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特坞兔

8、第 8 章 季声默

　　季声默接起电话，还没开口，电话那头的男人冰冷地说，“什么时候回来。”

　　“我今晚住二蛋家，就不回去了。”

　　对面的林一序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随便你。”

　　电话里传来短促的“嘟嘟”的忙音，林一序挂了。一年前，他出院后，林一序严格限制他的行动，他跟林一序大吵了一架。从那天以后，他获得了自由，但原本有点缓和的父子关系又回到了冰冻期。

　　季声默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深深叹了口气。他转过头，用尽力气把语调拉回平时的样子：“蛋，你跟周医生打过招呼了吗？”

　　“还没呢，这不是没来得及，不过我妈不管我。放心。”

　　“你给你妈说一下我今晚去你家住，我怕林医生转头就去找你妈对口供。”季声默苦笑道。

　　“默哥，至于吗？你又不是干得啥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什么这么怕林医生知道啊。”

　　“我怕他知道我打架，断我生活费。”其实是怕他把自己关在家里，像个困兽。“你赶紧的！”

　　“行行行，我这就去打。”

　　二蛋往外走去打电话，此时，楼上下来一个护士，在大堂喊道，“李遥的朋友在吗？叫……辰丹，辰丹在吗？”

　　“我是李遥的朋友。”

　　“你能联系到李遥的家属吗？”

　　“我刚才联系了他……”季声默刚想说老板，但想到刚才陈松创说的话，又改口道，“我联系了他的叔叔，在赶来的路上了。”

　　“大概多久，现在需要做腺体的检查，需要家属签同意书，再晚可能要等明天才能做了。”护士语速飞快。

　　“我打个电话问一下。”季声默打通电话，一问才知道，陈松创出门的时候正好是下班晚高峰，现在堵在路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晚上8点之前到不了的话，就只能等明天做了。”护士说完转头要上楼，季声默叫住了她，“是伤到腺体了吗？”

　　那护士犹豫了一下，最终含糊地挑了一些能说的说，“哦，不是，他的腺体问题应该是分化起就存在的，不是这次的问题，这次只是一些小伤。虽然目前还没确诊，但他应该长期信息素紊乱，发情期不稳定，而且不是一般的紊乱。具体还要等进一步的检查。”

　　“等他叔叔到了上到12楼找医生，医生会跟你们详细说的。对了，你是alpha吧，等会上楼之前先去导诊台那边换隔离服再上来。”

　　季声默的心随着护士的话一点点落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护士转身走了。

　　信息素混乱……发情期不稳定……不是普通情况。

　　这情况他再熟悉不过，和当年那个omega的情况一模一样。

　　那是他16岁那年，导致他住院一年并从此患上排斥症的事件。事情发生后，他和那个omega被安排进同一家医院，他无意中听到护士讲起对方的情况，那个omega很长一段时间信息素混乱，发情期不稳定，非一般情况的紊乱，信息素风暴综合征……

　　还有什么来着？

　　季声默在混乱的记忆里努力寻找，他出院后的一年来，都在刻意忘记这些相关的事情，但事实证明刻意去做的事情反倒不容易成功。

　　他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自己站在林一序的书房里，手里拿着那个叫夏冰的相关调查报告，最后一行的诊断报告写着：因药物对腺体造成了不可逆的损伤，终身都需医疗干预……

　　“默哥，搞定了。”二蛋走到季声默身边喊了几声，季声默眼神茫然地看向二蛋，魂不守舍地应答：“哦，好。”

　　二蛋觉得不对劲，问，“怎么了，默哥。”

　　“没事，护士问监护人什么时候到。”

　　沉默了一会儿，他没忍住又问，“你刚才上去的时候看见李遥了吗，他情况怎么样？”

　　“我看着好像没什么大碍，就是在睡觉。”

　　季声默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站起身往护士站走去，问自己能不能现在上去，护士告诉他，未成年alpha必须得有成年人的陪同才可以进入，他只能讪讪地回到原位坐下。

　　脚不自觉地点着地面，发出急促而规律的声响，没一会儿又站起来，脚步转到护士站又停住，转身往门口走去。

　　二蛋没敢问，但以他对季声默的了解，他知道此刻的季声默是烦躁的，他也不敢搭话，默默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季声默掏出手机给陈松创发了消息问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十分钟只前进了一百米，看情况八点前不一定能到。

　　两人一直等到了八点半，陈松创才急匆匆赶到，在楼下办了手续三人一起坐电梯上去，只有季声默穿着不透气的厚厚的隔离服，闷得季声默更烦躁了。

　　“小遥什么情况？”陈松创问道。

　　“说是没什么大碍，但是腺体的问题要检查，需要监护人在场。”季声默言简意赅地跟陈松创讲了一下情况，包括谎称陈松创是李遥的叔叔。

　　“腺体？伤到腺体了？！”

　　“不是这次的伤，似乎是长期的问题，具体的护士没多说，要上去问医生。”

　　陈松创微微皱眉，沉默地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严肃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声默咽了咽口水，“他为了救二胖，被alpha打了。”

　　陈松创露出疑惑的表情，旁边的二胖指了指自己，“为了救我……”陈松创上下打量了一下二蛋。

　　“救你？”他惊讶道，嘴巴张了张，最终把后半句给咽回去了。

　　他不用说季声默也看得出他什么意思，就你这牛高马大的身材，还需要李遥一个小不点儿去救吗？

　　接着转头看季声默，表情是不做掩饰的“纳闷”，季声默还没来得及开口，二蛋抢着说，“他们人多，还趁默哥不在偷袭我……”

　　“咳——”季声默咳了一声，眼神示意：蛋啊，越描越显得咱俩废物啊。

　　季声默脸色沉了下来，他要是在场，绝不可能让事态发展到现在这地步。

　　他本来就是出去买瓶水，经过花店的时候，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股味道勾住了他，他进店找到了那股味道的花，在花店耽误了点时间买下了那盆在角落的花。

　　店员说，那是茉莉花。他抱着花闻着清新的花香，认出来了那股熟悉的味道是什么，那是李遥信息素的味道。

　　陈松创没再说什么，三人到达十二楼找到护士站，八点过了检查要等明天才能做，但可以先去看望李遥。

　　护士领着他们走到了李遥的单间病房，病房里李遥在睡熟，手上还打着点滴，小小的人陷在宽大的病床里。

　　“他睡那么久都没醒过吗？”陈松创问。

　　“他身体比较虚弱，沉睡是正常的，没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护士边说边去检查点滴的情况，点滴瓶里还剩半瓶。

　　“但他吐血了。”季声默急切道。

　　“轻微的肺挫伤，问题不大，留院观察几天不出大问题是能自愈的。”

　　“他的阻隔贴……”季声默说。

　　“哦，他的腺体周遭情况比较不好，要拿下来给腺体喘息的时间，放心，这一整栋都是omega和beta，不会有事。”护士转头对陈松创说，“家属跟我来，要签一些检查的同意。”

　　陈松创跟着护士离开，病房里只剩二蛋和季声默。

　　“幸好他没多大事……”二蛋松了口气，季声默却并不认为他没多大事，二蛋还没分化，他不明白腺体有问题是多严重的事情。

　　两人站在床边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李遥，病房内安静得连细微地点滴声都听得见。

　　突然，咕噜——

　　季声默侧头看向二蛋，二蛋闪躲他的眼神，尴尬地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安心下来就饿了，嘿嘿。”

　　这也不能怪二蛋，一场大消耗之后还熬到现在没吃，是个人都饿了，其实他也饿了，但他没什么胃口，每次排斥症发作之后，他虽然饿，但是胃都不太舒服。

　　季声默一巴掌摸在二蛋光滑的后脑勺上，“陈叔没那么快好，蛋你先去买点吃的。”

　　二蛋嗐了一声，说，“没事，我还能抗，等……”话都没说完，又一声咕噜声响彻整个病房。

　　季声默憋着笑，推了一把二蛋，“去吧，我正好也饿了。”

　　二蛋听他说他也饿了，也就不再坚持，开门准备出去。

　　季声默叫住了他，“对了，顺便买点糖，他醒了可能嘴里没味道。”二蛋点点头出去了。

　　季声默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来，凑近了看李遥。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略微皱起。还没长开的五官已经能看出是少有的美人长相，笔挺的山根一路延展到秀气的鼻子，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和善而温柔，他长得很有迷惑性，这么柔弱的长相下是一个坚韧的灵魂。

　　他瘦削的手露在床单外，季声默想给他放进去，但李遥紧紧抓着床单，季声默扯了两下没扯出来，只得作罢。

　　他想起来李遥在出租车上也是这样，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他似乎很没有安全感。

　　季声默越看越觉得他好看，尽管脸色苍白，但季声默确信在他迄今见过的人里，他是最好看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季声默不由地看失了神，拿在手上的手机哐当一声掉地上了他才回过神来。他伸手去摸掉在地上的手机，鼻尖隔着隔离服不小心蹭到了李遥的肩膀。

　　一股浓郁但清新的花香传来，季声默刚拿到手机的手顿在原处。他没等来熟悉的犯恶心的感觉，等来的却是另外一种陌生但又有点熟悉的感觉，他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就像坐过山车穿过云霄，四周软绵绵的云抚摸着他，他觉得很舒服，他甚至想随之飘浮，但与此同时，失重的感觉又让他有点害怕。

　　他摸了摸后脖颈，如死寂一般沉睡了两年年的腺体此刻却微微发热，他心在剧烈地跳动，仿佛要飞出心房。

　　这是什么……

　　这陌生的感觉让他坐不住，他脚下一阵忙乱地站起来后退了两步，身后的靠背椅被他幅度大且僵硬的起立动作掀翻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那声音像一记惊堂木，骤然把他拍醒。

　　他紧紧抓着手机，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与此同时，病房门被推开，陈松创和护士走了进来。

　　护士看着倒在地上的椅子，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季声默，走过来扶起椅子，“探视时间只有15分钟。”说完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点滴瓶，这才推门出去。

　　陈松创走到病床另一边，露出不符合他粗犷外表的慈祥表情，看着李遥。

　　“医生怎么说？”

　　"这次的伤不重，严重的是腺体和长期的营养不良。"

　　“腺体……有说是什么问题吗？”

　　陈松创抬眼看着季声默，不答反问，“你们是朋友吗？”

　　季声默迟疑了一会儿，不敢抬头看陈松创，只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季声默又补充道，“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陈松创没再问下去，斟酌着继续刚才的话题，“信息素紊乱，发情期不稳定，还伴随信息素风暴的潜在风险，初步诊断是过早分化导致的。其他的要做一个深度的解析才能知道。”

　　信息素风暴是指体内信息素指标异常升高或者极度降低的情况，这个季声默再熟悉不过了，这些都和夏冰极为相似，他脊背一阵阵冷汗渗出。

　　没多久，二蛋拎着一袋子食物回来，两人还没来得及拿出自己的晚餐，就被护士以探视时间到为由，赶出了病房，那袋装着零食和他俩晚餐的袋子就被留在了李遥病床边的桌子上。

　　病房重归寂静，只剩微弱的规律的点滴声，滴液顺着管子注入李遥的身体，他像是在此刻获得了滋润，又像是梦到了什么轻松的事情，紧紧攥着被单的手一点点松开，再度陷入深深的沉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