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鬼论者》风扶意

27、搜查 代表池朝贵

　　金主对人机恋没兴趣。
　　意识到这一点，品茗专人有些气馁。

　　她仔细观察着迟虞的表情：“呃……我才想起来你是智能孩童。”
　　迟虞把甜品推给她：“先吃东西吧。”

　　品茗专人边吃边反思自己。
　　她叫黑豹……在联盟公民身份系统里，名字是杨知宁，今年35岁，在A6街道的枫林景观做清洁工。
　　事实上，混迹星盗团伙三十年的她，前几年回到联盟找工作的时候，把【雁停留】老板吓得连连核对数遍：“姐姐，你的样子和名字区别很大啊。”
　　那时候的品茗专人问：“有什么差别？”
　　老板说：“知宁知宁，听着就很聪明；你嘛……看起来像个没文化的地痞流氓。”
　　“那你就叫我黑豹。”品茗专人说，“我不懂联盟人社交的分寸，你不要跟我随便开玩笑。我认识字的，还比地痞流氓能打很多。”

　　时至今日，黑豹仍不懂联盟人社交的分寸。
　　她嚼着金主昂贵的巧克力麻薯奶酪球，收到技术搭档发来的资料，于是不顾害所有人反胃的风险，第一时间把显示屏砸在了金主面前。
　　黑豹得意：“池朝贵的位置还在追踪……先给你看一点他的把柄高兴高兴。”

　　是池朝贵实施诈骗的聊天记录。
　　他先后假扮残疾可怜人、倒霉学生、翘屁嫩男体育生、热情天文爱好者、退伍兵，骗取了善良小女孩、好心教师、好色老男人、同好、军事爱好者的钱。熟能生巧后，他开始面向中年男人进行裸/聊勒索、网络仙人跳、情色交易黑中介，赚得盆满钵满。

　　“比我搜集到的证据猎奇。”迟虞评价。

　　黑豹哈哈笑道：“晨昏星公署的网监部门太有实力了，我有时候想给你发点有尺度的东西都不行。”
　　黑豹警觉：“你在找别人搜集证据？什么地方比我们雁停留做得好？你之前找我，都是要我去偷各家餐馆的独门配方！难道之前是你对我的考验？”

　　迟虞说：“找菜谱的难度比较大吧。”
　　黑豹想想：“倒也是。”

　　再往后翻，竟然还有池朝贵家的监控录像。
　　连续的图片截止到迟虞砸烂监控的动作，旁边配有技术搭档的标注：愤怒打砸的追债者，仅观看监控的片区警署认可你的行为属于合理摩擦。不过，你好像被骗了哦～

　　标注下方，贴着一张池朝贵与邻居的合照，拍摄时间是去年除夕夜。
　　十几年不见，池朝贵还是那副宽厚斯文的体面模样——看来网络诈骗确实比黑诊所的活计要轻松，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快要五十岁的人。

　　黑豹指着邻居的脸：“他是池朝贵的同伙，帮池朝贵挡过很多追债的人。我们查到，他正在疯狂联络池朝贵，怀疑对方骗了笔大的，不愿意分赃偷偷跑路了。”

　　迟虞没有想到这一层。
　　邻居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不堪骚扰边谩骂边劝导的样子真实而倒霉。

　　技术搭档那边发来消息：“池朝贵的个人终端已经断开星网连接一个多月了。我查看他的医疗记录，发现他做过眼部微创修复与仿生晶体移植。我可以通过入侵医院随访系统定位晶体所在地，但过量的数据流必然导致晶体损坏，加重池朝贵的失明状况。”

　　迟虞说：“不用管他。”

　　“那么——定位现在给到您，附带一点小小的实时观看功能，算作交易的赠品。”
　　技术搭档拉长语调，“按照晶体损坏规律，不出三分钟，我们能看到的画面就比池朝贵要多了；不出五分钟，晶体会随着池朝贵的视力一起灰飞烟灭。”

　　显示屏里，画面在发抖。
　　通过池朝贵的眼睛向外看，这是一个昏暗逼仄的场地，头顶的黄灯源一闪一闪，四壁贴得很近，斑驳而脏污。池朝贵的眼球因突如其来的痛意与骤然模糊的视线而不停转动，以致屏幕前的人们能看见他蜷缩的四肢，以及手里握着的剪刀。

　　“不错吧？”黑豹推销，“我的技术搭档灰羊，是跟我一起从‘动物帮’出走的。你以后还有这类需求的话，可以绕过‘雁停留’去找他……没有服务生和老板抽成，你多省，我们多赚。”

　　“这顿请你吃，私下再约。”迟虞起身离席。

　　见迟虞匆匆往外跑——黑豹愣在原地。
　　黑豹喊：“喂！监控画面很快会消失，但是定位会一直在的！你急什么？”
　　黑豹转过头问恶鬼：“她为什么这么着急？”

　　恶鬼的位置空空如也。
　　黑豹揉了揉眼睛。

　　……定位显示的地址是首都星A2街道【天镜别墅区】。作为新建不久的住宅区域，这里地段繁华、设施完备、价格高昂，居住者多是商界新贵、政界愣头青、游走星网文娱产业的青年才俊、独立置业期的富二代们。
　　池曼就住在这里。她攒够钱买房的时候，还给迟虞发过消息——“那种邻里见面谁都不搭理谁的疏离氛围，实在是太舒适了”。

　　迟虞说：“我记得你会飞。”
　　恶鬼抓住她的手臂，侧身望向黑豹追出来的身影，深黑的瞳孔闪过微光。

　　下一刻，地面塌陷。

　　不对——是他们在升空。
　　迟虞来不及闭眼，风声已经灌满她的听觉。地面的景象并不如乘坐跃迁机时那样急速缩小，而是转瞬间便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光。

　　又是那种感觉。
　　如同从C楼穿墙而出的那一瞬——浓雾般的湿寒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缠绕包裹着她。她在逆风而行，被尖锐的狂风拍击着；又似乎已经融进了风里，难以感知其它事物的存在了——包括恶鬼的力度。
　　茫然混沌的飞行里，迟虞想：我要保护池曼……我带走了杨知宁的显示屏，应该给她一点钱。

　　触及地面的瞬间，迟虞踉跄了一下。
　　她站稳的下一秒，恶鬼面色阴沉地松开手。

　　定位的红点很近了。
　　迟虞顺着标识的方向绕，隔着来去匆匆的行人，远远望见池曼的别墅。

　　别墅管家的视力显然略胜她一筹——
　　对方跑过来，很热情地招呼：“是小鱼吗？曼曼说过你要来，都让我们布置好了！我还说呢，你风尘仆仆远道而来，不得先休息个一两天？还是她了解你呀，说你会过来等她回家。”
　　迟虞笑笑。
　　她分心给黑豹转了一笔钱，收获了黑豹的问号。

　　跟着管家往里走，经过荷池曲桥，迎面是一片布帘紧闭的落地窗，深绿色，不透光。落地窗两侧各有一扇门，一边半开着、被风吹得摇摇荡荡，一边用铁锁锁着——现在很少见到这样的门锁了。

　　迟虞问：“那边的门通往哪里？”
　　管家说：“是用来存放烧烤工具的小仓库。曼曼闲下来的时候，会在院子里烧烤——她还跟我说过呢，说她爱吃沾满辣椒裹香菜的肉，而你爱吃没调料的白菜莲藕土豆片。”
　　迟虞移开目光：“晨昏星的素菜不便宜。”

　　入内，是挑高的客厅。造型奇异的长沙发两侧各有一个锁住的房间，据管家介绍，是影音室与道具储藏室，因着物品贵重，平日里多上锁。
　　二楼廊道设计奇特，狭长而曲折。管家说，入夜以后把头顶的氛围灯打开，走廊会像流动的银河。这一层共有五间卧室，只有最深处的主卧虚掩着，其余四间都上了锁。
　　管家把主卧的门关紧：“曼曼偶尔有朋友留宿，就住在二楼的客房。她总是不记得关门……但凡我们这些人里有一个坏心眼的，她准得丢不少东西。”

　　迟虞问：“那你们平时住在哪里？”
　　管家答：“负一层有我们的生活区，还有棋牌室与酒窖。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曼曼经常下来找我们打牌喝酒。”

　　再往上走，三楼的廊道倒是宽敞。途径茶室、书房、两间客房，管家推开主卧的门。
　　她自豪道：“小鱼？今晚就在这里做个好梦吧？我考到首都星设计院以后，一直有在好好学习哦。你喜欢这样的布置吗？”
　　迟虞说：“谢谢。”
　　若想显得礼貌一些，应该挑选几个特点进行夸赞的。可惜她的内心远不如表面松弛，好不容易煎熬着逛完三层，便忍不住以未用晚饭饥饿至极为借口支开了管家。

　　迟虞取出显示屏。
　　代表池朝贵的红点在她脚下。

　　“要直接下去么？”恶鬼从阳台飘进来。

　　迟虞想：是池朝贵自己要过来害人，还是谁把池朝贵放到了这里？我不应该打草惊蛇的。池曼不在家，池朝贵潜伏一个多月，动手不会急在一时。我可以先与管家阐明，联络别墅的安保，封锁院落，再对池朝贵瓮中捉鳖。

　　可是……如果池朝贵逃了呢？如果池朝贵要提前下手呢？如果池朝贵预感到危险，自知逃跑无望，决定与这里的人同归于尽呢？

　　迟虞锁好门。
　　迟虞看了看报警按钮的位置。

　　她对恶鬼说：“请带我下去吧。”

　　恶鬼化为实体，抓住了她的手臂。
　　迟虞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