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特坞兔

6、第 6 章

　　石榴市的夏天进入酷热的阶段，闷热的暑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遥今天去一趟安全屋后还要回“家”，两个地方并不近，他跟陈叔说提前走。

　　陈叔笑着答应了，还调侃他说，是不是去约会。

　　李遥笑而不语，下午四点多，他背着书包走出了拳击馆。

　　安全屋的方向正好与商业街相反，出了拳击馆直走，再拐几个弯就能看到山脚下的公园。

　　他望了望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影，想起前天去看小秘时的状况，小秘最近很嗜睡，但是胃口还正常，李遥也不确定它是不是生病了。

　　想着想着他还是打算去附近宠物店问问，反正问问应该不花钱，顺便补充一点猫粮和打折零食。

　　宠物店在前往学校的一条大路上，这条路因为是学校的必经之路，商铺林立，大多数都是针对学生的买卖，游戏厅、网吧、文具店等等，宠物店倒是特立独行的一位，但神奇的是平时生意似乎并不差，李遥也爱去，因为他们家的猫粮很便宜，一袋只要二十，可以吃上一个月。

　　再往前两百米就是宠物店，这条街虽然一到开学就很热闹，但暑假期间则只有游戏厅还勉强算得上热闹，耳边的吵嚷声让他不自觉脚步放慢，眼睛瞟向敞开着的大门，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红红绿绿的机器，嘈杂和欢快的声音闷着门内，隐约还能闻到游戏厅内混杂着各种的怪异味道。

　　不知道玩起来是什么感觉，也会像打架一样，让人肾上腺素飙升吗？

　　这东西与他无关，他快步往前走，此时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脆响，李遥脚步顿住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影却听到了声音。

　　“叫啊！叫大声点儿！”

　　这回声音的来处他听出来了，似乎是游戏厅的后巷，李遥侧头从游戏厅的侧巷看去。只能看到几个高大的人影围在那里，低头看着地上，时不时抬脚踢地上的东西。

　　又一声脆响传来，是巴掌声。

　　“你那个老大叫什么，季声默？嗯！他人呢！”吼声回荡在后巷里，声音清晰传来。

　　地上的人只呜咽了两声。

　　季声默……

　　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李遥刚抬起来的脚又放下去，发音很像，他没记错的话，是期末考那天追他的高大alpha。

　　他侧头往里探了探，那不是东西，那是一个脑袋，剃着平头的、红肿的、似曾相识的脸。

　　一个肥壮的alpha一脚踩在他的胳膊上，地上的平头因疼痛而脸部狰狞地侧过头来。

　　李遥脑中闪过额角青紫的憨厚的胖子。

　　好像叫二蛋。

　　李遥快速环视四周，傍晚的街道清冷寂静，只剩游戏机杂音。看来季声默没跟二蛋一起。

　　攥着书包背带的手紧了紧，里面有一个绣有蓝底白花的精致袋子，还有他没舍得用完的阻隔贴。

　　“啊——”

　　一声凄厉地惨叫从后巷传来，李遥心跳像是漏一拍，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了心尖。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吞了口唾沫，抬起脚快步往前走，走到游戏厅的另外一个侧巷，他记得，这边的洗手池旁边放着一把拖把。

　　幸好拖把还在，他把书包放到了洗手池旁干燥的地方。吐了口气，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眼神坚定。

　　李遥拿起拖把，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到转角处，一点点探头往里看。

　　陈旧的空调外机发出隆隆巨响，吐出阵阵热气融入空气中，像一点就着的高温。

　　空调外机正好阻挡了那帮人的视线，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二蛋身上，时不时发出哄笑声，没有人发现李遥。

　　一个，两个，三个……

　　总共是四个稍矮的beta和一个强壮高大的alpha。三个beta在alpha对面围着二蛋，alpha和另外一个beta背对李遥，那高大的alpha染着一头粉色的头发，身形比原本就有点胖的二蛋还要大一圈，跟在alpha身边的是一个瘦高的平头beta。

　　李遥手心冒汗，咽了咽口水，心里快速制定计划。敌众我寡，必须一击击中后快速逃离。

　　他看了眼地上的二蛋，脚上，手上，脸上都是青紫，嘴角也微微渗血。

　　他还跑得动吗？

　　李遥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在心里规划逃跑路线，就在这时，那个高大的alpha拿着一根碗口粗的棒球棍在二蛋脸蛋上拍了拍，那声音比刚才的巴掌声还清脆。

　　二蛋瞳孔震颤，紧接着那alpha说，“说！那个叫季声默的小子呢？！你们够胆子啊，敢找我堂弟的麻烦。”

　　二蛋啐了一口，嚷道，“是这个杂碎先动手的。”

　　“福哥，别跟他废话了，干他！”福哥身边的beta气急败坏地喊道。

　　那福哥也不像是有耐心的人，高高扬起棒球棍就要砸下去。李遥这下也管不了什么计划了，那一棍子砸下去，二蛋可能腿都要折了。

　　李遥矮身直冲过去一拖把砸向福哥后心，冲到他们的包围圈内，福哥被砸得眼冒金星，手上的棒球棍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趁他们惊愕失神的间隙，伸手去拉二蛋，二蛋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整懵了，还在辨认冲进来的这个小个子是谁。

　　这边李遥使劲儿扯了扯二蛋，奈何这胖子像灌了铅的沙袋一样，纹丝未动。

　　他只能一边警戒一边冲二蛋急切喊道，“快跑！”

　　旁边的beta反应过来后冲着李遥围过来，二蛋也顾不上辨认了，踉跄着爬起来。但此刻失了先机，他们二人已经被四人包围。

　　李遥扫了一眼四周，又低头看二蛋青紫的腿：只有他一个人的话，他倒是能逃，但是二胖不行。

　　李遥眼角瞥见游戏厅的后门微微开着，这个后门刚才被空调外机挡着。

　　他用手戳了戳二蛋，并轻抬下巴向后门示意，二蛋了然地点点头。李遥没有犹豫，直冲向那个靠近后门的beta。虚晃一招后用拖把一个横扫，没有什么打斗经验的beta瞬间倒地，李遥极为迅速地拉开后门把二蛋推进去。

　　二蛋刚进去，李遥感觉自己的头皮一紧，头皮的剧痛让他不得不后仰。

　　“你他妈找死！”

　　他被身后的福哥抓住他的头发，狠狠拽，他像一个枯叶一样被甩了出去。

　　“砰！”李遥的后背狠狠撞上轰鸣的空调外机。同时，胸腔一股闷痛传来，直冲他的喉头，他强忍住没吭声。

　　福哥牙关磨得咯咯直响，后背火辣辣的痛让他面容狰狞，他再次靠近李遥，眼神凶恶地盯着他，伸出手又要把李遥拎起。

　　但他忽然停住，他鼻子翕动两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朝着李遥的方向狠狠吸了一口。嘿嘿狞笑道，“嚯，还是个娇俏的omega。”

　　说完又用力在空气中嗅了嗅，他娴熟地伸手扯开了阻隔贴的一角，一股令人作呕的橡胶味飘出，他很清楚该怎么对付落单的omega，对自己的味道充满信心。

　　李遥被熏得胃里一阵翻腾，他连忙屏住呼吸，不是发情期的李遥根本不会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更何况福哥这味道淡得不能再淡的信息素。他也不知道为何，可能是身体已经习惯了。

　　福哥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啧啧两声，说，“好香的味道啊，不知道长得怎么样。”伸出肥壮又油腻的手就要摘李遥的口罩。

　　李遥撑着身体从旁边闪过去，站起身欲往侧巷跑，但福哥身边的几个beta一步步围了上来。

　　福哥现在反倒不急了，要制服一个omega就像抓住柔弱的兔子一样易如反掌。他抬了抬下巴，其中两人奔入后门去追二蛋，剩下的两人则迅速合围起来。

　　“小美人不乖乖在家当瓷娃娃，跑出来喊打喊杀可是容易嫁不出去的。”福哥说着好整以暇地从另一个方向堵住了李遥最后一条逃跑的路。

　　三人如猎犬合围，将李遥逼至墙根。他后背抵上粗糙的砖面，退无可退，单手将拖把杆横架于身前，目光逐一扫过对面三人。

　　福哥歪头，朝左右递了个眼色。左右两人同时扑上！

　　李遥用拖把杆抢先一步捅向右侧那人胃部，趁其吃痛弯腰，旋即抡圆了横扫其下盘。右侧Beta惨叫一声，狼狈倒地。

　　与此同时，左侧的Beta欺近身前，一把攥住他左手手腕，李遥借势将身体重量压下，试图用拖把尾端戳向对方脚面。

　　就在这瞬息之间，面前的福哥一把攥住了拖把杆的另一端，大力猛地向后一拽！

　　李遥被拽得向前趔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李遥发现自己的三脚猫功夫根本不顶用。他还有心思回想起之前和季声默切磋，他以为他真的能和他不相上下。

　　一只粗糙油腻的大手，扼上了他的脖颈，将他重重掼在墙上发出一阵巨响，李遥压着的那口气没憋住，吐出一口腥甜，味道在口罩内散开，充斥他的鼻腔。

　　福哥那张泛着油光和狞笑的脸庞，带着令人作呕的热气，压了下来。

　　随着福哥的靠近，那股恶臭的橡胶味更浓了，混着铁锈的味道分不清哪个更让人犯恶心。

　　这样的时刻让他想起了15岁那年，他被锁在二楼的房间里，屋里还有一个陌生的alpha，那个绝望的至暗时刻。

　　不，现在远远不如当年。

　　李遥露出决绝的眼神，他永远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世道不公，那就打破他，哪怕要付出自己的一切——

　　“呃啊——！！！”

　　福哥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李遥毫不留情，隔着口罩用尽全身力气咬住福哥的脖子，狠狠向后一扯！福哥手上发狠，捏着李遥的脖子狠狠一扯，用力一搡。

　　鲜血混着一片薄薄的皮肤沾在口罩上，妖艳得如黄昏的彼岸花。

　　李遥被搡倒在地上，脱力般半躺着，他拉开口罩吐掉嘴里的肮脏东西，用啐声来掩盖自己的闷哼，淡淡地开口说：“可惜没咬到腺体，不然废了你这个杂碎。”眼前一阵阵发晕，李遥左手探进口袋里，紧紧握着一直放在那里的美工刀，心里思考着最坏的情况——这把刀不是为他人准备的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福哥摸了摸被咬的地方，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面目狰狞，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臭婊子找死！”

　　他抄起旁边的棒球棍，高高举起——

　　李遥急切地右手撑地想起身闪避却发现脚底一阵发软，又脱力般倒在地上。

　　他像是被阳光迷了眼，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默哥！”一声惊恐从后门传来，李遥似乎还听到了不属于他自己的急促的喘息，越来越近——

　　逆光中的棒球棍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像结实的庇护所牢牢地把他护住。

　　还带着好闻的檀香味，这味道他知道，那个茉莉花袋子上久久不散的味道。

　　淡淡的檀香像一把遮阳伞，盖住了炫目的阳光，给他带来一丝清醒。

　　“嘭！”他的头顶传来一声闷闷的钝响，李遥震惊地抬头，但光影中只能看到那人锐利的脸部轮廓，他嘴角勾起一个张扬的弧度，眼角带着直达心底的笑意。脸部肌肉因为疼痛微微颤动，但却没有疼痛的神色，他的眼睛里闪着惊喜的光亮，一眨也不眨深深地看着李遥。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神暗了下来，盯着李遥嘴角的血迹，哑声道，“李遥，没事吧。”

　　半个月，李遥没想到的是，自己会再次与他有交集，更没想到的是季声默一眼就认出来他。

　　不待李遥开口，季声默转过身，一把抓住砸在他背上的棒球棍，用力一扯，福哥被扯得向前一个趔趄，他赶忙松了手里的棒球棍，退后几步警惕地看着季声默。

　　季声默嗤笑，“哟……”话音刚起就被后背的闷痛呛了一下，他极快地吸了口气，才把调子重新吊起来，“就这点力气啊，这世道弱鸡alpha还敢称老大。”

　　门口的二蛋也拎着把折叠椅子奔到季声默和李遥身边，眼盯着对面的三人，说，“默哥，没事吧。”

　　“不碍事。”季声默轻松地说，向李遥伸出手，一把把人扯到自己身边，看起来轻松自在，但李遥发现，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其实那一棍让他受伤不轻。

　　季声默收回玩世不恭地表情，沉声说：“动了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福哥脸色一僵，他能明显感觉到来自对方的威压，对方檀香味的信息素好像是一条有意识的毒蛇，慢慢缠绕上来。

　　福哥被季声默的信息素压制得手脚微微发抖，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他的潜意识告诉他对面的alpha很危险。

　　在当今社会的普遍认知里，alpha和omega除了有羁绊和腺体之外，在体力与智力方面和普通beta差距并不大。

　　所以福哥的大脑并没有系统认知自己是输在了信息素上，他觉得自己的畏缩只是出于对方的气势。不光是福哥没有认知，连季声默自己也不知道，他无意识散发出的信息素能让对方畏惧。

　　福哥冲两人吼了一声，他既是吼两人，也是吼自己，那两人才像刚回过神一样看向福哥，福哥做了个手势示意俩beta一起上。

　　季声默看着慢慢围上来的三人，低下头快速对李遥说，“我们动手了你找机会冲……”他话还没说完，只见李遥沉默着脚上往地上一挑，抄起刚才掉在地上拖把，横在胸前就冲向两个beta，他在用行动告诉季声默，这俩归他管。

　　季声默急忙冲二蛋喊，“你和李遥负责那俩，这软脚虾交给我。”

　　“好！”二蛋冲上去帮李遥。

　　季声默活动了一下手腕，慢条斯理地掰了掰自己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一步步靠近福哥。

　　福哥大吼一声冲上来，季声默轻松地抓住福哥的拳头，一个快速的顺时针拧转，福哥的手臂像要被掰断一样疼得嗷嗷大叫，求饶似得慢慢跪倒在地上。

　　这家伙确实是个软脚虾，季声默觉得自己都没用力。

　　他还不如李遥十分之一。

　　呸，这垃圾不配和李遥相比。

　　季声默回头看去，地上倒着两个beta，二蛋没什么事，一只脚踩在刚才踹他最狠的瘦高平头beta的手上，低头冲那人说了什么。

　　站在后面的李遥大口喘气，脸颊通红，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死死握着拖把棍。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李遥看起来状态不对。

　　季声默一个不留神，福哥从他手下溜出去，跑到巷口头都不回地跑了，留下两个还躺倒的beta。

　　那俩beta一看这情景，楞了一瞬，互相搀扶着神情悲壮地爬起来，但看季声默他们没阻止，也跟着灰溜溜地跑了。

　　李遥是有心无力。

　　二蛋是被季声默的一声“李遥！”的怒吼给吓楞住了。

　　二蛋顺着季声默的视线回头看过去，只见脸色通红的李遥沿着墙缓缓倒下。

　　季声默以二蛋都看不清的速度冲过去，在李遥彻底倒地前一把将人捞进怀里。怀里的身体滚烫，轻得吓人。季声默神色灰暗，指尖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