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老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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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旬，天气开始转凉。
林叙在这家公司待了快一个月，早就习惯了很多事情。
但最近他开始注意到一些很奇怪的事。
比如今天早上。
他推开门，风铃响了一声。沈迟正在整理柜台，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他，笑着说：“老样子？”
林叙点头，走到柜台前。
沈迟转身做咖啡，动作利落。磨豆、压粉、萃取、加冰、加水。
林叙站在旁边，本来想拿出手机看一眼，忽然想起那天周末沈迟说的话。
“平时你都在看手机。”
鬼使神差的，他把手收了回来，撑在柜台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往沈迟那边扫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沈迟头上翘起了一小撮头发。
莫名可爱。
他为什么会觉得这个很可爱？
林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沈迟已经把咖啡递过来了。
“给。”
两人的手指碰到了一起。
很轻，大概只有零点五秒。林叙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真的碰到了，还是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接过咖啡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小心。”沈迟说。
“嗯。”林叙应了一声，扫码付款，推门出去。
走出十米远，他才发现自己心跳快了一点。
“至于吗？”他想。“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
林叙，你疯了吧？
但他一路走到公司，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刚才那个瞬间——沈迟的手指，温热的，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一定是错觉。”他想。
林叙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哎，林叙，”坐在旁边的女同事凑过来，“你有没有去过公司楼下那家咖啡店？”
林叙正在敲键盘的手指一顿，很快又语气如常地问：“什么咖啡店？”
“就是楼下那一家啊，不就一家吗？叫什么晨曦咖啡店，”女同事嬉笑道，“没去过的话一定要去一趟啊，那家店的店员超级帅，虽然你也是男的，但你俩肯定合得来，都养眼。”
“是吗？”林叙露出一个笑来，“我会去的。”
心跳的好快。
午休的时候，林叙去楼下便利店买午饭。
收银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他了，笑着问：“今天还是这些？”
林叙点头，把东西递过去。
“你每天都吃一样的，不腻吗？”小姑娘随口问。
“习惯了。”林叙说。
“也是。”小姑娘把找零递给他，“老样子嘛。”
老样子。
又是这三个字。
林叙提着午饭往公司走，忽然想起早上那杯咖啡。
便利店的小姑娘也记得他的口味，他只觉得方便。但沈迟说“老样子”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沈迟笑起来比较好看？他试着给自己找理由。
但刚冒出这个念头，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在想什么？
下午开会的时候，林叙罕见地走神了。
主管在讲下个季度的OKR，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林叙盯着屏幕，眼神是聚焦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不对，不是空白。
他脑子里有东西——是沈迟。
他冲他露出的那个笑，和对别人不一样。
“林叙，你觉得呢？”
主管的声音突然传来，林叙猛地回过神。
“……什么？”
“这个方案，你觉得可行吗？”
林叙完全不知道刚才讲了什么。他硬着头皮说了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主管点点头，继续往下讲。
林叙松了口气，然后又开始想沈迟。
他是不是有病？
真是疯了。
晚上七点半，林叙加班结束。
走出写字楼，天已经黑了。初秋的夜风有点凉，他裹了裹外套，往地铁站走。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咖啡店还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显眼。透过玻璃，能看见沈迟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收拾柜台。
他低着头，侧脸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林叙站在路边，看了几秒。
他忽然想起他之前也见过沈迟很晚都没下班，不过那天他看见后直接就走了。
这次他也应该直接走的。地铁站就在前面两百米，走过去只需要三分钟。
但他就是站在那儿，没动。
沈迟忽然抬起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条马路对上了。
林叙愣了一下。
沈迟也愣了一下。
然后沈迟笑了，抬起手，朝他挥了挥。
林叙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他转身往地铁站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走出很远，他还在想那个笑。
那天晚上，林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沈迟挥手的样子。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挥手。他每天都能见到无数次——同事打招呼，客户道别，便利店小姑娘说“欢迎下次光临”。
但沈迟那个挥手，就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他想。“加班加多了，脑子不清醒。”
睡一觉就好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羊变成了沈迟的笑。
林叙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完了。”他想。
第二天早上八点十五，林叙推开咖啡店的门。
风铃响了。
沈迟抬起头，笑着说：“老样子？”
林叙点头。
沈迟转身做咖啡。林叙站在柜台前，没有像往常一样低头看手机。
他看着沈迟的背影——今天穿的围裙是卡其色的，和昨天不一样。
然后他意识到，他在观察这些。
他在观察沈迟穿什么颜色的围裙。
他在观察沈迟做咖啡的动作。
他在观察沈迟抬头时的表情。
他为什么会观察这些？
沈迟转过身，把咖啡递过来。
这一次，两人的手指没有碰到。沈迟递杯子的角度很小心，刚好避开了他的手。
林叙接过咖啡，愣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愣什么。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了？”沈迟问。
“没什么。”林叙说。
他扫码付款，转身要走。
但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迟正在整理柜台，没注意到他。
林叙站了两秒，推门出去。
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他喝了一口咖啡，冰的，苦的，和平时一样。
但他总觉得今天这杯，好像少了点什么。
好像有点过于苦了。
为什么呢？
林叙咬着吸管，站在电梯里，盯着跳动的数字发呆。
电梯门开了，十二层到了。
他走进去，在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
一整个上午，他都没能专心工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凑过来：“你今天怎么了？”
林叙漫不经心地扒拉了一口饭：“什么怎么了？”
“一上午都在发呆。”同事说，“想什么呢？”
林叙沉默了两秒：“没什么。”
同事狐疑地看着他：“谈恋爱了？还是有暗恋对象了？”
林叙差点被饭呛到：“你说什么呢？”
“你那个表情，就像我室友刚谈恋爱的时候。”同事说，“整天魂不守舍的，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我没有。”
“你今天上午就做了一个表格。”同事指了指他的电脑，“我都看见了。平时你一个上午可不止干这些活，老板看见了估计要吐血。”
林叙愣住了。
他有吗？
他完全不记得。
下午，林叙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沈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到了。
两个男的？喜欢？他以前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但另一个声音在问：
那你为什么总是喜欢观察他？
为什么昨晚睡不着一直在想他？
为什么他身上一些小小的变化你都那么在意？
为什么期待他碰到你的手？
林叙没有答案。
他也不敢想答案是什么。
晚上下班，林叙又站在写字楼门口，往旁边看了一眼。
咖啡店还亮着灯。
沈迟还在。
林叙犹豫了几秒，还是走了过去。
推开门，风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沈迟正在看书，听见声音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刚下班？”他问。
“嗯。”林叙走到柜台前，“你怎么还没关店？”
“快了。”沈迟合上书，“八点就关。”
林叙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八点下班，可是我记得有一天你快九点了还在店里。”林叙道。
沈迟眨了眨眼，似乎在想是哪天：“啊，那天啊，有点事出去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再收拾收拾差不多就九点了。”
“这样啊。”林叙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只是靠着柜台站着。
沈迟也没赶他，低头继续看书。
店里的轻音乐还放着，林叙忽然感觉这样也挺好的。
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待在一起。
七点五十八分，沈迟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林叙看着他把杯子收好，把椅子摆正，把灯一盏一盏关掉。
只剩柜台后面那盏小灯还亮着。
“给你。”沈迟递过来一个纸袋。
林叙愣了一下，接过纸袋，表情看起来有些呆呆的：“这是？”
“一些小点心，店里的。”沈迟又冲他笑，“加班辛苦了，带回去吃吧。”
“啊，这，我不能收……”
“没事，你可以当成是我给你的报酬。”
“报酬？”
“就……”沈迟想了想，“你陪我下班的报酬。”
林叙还想说什么，就被沈迟推着往外走。
“好了好了，走吧。”沈迟说，“我锁门了。”
两人一起走出店门。沈迟把玻璃门关好，锁上。
然后他转身看着林叙：“明天见？”
林叙看着他，忽然笑了：“明天见。”
沈迟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那个酒窝又出现了。
林叙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迟还站在店门口，正在看着他，看见他回头，还歪头冲他笑了笑。
看起来很温柔，还有点可爱。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这一次，他没再回头。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八点十五，他还会推开那扇门。
还会听见那句“老样子？”
还会看见那个笑。
这就够了。
他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老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