我喜欢你。
　　——可是，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