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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选择 谁是克洛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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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主卧香气清雅……极具艺术气息。
南向小阳台,另三面墙壁都绘有精美的画。黑豹提供的定位很精准,迟虞看向红点指示的方位,确认了池朝贵的藏身之处。
那幅画就在床头侧边——赤身裸体的男性,右手高举镰刀,左手握着一条垂坠的生殖器。
传说故事里的神祇克洛诺斯,趁父亲沉睡之时,手持镰刀将其生殖器割断,完成夺位,成为神王。
迟虞尝试敲击那幅画,打开了暗室的门。
池朝贵蜷缩在暗室一角。
他比合照瘦削许多,脸颊凹陷,头发凌乱。他捂着脸,新伤的眼睛无措地转动着,被投落而入的自然天光一照,立刻含着恐惧与期待望过来。
昏黄的灯光里,他们对视片刻。
池朝贵愣了。
他惊疑地辨认:“池鱼?”
迟虞对他笑笑:“好久不见。”
池朝贵大喊:“救我出去!”
池朝贵激动:“太好了,有人发现了!”
池朝贵重复:“救我出去!救我出去!”
迟虞看着池朝贵——他向前奋力一扑,试图去拉她的裤腿,可惜没能摸到。有铁链锁住他的腰,有束缚环绑住他的手脚。他寸步难行。
“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迟虞上前一步。
“池曼疯了!她把我关在这里!”池朝贵还是够不着,反而被迫伸长脖子仰视她。
他声音沙哑:“我在光明星过得好好的,从来没有去晨昏星打扰过你们吧?就算是五年前,池曼风风光光来到首都星的时候,我也只是想见她一面,跟她叙叙旧,没有任何其它想法……她二话不说,一拳打烂了我的眼睛,我也没有跟她计较!我还没有去报警呢!我悄无声息地回光明星、自己掏钱治了!”
迟虞说:“你还找过池曼。”
池朝贵咬牙切齿:“我想看看她,很正常吧?当年退养她的时候,我又不知道她能出人头地!现在她出名了,不说帮帮我的忙,难道连看都不让看?呵呵,谁能想到,我就是来看她一眼,她打我一拳还不够,还要派人把我从光明星绑到这里监禁!她已经彻彻底底疯掉了!”
“你疯了吧。”迟虞面无表情道,“谁说是池曼把你绑到这里的?”
“她经常过来!我当然知道!”池朝贵越说语气越恨,“她就蹲在你这个位置,掐住我的脖子,逼我看上面的画!她的房间就在外面,她会在夜晚贴墙跟我对话,说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迟虞抬头看,才发现这个逼仄的暗室里也有一幅画,藏在破损的黄光灯后——是一个被捆绑在水里的男人,水深没过他的下巴,而他仰头张嘴,右手向上够,试图摘取头顶悬着的果实。
坦塔罗斯为试探众神是否通晓一切,烹杀亲子款待众神,于是被惩罚口渴而不得饮、饥饿而不得食,永永远远遭受煎熬折磨。
迟虞问:“她说什么?”
池朝贵用力闭闭眼。
——池曼时常在深夜轻声歌唱,使用风靡全联盟的甜美嗓音。
她唱:“父亲,亲爱的父亲,你为虚荣而舍弃信义,选择吞食而抛弃慈悲,是否因为恐惧?恐惧已经到来,而我从未感知……所以,此时此刻,轮到我成为你的父亲。”
她还唱:“父亲,伟岸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仍与我一脉相承的父亲。我不愿意背负父亲的责任,却仍想要杀死我的父亲;你不愿意走进父亲的命运,却仍践行父亲的行为。”
池朝贵从纷乱恐惧的记忆里,找到了有利于自己的台词。
他对迟虞说:“你应该离池曼远一点!她说过,她要把你送到很远的地方,远离首都星!后来又说,她要把你塞进石头里,就放在身边看……你发现了吗?她就是这样对待我的!她把我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她正准备这样对你!”
迟虞问:“石头有什么不好?”
池朝贵又是一愣。
迟虞说:“按照联盟现行法律,伪造精神病证明、违规进行人体实验、诈骗金额巨大,够你在监狱里待很多年了。你被关在这里,过去一个多月还没有死,还可以生龙活虎地嘶吼传教,还不用像身处监狱一样做手工……不好么?”
池朝贵瞪眼:“如果我被警卫抓,该怪我技不如人。可是现在呢?现在是池曼在滥用私刑!你把我放出去吧……你可以报警抓我!如果我被抓住了,我愿赌服输,该坐牢就坐牢!”
迟虞说:“我会说服池曼放你出去的。”
她垂眸看着池朝贵:“离开这里,你就可以直接去监狱报到了。你知道池曼的情况,有没有了解我的现状?我要去真理之野读书了——我打算读哲学。所以,你一定要从始至终保持这样不知悔改的表情,千万不要改变一丝一毫。只有这样,我未来写自传,才可以轻而易举地回忆你、描摹你。”
池朝贵没反应过来。
迟虞说:“我也是时至今日才知道,让你得到报应是这么简单的事。感谢你厚颜无耻地东躲西藏,让我在晨昏星学会了很多东西;感谢你躲藏得不够聪明、自信自负变成狂妄,所以我只需要消费一顿饭钱,就能拿到举报你的证据。你说……3688这么吉利的数字,够不够别人被你诈骗一次?”
池鱼要用可笑的法律制裁他。
池朝贵明白了。
他冷笑:“你搜集证据准备举报我,同时支持池曼违法监禁我?你想要把我送进监狱,我就在进入监狱的前一刻告发你们的罪行——池曼是主犯,你是计划多年的同谋者。呵呵,我坐二十年牢,出来以后正好去晨昏星享福。你们呢?你还能读书吗?池曼还能唱歌吗?”
迟虞也笑:“聊这么久,我们终于勉强达成一致了。我们都努努力吧,拭目以待到时候谁能让对方更倒霉。”
池朝贵攥紧自己手里的剪刀:“池鱼,你真要跟池曼一条心?说到底,是她害了你!如果不是她被退养以后在孤儿院到处乱说,我至于往你身体里塞监听设备和电击设备吗?”
他自认醍醐灌顶:“噢!我知道了,是因为你也害了她!你有妄想症,会发疯伤人……花田孤儿院向我汇报过的,你根本没办法被治好,只能被隔离。”
迟虞说:“我已经把吴力申送进去了。你很快就可以在监狱与他相见。”
“你说虚构的病例证明?”池朝贵哈哈大笑起来,“你能不能去看看自己在花田孤儿院的体检?你是真有病!这么一提,我就更开心了——你说说,你的病是不是被我的虚构证明给逼出来的?”
见他状若癫狂,迟虞索然无味。
她抽出一张纸巾,夺走了池朝贵藏匿的剪刀,扔在暗室的角落。
她说:“你还是注意身体吧。精神病院不想接收你,而法院正在按顺序审理被举报者。插队不是好文明,所以你一定要活到被叫号的时候。”
迟虞转身走出暗室。
那扇画着克洛诺斯的暗门重新合上。
池朝贵的咒骂被隔绝在墙壁后。
恶鬼的虚影飘在迟虞身边:“迷信虚构的神话传说不是什么好事,迷信法律亦不是什么好事。法律维持人类社会的秩序,可人类本身无法代替天地对因果命运进行审判。”
迟虞奇道:“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
恶鬼说:“拔掉他的舌头、烹炸他的身体、把他切成碎片,然后挂到病树枝头示众。我刚刚问了一下小暖——它告诉我,按照联盟法律,以池朝贵的罪行,只需要坐几年牢,还能有吃有喝有工资。”
迟虞疲惫地笑笑:“那他的信仰真能纵横二十八星区了。”
恶鬼说:“我还没有拿到工资。”
迟虞盯着他看了两秒,勉强收拾好凌乱的心情,环顾池曼的房间。
右手边的墙,被书柜占据,边角画着称量心脏与羽毛的天秤——依迟虞观察,那里至少有两扇暗门,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正前方的墙,巧妙利用那一侧的主卧门,画有一个刚出门的人。那人回头望向门口,看见门上趴着几张邪笑的脸孔。
迟虞认得这幅图——两年前,原作在圣灵堡展出,被誉为当代油画家之首的绘画者玛伦向所有观众介绍:这幅画的名字是《无心之失》。
玛伦说,《无心之失》的灵感来源是俄耳甫斯,一个跨越千山万水前往地狱试图复活爱人的音乐家,答应冥王带走爱人且不回头看爱人的条件,却因关心爱人的状态而不慎回头,最终永失所爱。
“虽然绘画不是我的主业,但我的技巧还不错吧?”有人推开那扇趴着邪笑脸孔的门。
迟虞说:“设计师。”
管家笑着摆手:“我只是这里的管家,早就不搞什么设计啦!话说,我已经锁好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迟虞开门见山:“拘禁他人是违法行为,按照联盟法律,会根据拘禁时长、伤害程度判处犯罪者5至30日拘留、三千至一万星币罚款。管家,池朝贵的事情,是你主谋,还是池曼主谋?”
管家问:“有什么区别呢?”
迟虞说:“可以让我确定自己送池朝贵进监狱以前,要把他弄成什么样子。”
……神话故事里,克洛诺斯因惧怕“被亲生子推翻”的预言,选择吞食自己的孩子。瑞亚用石头调包第六子宙斯,使其免去被克洛诺斯吞食的命运,而宙斯最终推翻克洛诺斯,成为第三代神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