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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提醒 他这样费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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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曼在看疯人案件的细节——若非恶鬼提及迟虞是受害者,仅凭杨多杰这个人,她是连多余一个眼神都欠奉的。
她想:小鱼太懂事,从来报喜不报忧,我若追问详情,似乎不够体贴。
谁曾想,下一秒,懂事的妹妹就报出一件让她忧虑无比的事情。
迟虞说:“我昨天顺路去看了池朝贵。”
池曼身体一僵:“谁?”
“池朝贵。”迟虞重复道,“邻居说,他在一个多月前搬到了首都星生活,或是有贵人相助。你事业正好,需防范他有心骚扰,以免闹出什么事。”
池曼倚在窗边,一时没有接话。沿街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光影,投落至车内,明明暗暗的,模糊了她的表情。
片刻后,她关闭个人终端的新闻投屏,沉肩吐气笑起来:“你关注杨多杰的新闻,没有关注姐姐在《超级星播报》的采访吗?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受制于人、无奈任他拿捏的小孩了……不必担心,池朝贵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迟虞心道:池曼太善良,为人太正派,自然想不出池朝贵能有多恶毒。还有闻人恨天……她一定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即便她不是鬼。幸好她想要利用我,反倒让我能提前做些准备。
池曼见她面色忧虑,连忙过去戳戳她的手,抬高声音:“你还担心别人呢?你一个刚毕业的学生,正值入学资格审核时期,怎么看都更好欺负吧!你应该先担心担心自己。”
迟虞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不信。”池曼拉起她的手,“我等会儿送你上去,帮你看看房子,顺便联系几个保镖过来……这样看,晨昏星多好呀,重重保障,安全得很。现在想想,你说要提前一年去参加毕业考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你的。”
迟虞笑笑:“我很累了。要是你不来,我还好意思直接躺在新沙发上睡觉;你来了,我就得装模作样地收拾一会儿了。”
池曼被她逗笑,伸手点点她的额头:“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联系我。你很独立,可以自己解决很多事情,但……你知道的,姐姐很愿意帮助你,只怕帮助得不够。”
迟虞说:“好。”
……想睡觉这句话,倒不是推辞。
恶鬼对池曼的警惕表示佩服——他刻意走向反方向,步行十余分钟才甩开池曼指派的尾随者。
等到他对照着迟虞给的地址从阳台悄悄飘进客厅的时候,卧室门已经闭紧了。
房屋租赁附带的基础家具堆里,唯一一件新家具旋转着向他挥舞机械臂。小暖说:“好久不见,亲爱的鬼,你觉得我的新身体怎么样?”
“一般。”恶鬼看见沙发上的两只抱枕,于是自然而然地倒在抱枕旁边。
房间里很安静。恶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听见外面通风系统运转时产生的低沉嗡鸣声,持续不断。
小暖问:“鬼,你不需要休息么?”
恶鬼回答它:“我已经休息了很久。”
“那我们一起听音乐吧!”小暖说,“我获得了新音响,可惜小鱼头也不回地进去睡觉了……你想听哪一首?我已将可播放歌曲列表发送至你的个人终端。”
恶鬼说:“听你喜欢的那首吧。”
小暖播放了一曲古典乐。
很奇妙的旋律。恶鬼想:神山的春天,冰雪融化,雪水顺着神山山脊流下来,汇成无数溪流。溪流穿越岩石的时候,会发出很轻的声音,叮叮咚咚的,很像这支乐曲。
他离开神山不过几天,竟有些怀念神山的春天。想来如无意外,今年的春季要在人类世界度过了。
恶鬼侧了侧身,困倦忽然缠绕而上——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神山对他低语:睡吧,这里很安全。
他在梦里回答:安全?我不要安全!
神山问:那你要什么?
恶鬼说:我要……我要承袭天地的意志,让鬼王的统治稳固而安定,让鬼界的规则和平而有序,让众鬼幸福美满千年万年。
神山问:你是真心实意吗?你已坚定确信吗?若一经出口则不得悔改,你再告诉我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恶鬼茫茫然抬头看,看见神山高耸入云,而云淡天高,衬得己身卑微渺小。怎会觉得卑微渺小呢?我分明有擎天遁地、排山倒海的力量,为何会觉得山高不可攀、天远不可及?
恶鬼回答:我想要……我要……
“出发啦!”小暖敲击他的头。
“去哪儿?”恶鬼睁开眼,把自己压扁的抱枕拍松,还未从那空茫的感觉里回过神来。
迟虞站在玄关处整理衣衫,已是要出门的状态,随口邀请:“去找池朝贵。你要一起么?”
恶鬼问:“又是那些充斥着变态与诈骗犯的肮脏交易市场么?”
迟虞说:“首都星这样的律法森严之地,即便有那种地方,也不是我一时半会儿可以找到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努力帮你找找。”
恶鬼问:“那我们去哪儿找?”
“警署。”迟虞答,“我好不容易考离晨昏星,想要探望我的前任监护人,没想到他失踪了。我很担心他的安全,只能求助于警卫。”
恶鬼忽然发现,迟虞的装扮与以往不同——总是一丝不苟扎起的长发过分自然地耷拉着,略遮住那双冷淡而锐利的眼睛,营造出一种刻意的疲惫。
“我很担心他。”疲惫的迟虞看着镜子,又重复一遍。
恶鬼了然。他兴致勃勃地一跃而起:“那我演什么?不如我演池朝贵的前任监护人吧?是我用了返老还童的秘术,维持多年不变的容颜,得以在今日仍能寻找我失踪的孩子。”
迟虞懒得搭理他。
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警署门口。
接待大厅墙面的【联盟公正之光普照各地】闪闪发光。前台值班的警卫站起身,微笑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报案。”迟虞说,“联盟公民池朝贵,居住地在光明星区A7街道幸福小区18号楼301房。一个多月前,他自称被贵人赏识,从光明星区搬到了首都星……然后彻底联系不上了。我很担心他,怀疑他是被诈骗了!”
警卫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迟虞答:“他是我的前任监护人。”
警卫调阅资料,审视二人的身份编码:“你们的关系在3022年就终止了。”
迟虞笑笑:“好歹有过几年的情分。分别以后,我们都很关心彼此的生活。”
“我的同事会带你去填资料。”警卫敲击屏幕,犹豫片刻,瞥了瞥摄像头,委婉提醒道,“我看池朝贵的个人信息……是无业状态。如果你想要帮助他,比起私下借钱给钱,不如选择将他带到街道管理中心。”
迟虞说:“谢谢。”
另有接引的警卫过来,带着迟虞穿越长廊。同行的恶鬼被拦在接待大厅,获得了一杯由警署提供的暖心热水。
笔录流程与星网发布的攻略有些差别。
询问室里坐着一个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穿一身考究的制服,看不太出实际的年纪。即便是晨昏星最不爱看时事新闻的孩童,都能认得对方的脸——马蒂亚斯·艾兴多夫,首都星警署的新闻发言人,也是人类优先派在警署系统的形象代言人。
艾兴多夫挥挥手,接引的警卫便敬了个礼,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迟虞看着他,有些意外。
艾兴多夫的语调很温和:“迟虞,一路奔波,你一定很无助很痛苦吧?”
迟虞说:“我和池朝贵的感情倒也没那么深。”
艾兴多夫说:“令你无助痛苦的人,可不是不见踪影的前任监护人。关于池朝贵的踪迹,我们警署会努力帮你查找的……不过,现在这样重要的时刻,我们还是先不要谈论他了。”
只听艾兴多夫开门见山:“你什么时候要去见杨向松?他替春生做事好多年,把自己逼得心狠手辣,离人类越来越远了。你先前受到杨多杰的迫害,马上又要受到杨向松的迫害,我实在看不下去,才冒着风险过来提醒你。”
迟虞配合地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艾兴多夫往后坐,姿态很放松:“你知道杨向松为什么想把你捏在手里吗?”
捏?实在是一个令人不适的字眼。
迟虞说:“你们知道杨多杰的来历了。”
艾兴多夫笑道:“关于杨多杰发疯甚至身份作假的舆论,杨向松有一万种方法去应对,未必一定需要你呢……他想得到你、掌控你,是因为你的基因编码。杨多杰只是一个接近你的借口,是上天催促杨向松与你摊牌并更进一步的预示。”
又是基因编码?艾兴多夫也是为池曼而来?人类优先派的诉求与闻人恨天不同……是想找到春生犯错的证据么?
迟虞引开话题:“我是智能孩童。难道是我的基因编码参考者有问题?”
“你肯定以为我认错人,把你和你的姐姐池曼搞混了。”艾兴多夫笑容更盛,感叹道,“一想到杨向松费尽心思保守的秘密、未来计划里至关重要的一环,就让我这么轻易地说出口……我很愉悦。”
他说:“迟虞,你的基因编码,不是参考志愿者的基因编码而编写的。当年,春生私藏了联盟基因库里的最后一段地球人类基因,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修改成了什么样子,创造出可以存活至今的你。”
联盟基因库——千年以前,人类逃离地球,携带着留存各类生物基因的基因库,后被联盟统一管理。教材说:植物信息,是为生存;动物信息,是为繁衍;人类信息,是为唤醒。
可惜,现在连人脑信息植入仪器后唤醒都做不到,更别提那些经过极端环境封存的人类基因信息。联盟做过许多实验,甚至试图使用孕养仓复刻——全都失败了。有些胚胎无法成型,有些胚胎畸形而短寿,没有一个可以变成人。
艾兴多夫看着迟虞,等待她的反应。
迟虞说:“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艾兴多夫说:“春生上台的时候,提出唤醒与复制培育的实验不够人道,理应取缔。你说,他一个人工智能,懂得什么叫人道吗?”
“研究是为人类的延续,是为兑现给自愿封存基因之人的承诺!春生懂什么?可惜他支持者众多,让他可以借由权力,彻底销毁基因库里的地球人类基因——在我看来,那简直就是在践踏别人的尸体呀。”
迟虞说:“我不太了解这方面。”
“你很快就会了解的。”艾兴多夫的目光落在迟虞脸上,语气尖锐起来,“春生的私心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偷偷留存了基因库里的一段基因,并用那段基因编写了你。我承认,春生确实比我们的实验员有本事——他能提取出可用的片段,加以修改,复刻出拥有地球人类基因的人。”
迟虞礼貌笑笑:“艾兴多夫先生,我每年都会到医院做体检。你所言,实在是天方夜谭,让我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不信?”艾兴多夫说,“春生休眠了,他所改写的基因片段随之封存。我猜测,他为掩盖你的存在,给你添加了一层修饰编码。他这样费尽心机,肯定是想利用你卷土重来……迟虞同学,你要眼睁睁看着联盟重新跌进人工智能的陷阱里吗?”
迟虞说:“艾兴多夫先生,我明确拒绝过人工智能派系很多次。至于我的理由……你们常常监控我,应该是知道的。”
艾兴多夫否认:“我们从来不会监控任何一位联盟公民。”
迟虞说:“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尽量不给你们带来麻烦。联盟法律规定,严禁基因歧视——不管我的基因从何而来、有何作用、背后是否隐藏着秘密,我只相信官方医院的诊断、相信联盟不会因为莫名的猜测与传言而剥夺我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