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丝白发》黄河长江入海流

36、关爱空巢老人 玉面太子上

　　一大清早喝了满肚鸡汤，内心再多的弯弯绕绕也被捋直了。

　　面对满腔赤忱的男人，她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丝莫竹一脚踹开废纸，默默坐下，一瞬举起红包纸，快速且吐字不清道：“多谢。”

　　周冷渊看着她变扭的模样，轻笑道：“买椟还珠？”

　　丝莫竹想想不还嘴，还是没忍住：“物以稀贵是人定的，东西原本也没有高低贵贱，更别提三六九等。”

　　“既然规则是人定的，那我不是人吗？在我这，承载着心意的东西，就算是块石头，也远比其他重要。”

　　好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周冷渊眸中含笑，望着她的一颦一笑，不舍得挪一开眼，生怕错过半分。

　　不忘附和道：“是我狭隘，该向你学习。”

　　丝莫竹呼出口气：“才没有，别总这样。”

　　“怎么还不许人夸，从前不知你竟如此霸道。”

　　男人哼笑出声，低头慢慢凑近。

　　柔软的唇瓣相触，丝丝的清甜入喉。

　　一阵绵绵过后，两人已没了正行。

　　周冷渊撑起身子，细细打理着她垂散在额间的碎发：“别想不开心的了。今日大年初一，我要去趟太庙，拜祭爷爷奶奶和母后，你去不去？”

　　丝莫竹没什么理由拒绝，点了点头，被滋润过的咽喉格外的温润：“好。”

　　“然后再去相府，中午怕是赶不回来，愿不愿意去将军府…”

　　丝莫竹脸瞬间挎下，斩钉截铁道：“不愿意。”

　　刚才软成绵绵冰的人，霎时冻成了刺球。

　　嘴巴淬了毒般，开始无差别攻击：“若真有魂灵地府，早都转世超生。说不定如今正在哪里穿着开裆裤满地跑，还用什么祭拜。”

　　周冷渊尬住，不想费些无意义的口舌，笑道：“是是是，你就当出门活动活动筋骨。”

　　丝莫竹骂骂咧咧的被拽出了门。

　　空洞的天雾霾霾飘着飞雪，寒风刮的干涩，叫人吸不上气胸口发紧。

　　一脚迈进宗庙，大排的长明灯和源源不断的香火，熏的人眼干泪流。

　　是暖和了，但空气也从萧瑟变为了稀薄。

　　丝莫竹跟在周冷渊身旁安分的走着过场，看似规规矩矩实则心不在焉。

　　参拜后，她两手捻着香，排队跟在男人后头。

　　正出神，眼前却伸来只手，拿走了她的香。

　　满满登登的香炉里，根根立香从中心散开恰如莲花状。好看的同时也给后来者上了强度，稍有不慎就会被香灰烫到。

　　丝莫竹默默旁观着他面不改色的被烫，结束后轻拿过大手，吹去了残余的灰烬。

　　周冷渊反握住她一只手：“小竹你看，帝后同庙，只有奶奶可以站在爷爷的身旁。”

　　丝莫竹表面认真听讲，内心默默吐槽：那不然还要摆多少，放的下嘛。

　　“所以我同韩木槿商量了，还是她退位，你复位最为稳妥。除了边境十年对外宣称幕后养伤，将其余一切都昭告天下，才是最好。”

　　丝莫竹默默闭上眼睛：大哥，有在这种场合求婚的吗？

　　“陛下给我些时间想想。”

　　周冷渊的手明显一僵，本人更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石化了。

　　他一直以为两人实质上既已结成夫妻，那就差明面上还得挑选个良辰吉日。独独没料到人压根没考虑，看着模样也不想。

　　丝莫竹注意道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变成雕塑的男人。心烦气燥，似哀求道：“未来好远我看不见，陛下能不能不要赶鸭子上架，推着我走。”

　　周冷渊握下一把心酸泪，蹙眉委屈道：“同我成亲，让我参与你的未来是逼迫对吗？”

　　丝莫竹叹息着松开他的手，不愿再做纠缠转身就走：“我累了陛下，先告退了。”

　　适才两掌相合，无比温暖的手心，在冷风的灌入后，凉的尤为迅速。

　　……

　　两人半日不见，连吃饭也不曾同席。

　　丝莫竹烦躁的以被盖面，越是想要逃避一切，现实就越发穷追猛打。周冷渊是个好人，可他还是一国之君。嫁他做妇，往后一生捆绑于宫闱之中。她没有了家族作为后盾，两人之间也没有了任何利益的牵扯。

　　世间瞬息万变，未来谁也不可知晓，在时代的前沿和历史的海洋中航行，需要船渡。

　　而大浪掀翻了她的船只，卷走了一切，让她孑然一身。

　　破损的浮木飘于汪洋，只要她不主动选择放手，性命无虞。

　　这时一艘巨舰停在面前，男人立在船头向她伸出双手。

　　她能丢掉浮木上船，交出自主权，将一切奉献吗？

　　不能，即使他是个好人。但从懂事起见到的形形色色，刻板了丝莫竹对两性的认为。

　　只有势均力敌，才可并肩，只有利益参杂感情，方可相伴。单单的爱是这个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给不了人安全感。

　　倘若借他之力，重建船只呢？

　　太难，太累。她一届孤女举目无亲，也不打算要孩子，拼死拼活给谁打江山去。

　　苦思冥想，她选择…上岸。

　　想不出结果的未来，找一个有希望却不能立刻实现的事，成了支撑下去的勇气。

　　到了晚间，刚要合眼，门口传来动静。

　　不甘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幽怨，阳光下琥珀般的黄瞳此刻泛滥着汹涌的情绪。

　　他欺身上前，一遍遍的询问着为什么，想得到一个答案。丝莫竹仰头忍受着她抱木桩上船的后果，却在无尽的浪涛中败下阵来。

　　细弱的声音起了哭腔：“我没有…力气，可以承受站在你身边的，代价。”

　　她的回应犹如甘泉，周冷渊蹙着眉，缓下动作，亲吻过她的嘴唇，摩挲着，紧盯着：“所以不是不想嫁给我，而是害怕，怕这个位置招致祸患，对吗？”

　　额头痛苦的抵在手腕上，微卷的秀发藤蔓般爬在肩头，浪潮般铺散在床榻。

　　她不想骗他，一脚狠狠蹬在对方大腿处，丝莫竹爬起身，嘶吼着软绵绵的甩来一巴掌：“我不知道！”

　　她挣脱束缚，凌乱的跑到柜前，猛猛掏着衣服，架势摆明了要跳船。

　　周冷渊起身追来，从背后紧紧抱过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着急了…别走，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什么都给你好不好，别走…”

　　她想要什么，手中的绸缎滑落，一味逃避的她，究竟想要什么。

　　逃出这皇城深渊，远离从小到大的家，爬上岸后又是为了什么。丝莫竹转身看向他，眼神空洞的可怕：“我不知道。”

　　周冷渊被这双无神的瞳仁吓的一瞬理智回笼，慌张的抱住她，两人隔着皇帝的新衣紧贴在一起。

　　大手有力的抚顺着后脑延伸至脖颈，他一遍遍道：“是我不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为什么要戳破她可笑的保护罩，为什么要逼迫她面对无尽的现实。凄厉的哭声一点一点的拔高，将空气撕碎，她不断重复着问道：“我要什么？”

　　搞的人最后灌了强效安神汤才能合眼，无能的丈夫挫败的倒靠在一旁，没有读心术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输在哪。

　　在他男子主义的心中，自己大权在握，值得依靠，能给她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最崇高的地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不愿意同他携手共进？

　　这时门外来报，朝中新旧两派自那晚后吵的越发不可开交。尤其是被人欺负落水的安楮乐如今还发起了高烧，严重到卧床不起。

　　城内郎中都治不好，还说她因那晚受了刺激，又添了新伤。

　　旧党以此不停大做文章，宣扬的她命悬一线。

　　周冷渊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给昏睡的人掖好被角，出门细说：“派太医去看，给些补偿和慰问。”

　　手下点头，又道：“禀陛下，除夕夜宴的事卑职现已查明。”

　　“确是新贵子女作恶，但当晚闹剧完整的起因是

　　安小姐路过这群罪犯身旁时，她的侍女不知有意无意的说道：‘老爷讲小姐您今年要在宫中过年呀，果然不假，陛下适才独独看了小姐您有三秒，其余人都不带抬眼的。赏赐也比旁人多出好多……’

　　“那帮贵女闻言，就不屑的朝安小姐发难说：‘就你，还进宫?算什么东西，敢妄议陛下。’双方于是争执。”

　　“安小姐刚开始一直极力解释，说是丫鬟胡言乱语。但对方转而攻击起了安大夫，说他老无所成等等。安小姐就同她们几个吵了起来，双方便酿成了悲剧。”

　　周冷渊心累的闭眼，一旁炀舟贼兮兮道：“世上最大错觉之一‘他（她）对我有意思’不过陛下，这安小姐怕是冲您来的。”

　　果不其然，几天之后，太医院去了半数都治不好的病，一入宫就百病全消，健步如飞了。

　　宣政殿内，周冷渊听闻一切后无语的批着奏折，对下边韩木槿道：“看好她。”

　　韩木槿心不在焉道：“是。”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周冷渊放下奏折问道：“还有何事？”

　　韩木槿轻咳了咳：“陛下，我能不能…去找姐姐说会儿话。”

　　周冷渊思索一秒后点了点头。

　　“多谢陛下。”

　　韩木槿压着嘴角，连步子都加快不少，一出殿门就差边跑边跳了。

　　画面转到背后，那简直就是冷宫画质。

　　凄凉中掺杂着惨淡，不似独守空闺，更像空巢老人。

　　周冷渊拿出适才摸鱼画的小像，独自相思。

　　丝莫竹近来不乐意搭理他，只要他在就做什么都不自在，饭也吃不下，水也喂不进，晚上还猛灌安神汤。

　　周冷渊看在眼里，不想自己太过惹她厌烦。

　　于是吃喝嫖赌不沾，纸醉金迷不喜，没有其他娱乐活动的陛下，大过年的只能投身于工作之中，试图来麻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