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特坞兔

7、什么破手机！ “二蛋

　　“二蛋！！！”季声默抖着声音喊道，“救护车！快！”

　　“哦，哦！”二蛋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李遥嘴角的星星点点的红色刺得季声默心脏狂跳，他还闻到了李遥身上散溢出来的信息素，侧头去看，阻隔贴因为打斗有点松脱。

　　摸了摸他的脉搏，万幸地是脉搏还算平稳。

　　此时季声默才找回点理智，一拍脑瓜，冲二蛋喊，“别叫了！去打车！快。”

　　二蛋那头刚接通电话，被他默哥这一声吼给吓得一激灵，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跑。

　　闷热的铁锈味盖不住李遥身上清凉的花香，季声默小心地用大腿顶着李遥的后心，把李遥放平，打算把人打横抱起，刚一弯腰一使劲儿，他差点儿没跟着一起摔下去，动作扯得后背火辣辣的疼。

　　忍着痛，咬着牙一鼓作气一把抱起李遥，大跨步往游戏厅前门走去。

　　二蛋正好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季声默把人放到后排，刚坐上去，眼角瞥见那个灰扑扑的书包，孤零零又可怜兮兮地靠在洗手池旁边。

　　“蛋，把那书包拿上。”

　　二蛋回头去拿书包，出租车司机是个beta，回头看了一眼李遥，说，“晕倒的是omega吗？”

　　司机紧接着语调不耐烦，“可别是发情期……”

　　季声默“砰”地一脚踢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整台车都在震颤。

　　刚坐进副驾的二蛋也被吓得一哆嗦，想开口问。季声默脸色阴沉，恶声说，“废他妈什么话，去医院，钱不会少你。”

　　那司机讪讪地缩回了头，发动了车子。

　　“嗯……”李遥昏迷中不适地呢喃起来，眉头紧皱，不自觉地蜷曲身子，像是怕冷一样给自己卷成一团取暖，手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季声默尝试喊了几声，李遥只是不安地动了两下，始终醒不过来。

　　大约十分钟后，车停在了市立医院门口，季声默抱着李遥一路小跑，冲进嘈杂的医院。

　　刚一进去，护士医生就立马冲过来接手，季声默落在后面，跟着一起往里走。

　　季声默看着李遥被医生护士簇拥着推走，他刚想跟上去，一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从身后传来，发情期的味道，是很粘稠的橙子味。

　　他脚步顿住，像踩到地雷一样脑中响起轰鸣般的耳鸣，排斥症的反应如浪潮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忍着恶心侧头看去，推着发情omega的小推车从300m远的另一条专门隔开的通道经过，溢出的信息素让他浑身发软、心悸，他看向李遥逐渐远去，直到看不见，他才捂着肚子狼狈地蹲下，蹲着能让他不至于真的吐出来。

　　导诊台的护士跑过来他是否不适。他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像是腼腆的笑，说，“嗐，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护士从口袋里拿出两颗糖给他，要扶他到旁边椅子，被他拒绝了。

　　护士再三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事，季声默面目狰狞地给护士现场表演了一个蹦跶，哪个医生看了都要说一声医学奇迹。

　　推着omega的小车已经消失，空气中的令人作呕的omega信息素这才慢慢，季声默这才恢复了点力气，他手脚并用地往医院外面跑，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抖着手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液体注入身体，排斥症的反应这才慢慢退去。

　　他瘫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往急诊区大门走去。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还残留的恶心和心悸让他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不由自主地往另外一个方向的医院花园走去。

　　他绕着医院郁郁葱葱的花园走了两圈，闻着清新的草香味，但却始终没敢再进急诊区。

　　他把手机拿在手里翻转，转一圈习惯性地按亮一次屏幕，手机那点的电量已经被他玩得开始颤颤巍巍地报警。

　　现在是傍晚17：36，距离他把人送进急诊室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了。

　　“操！”季声默低低骂了一句。他一脚踹在路边高出一小段的草坪边缘，刚换上嫩绿新草的外装的草坪被刮出丑陋的内里，却无人能再帮它遮上，季大少爷自然没有那个闲心去管，周围空无一人也没人能阻止此人的恶行。

　　踹完草坪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裸露的草坪上。

　　手机震动起来，季声默懒懒地点开，二蛋发消息问，他和李遥在哪里。

　　季声默还在犹豫要怎么回复，急性子二蛋电话直接拨过来。季声默恶狠狠地接通，心里已经把没有边界感的无腺体人士二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电话一接通，二蛋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

　　“默哥，你们在哪儿呢？”

　　“我刚问了护士，她说omega栋区是隔离开的。我现在过不去。”

　　“默哥你过去了吗？你咋过去的？”

　　季声默被二蛋吵得脑袋疼，但又不好挂断，“我是alpha，我进不去。蛋，你没分化应该可以进去，你去看看。”

　　他不是进不去，他是不敢进去……

　　“对哦，我没分化，那我去问问。”没等季声默回复，二蛋挂了电话。

　　身下裸露的草坪像烫人一样，他腾地站起身，快步走到急诊区大门处，缓慢往里走。

　　这次他顺利进去了，他到分诊台问了李遥的情况，护士给他指了另外一栋淡蓝色的楼，说那里是omega病栋，急诊的omega都会送到那边去救治。

　　他谢过护士，转身步走出大厅。

　　季声默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一样，对着一栋建筑望而却步，甚至畏惧。而他刚鼓起来的勇气还没来得及展现就土崩瓦解，他需要再次积蓄起力量对付另一栋大楼。

　　他甚至在想，要不再打一支抑制剂。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抑制剂的问题，是他心底深处的恐惧在扯住他的脚，他现在还无法挣脱这股恐惧的力量。

　　电量报警的哀鸣还在持续，他置若罔闻，一遍遍按着开关键，屏幕暗了又点亮，他像个焦躁症患者。

　　二蛋又打来电话，“默哥，我找到李遥了，他在c栋1220，你等下……哎！我是。”

　　电话那边的二蛋好像在和谁说话，季声默这边听不清，没一会儿，二蛋语气焦急，“李遥他……”

　　“喂？喂？”季声默着急地喂了几声都没反应，手机终于被折磨得吧唧一下关机了。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什么破手机！季声默粗暴地拍了拍被冤枉的手机，忍住了扔出去的冲动，放进口袋里。

　　季声默一路狂奔到c栋，冲进大厅，被保安拦住。

　　差点跟保安打起来的时候，二蛋正从上面下来，准备出去找他。

　　一番解释下，双方都冷静下来，但作为alpha的季声默还是不能上去，不过幸好，李遥没什么事，就是二蛋这家伙咋咋呼呼惯，吓得季声默出一身冷汗。

　　“李遥没多大碍，医生说他……什么急性创伤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沉睡，我也搞不懂，但说没什么大碍，补充一下营养睡一睡就能恢复。”二蛋挠挠头。

　　营养不良？季声默愣住，几乎以为听错了。在他所处的世界里，这个词只和历史课本、慈善广告有关。他下意识想反驳，可李遥瘦削的手腕、苍白的皮肤、轻得离谱的体重……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瞬间涌回脑海。有什么不可能呢？他们根本活在两个世界。

　　“他们说要找到李遥的监护人，要检查腺体。”二蛋又补充道。

　　“腺体？”为什么要检查腺体，他的晕倒又不是腺体导致的，季声默心头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据他所知，普通的检查不需要监护人，本人同意即可，除非是严重到——要对腺体做一些侵入性的操作。所以他住院那一年，季楚和林一序轮流请假往医院跑。

　　“没跟我细说，就说让我想办法联系监护人。”二蛋挠了挠头，“咋办，默哥。”

　　季声默想了想，“我问问那个拳击馆的老板。”季声默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才想起来关机了，找护士借了充电器充了十几分钟才打电话给陈松创。

　　陈松创一听李遥受伤也很着急，说要立马就赶过来。

　　季声默打断他，问他能不能联系到李遥家人，陈松创沉声回答他，“我不知道他家庭的情况，但我觉得联系了也没用。”

　　“为什……”

　　“因为他一个未成年omega在我这里打工赚生活费。”

　　季声默被陈松创这句话噎得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陈松创什么时候挂的电话他都不知道。

　　优渥条件的季声默想象不到营养不良，也无法得出李遥打工不是为了有零花钱，而是为了活着的结论。在他看来，每个人都有家人，家人可能关系不好，但他们终归是家人。

　　当初李遥在小巷里的决绝撞墙，季声默震惊不已之外还觉得自己和他是同道中人。

　　他把头埋在双臂间，双手插入发缝。

　　他和李遥天差地别。李遥是开在悬崖绝壁上的花，在狂风碎石里自己活出了一道锋利的风景；而他只是温室里一株看似茁壮、却连真实空气都害怕的植物。

　　他不但不敢面对自己的脆弱，还为此衍生出了一套逃避的系统——排斥症，把自己锁在一道道门里，就在刚刚他还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躲起来打抑制剂，还在努力做什么狗屁的心理建设。

　　呵。季声默不自觉笑出声，旁边的二蛋听到他略带颤抖的笑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默哥？”

　　季声默深深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门外绚烂耀目的夕阳，许久才说出，“没事。”他像是说给二蛋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身旁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林一序”三个字跳动。季声默瞥了一眼时间——已经18点了。完了，忘记报备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接起，而是先用拇指用力抹了一下眼角，他划开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