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可及》特坞兔

4、钥匙！ 季

　　季声默听到陈松创的声音，转头向场边看去——

　　李遥一如上次见面那样，衣领高高竖起，过长的黑发贴在脖颈处，戴着黑色的口罩，眼神中藏不出的狼性。

　　什么叫来得早不如来巧。

　　季声默扬起灿烂的笑容，抬手打招呼，他刚想开口，只见李遥把外套一甩，黑发随着外套飘起的瞬间，身型疾冲，转眼已到他身前。

　　场外传来陈松创愉快地声音，“小默啊，可别小看我家小遥哦，会吃亏的。”

　　李遥一记直拳呼啸而来，季声默边后退边双臂竖起格挡，急切喊道，“等……”

　　话音未落，他却感觉迎面的直拳没有落下，只见李遥急速转身，一记强力的扫腿侧击就要踹中他的膝盖，他慌忙提膝格挡。

　　这一下力道足速度快，季声默被踢得身形微晃。

　　他还没站稳，标准的勾拳紧接着冲他的肋部而来，季声默慌忙肘部下砸化解了力道，忍着撞击的疼痛，他快速伸出手臂环箍住李遥的脖子和一只手臂。

　　“钥匙！”季声默喊道。

　　李遥身体僵住一瞬，呼吸变得粗重，抬腿的动作慢了半拍，往季声默的右脚踩去，只踩到季声默的脚尖，同时屏住呼吸右手肘击他的肋部。

　　季声默这一下没躲过去，腹部吃痛，箍抱的力量一松，李遥顺势下滑，季声默没有松手，锁住他的手臂关节。

　　李遥手臂被抓，不挣脱反而逆着关节方向旋身，以更激进的姿态贴近，用头槌撞向季声默的下巴。

　　季声默凭着本能松开他，惊险后仰避开，但预想中连续追击却没有出现。他看向李遥，汗水打湿了他过长的额间头发，呼吸急促且粗重。

　　“误会，我……”季声默急忙开口要解释。

　　李遥用力闭了闭眼，晃了晃脑袋，不等季声默说完，眼神狠戾地又冲上来，右拳直击他面门。季声默下意识左手拍防格开，同时右脚上步切入他中线，右手成掌直推其胸口。

　　力道这么弱？！却不像是失误。

　　李遥左臂横挡，却被这股推力震得后退大半步。

　　季声默箭步上前，左手穿过他防御空隙，扣住他左大臂外侧，右手同时锁住他左腕。

　　李遥双手被锁死，眼神狠厉，还在不住地挣扎，但这点力道对季声默来说，就像小猫挠一样不痛不痒。

　　季声默很疑惑，李遥刚才的拳速失速很快，像是突然一下子没了力气，现在反抗的力气也越来越微弱，难道是不舒服？

　　“你没……”

　　话没说完，他闻到了微弱的清香花香，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心率上升。

　　这是发情期的味道。

　　季声默松开他，立马退后三步。

　　发情期的味道不管多淡，它和一般的信息素泄露是完全不一样，别人可能闻不出来，但对季声默来说很明显。

　　林医生那天说他信息素很乱，难道是指发情期不定期吗？他又发情了？

　　不对，这才两天。

　　难道是前天的发情到现在都没好？！

　　但是不应该啊，现在市面上的普通抑制剂最迟两天也能让发情期过去了，今天都第三天了。

　　格斗中的剧烈动作让李遥的头发微微散开，季声默视线眼角瞥见漏出的阻隔贴一角。

　　一个褪色的、卷边的红绿阻隔已经卷起一半，露出下面贴着另一个一模一样颜色鲜艳的阻隔贴。

　　季声默想起了林姨说的阻隔贴的事情，他为了不让味道散出来贴了两个……

　　厚实不透气的红绿阻隔贴紧紧贴着omega白嫩的脖颈上，宛如旋涡一样撕扯着周围的皮肤，点点红润在腺体附近形成一片妖艳而可怖的花海。

　　季声默急忙低头，非礼勿视，心中诧异不已，定定地盯着地板的花纹。

　　他……难道没打抑制剂？

　　季声默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荒唐，怎么可能呢……

　　小巷里李遥决绝的撞墙、包里没有抑制剂、两层陈旧的红绿阻隔贴，还有三天都散不掉的，属于发情期的味道。

　　种种情况都在告诉他，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他见过发情期的omega是如何的疯狂，像条没有尊严的狗，他也是其中一员，他想象不出来狗成为狼的过程……

　　“你想怎么样？” 一句冰冷的声音传来。

　　瘦弱omega强压自己的喘息，捂着自己的腺体，没有抬头。

　　“我不是来找茬的。” 季声默强装镇定地说道，但他的内部却因为这个既荒唐又合理的猜测给煮沸了，满溢的热气蒸腾而上，烫得他的心脏和脸部一起发热。

　　操……肯定是排斥症发作了。

　　许久，季声默吐了口气，偷偷看了一眼李遥，说，“这是一场误会。“说着抬头看了一下场外休息区，陈松创举着手机放耳边正转身往外走。

　　季声默像个被控制的木偶，僵硬得同手同脚往休息区走。

　　“找上门的误会？“李遥没动，语气依旧冰冷。

　　“钥匙我带来了，还给你，书包——因为不知道你在不在，就没带来，要等明天。”

　　其实季声默是故意没带的，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或许真如他对二蛋说的那样，就是为了先确认吧。

　　同手同脚的季声默刚找回自己的手脚，身后一声“扑通”的一声巨响，季声默回头去看，李遥脱力地坐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大颗大颗滴落，滑过额头那处还泛着血丝的伤口，滴进黑色的口罩里。

　　季声默心头一紧，一颗心被吊了起来，都明知道他在发情期，自己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转头就走，真是着了魔了。

　　他着急忙慌地跑上前去扶，手还没碰到他，就看到李遥头也不抬，坚决地做了拒绝的手势。季声默手指微颤，僵硬地定在空中。

　　李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双手撑在地上，缓慢地爬起来。他目不斜视地拖着重如千斤的脚步走到休息区坐下，用尽全身力气努力调整呼吸。

　　季声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到休息区坐下后，他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李遥看了一眼，没动。

　　季声默拿回去，“啪嗒”拧开又递过来，没等李遥反应，他又像变戏法一样地递过来一瓶包装花里胡哨的电解质水。

　　李遥没有抬头，低声说，“不用。”接着手撑在膝盖上，看样子是准备起身去倒热水。

　　季声默手在空中乱抓，想扶又不敢扶，一声惊雷般吼道，“我给你倒！”

　　没等李遥反应过来，他一溜烟儿跑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温水又三两步跑回来，递给他。李遥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他伸出苍白的手接过，颤抖着手急促地去拉口罩。

　　李遥口罩下的皮肤在灯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小巧的鼻尖下渗出汗珠，形状柔和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抬起尖细的下巴，水猛灌进喉咙，小小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起伏。

　　季声默看着他，也跟着咽了咽口水，心中的悸动像浪潮，随着淡淡的花香一波一波荡去。

　　这是排斥症的症状吗？他不知道。

　　李遥把最后一口水喝光，他慌忙转开了视线。

　　“还要吗？”季声默盯着他自己带来的红色运动包问道。

　　“不用，谢谢。”听不出他情绪的波动，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了，季声默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沉不住气，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所以你来是想怎么样。”

　　“我想，这中间有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我还没来得及说，你就出手了，我也……”季声默咳了咳，沉了沉气，“他没有调戏人，说来话长，你出手打他是误会，我们堵你也是误会。可能你觉得这是我单方面的说辞，并不可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拳击馆不方便，明天约个时间地址，我把书包还给你，你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拳击馆哪里不方便他也没想通，但他就是不想再在拳击馆里跟他说话。

　　“我没有联系方式。”李遥平静地说。

　　也是，是季声默想当然了，人家都没相信你，怎么可能告诉你他的手机号码。

　　“嗯……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在商店街的麦当当见面吧。”

　　季声默拎起椅子上的红色运动包，从包里摸出钥匙，他捏着钥匙顿了顿，最终又从里面找出装着阻隔贴的蓝底白花袋子，把钥匙放了进去。袋子是林姨给他的，上面绣着一朵淡白素雅的季声默不认识的花。

　　他轻轻地把袋子放在李遥身边，把运动包斜背在身上。

　　“钥匙我放这里了，我们没有恶意，真的只是一个误会。”季声默看向李遥，他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在想什么。

　　季声默看他没反应，想再确认一句，只听李遥淡淡地说，“明天14点整是吗？”

　　季声默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李遥听到脚步声远去，他脑中的混乱和身体的混乱让他抬不起头，他胡乱一抓，拿起那个放在身边的袋子，捏了捏，软软的一团，不只有钥匙的坚硬轮廓。

　　还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味，沉静、舒缓的味道像一层轻柔的纱拂过他，他觉得自己灼热的腺体似乎都稍稍安宁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