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全世界》轻语遮

7、挖墙角 既然决定随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门被轻轻推开又关上。
　　郑安俊晃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哟，我就说谁能抢走我常订的包间。莫总怎么有闲情逸致跑这儿来吃饭？”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停留在另外一套餐具上。
　　“两个人？谁啊？”他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八卦的兴奋，“最好的江景包间，总不会……”
　　“江老师请客。”莫君昊打断他，站起身拿起外套，“你满意了？”
　　“其实我刚刚碰见她了，你们关系缓和了？”郑安俊笑的一脸谄媚，“我带女朋友来的，算是帮你撇清我们的关系了。”
　　“包间归你了。”莫君昊也懒得跟他解释。
　　他刚要离开，郑安俊却侧身挡住了去路。
　　“上次那件事，有结果了。”郑安俊忽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贝贝那天打电话给我，”他语气变得认真，“是因为幼儿园里有个孩子，嘲笑他和朵朵没有妈妈。贝贝怕你有压力，也怕你再去找江予安的麻烦。所以不让我告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莫君昊闭上了眼睛。
　　郑安俊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拳头。这个总是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浑身散发着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朵朵都气病了，”莫君昊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告诉我怎么解决的？”
　　郑安俊摸了摸鼻子，语气含糊：“贝贝自己解决的。带头那个已经两天没去幼儿园了。”
　　长久的沉默。
　　窗外，游轮的汽笛声悠长而沉闷，像是在叹息。
　　“去查一下朵朵的幼儿园，”莫君昊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希望它尽快出现在我名下。”
　　郑安俊愣住了：“你要买下来？”
　　“我只是希望，”莫君昊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夜色，“我的孩子在那里，永远不会再听到任何不该听的话。”
　　他说完，再次转身准备离开。
　　“喂！”郑安俊叫住他，“那这顿饭你请。”
　　莫君昊头也不回：“记我账上。”
　　包厢门轻轻合上。
　　莫君昊启动车子离开，一辆电动车从他旁边窜过，车后一束白菊在夜色里异常醒目。几百米后，电瓶车拐向江边，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予安接过白菊，道了声谢。快送小哥调转车头，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外公，爸爸上次威胁说要让妈妈不得安宁……您是不是早料到了，所以才选择葬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被江风吹散。
　　“我已经把妈妈接走了。他以后再也威胁不到我了。”
　　外公说过:做好人生的每一次选择。永远要清楚自己要什么和不要什么，并为之努力。永远爱自己。忘记我们，幸福的人是不会活在过去的。不要活在仇恨里，放不下就远能够离触发你仇恨的人。
　　“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就像您说的，我已经快要把你们忘了。今天要不是路过，我可能还没想到来看您。”
　　“花是临时定的，您喜欢吗？”
　　“我现在在教一对双胞胎，他们聪明又乖巧，和他们在一起特别幸福。他们的爸爸有钱慷慨，是个不错的老板。”
　　“不要活在仇恨里，我现在还做不到完全放下。等我攒够了钱，就带妈妈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一定像您和妈妈期望的那样，自由、健康、快乐、平安地活着。”
　　当年母亲不顾外公反对嫁给父亲，引狼入室，最终毁了整个家。而同样是单亲的莫君昊，却似乎天生知道如何当好一个父亲。
　　一周后，市中心高级酒店的宴会厅内，科技主题的商务酒会正在进行。
　　江予安坐在角落的三角钢琴前，专注演奏。她肌肤胜雪，脖颈优雅地微垂。指尖流淌的乐章将她与周围的觥筹交错隔开，自成一个静谧世界。
　　一曲终了，她习惯性抬眼，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
　　不远处，莫君昊站在那里，手中端着香槟，深邃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一个点头，一个含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酒会上另一个女人吸引了江予安的注意——漂亮是她身上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眼神魅惑，气场全开，像个睥睨天下的女王贵不可攀。
　　“哟，我没看错吧？”郑安俊煞有介事地开口，“在这儿见到林大美人，真是意外之喜。”
　　“我是来当花瓶的。”林晚与他碰杯。
　　“谁敢拿您当花瓶？活够了！”
　　“你骂我是不是？”
　　“别别别，怎么还把我架火上烤？”郑安俊赶紧求饶，“我对您的赞美之意，天地可表日月可鉴……”
　　林晚噗嗤一声笑了。
　　“认识么？”她朝江予安的方向努了努嘴。
　　“怎么……”郑安俊眸光一闪，“你要收编？”
　　林晚没有回答，但欣赏的眼神已说明一切。
　　“不认识。”郑安俊找了个借口开溜。他去了趟卫生间，顺便给莫君昊发了条信息:林晚要挖你家墙角。
　　中场休息提示音响起。江予安弹完最后一首指定曲目，起身面向宾客微微鞠躬。
　　就在她直起身的瞬间——
　　“嘶啦——”
　　细微却清晰的织物撕裂声从背后传来！紧接着，整个后背猛地一凉！隐形拉链连同钩扣全线崩开。
　　她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周围诧异的目光正在迅速转变为窥探……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件男士西装精准地落在她肩上，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后背严实包裹。
　　她猛地抬头，对上莫君昊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劫后余生的慌乱和感激在眼中交织。
　　莫君昊的目光在她惊惶未定的脸上停留一秒，眉头微蹙：“很缺钱？”
　　江予安一愣，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这份兼职，难堪涌上心头。
　　他似乎察觉到自己话中的歧义，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你经济上有困难，可以开口。”
　　“不缺钱，”江予安攥紧肩上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只是喜欢……挣钱的感觉。”她无法解释那种只有金钱才能带来的安全感。
　　“很好。那么，我应该能帮到你。”
　　“比如，就在我们谈话的这几分钟里，你的身价已经不同了。”
　　江予安不解，只是静静听着。
　　“艺术家需要维护自身的气质和神秘感。你的手也是演出的一部分，粗糙的活计不利于它的状态——你要为职业生涯考虑。”
　　白天的兼职难道他也知道？为了攒钱，她对工作几乎不挑剔。
　　“从明天起，去家里上课会有专车接送。这是保证授课状态的必要投入。”
　　他给的报酬确实有资格提这样的要求。
　　“另外，很快或许会有人向你伸出橄榄枝。不必惊讶，也不必急着答应。”
　　说完，他后退半步，恢复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祝你好运。”
　　他转身融入觥筹交错的人群。
　　酒会负责人很快找到江予安，态度异常客气：“江小姐，下半场需要安静环境进行商务洽谈，您的演奏部分已圆满结束。酬劳会在一个工作日内到账。”
　　这突如其来的体贴安排让江予安一怔，不由得怀疑会不会又是莫君昊在不动声色地解围。她低声道谢，正准备去更衣室，一个身影拦在面前。
　　“江小姐，幸会。”对方红唇微勾，递来一张质感极佳的名片，“我叫林晚，经营一家小小的琴行和培训机构，很欣赏你的才华。”
　　江予安扫过名片，心下暗惊，这哪里是“小琴行”？分明是国内顶级钢琴品牌总经销商，旗下拥有数百家连锁店！
　　林晚目光锐利而真诚：“你的演奏专业过硬，情感充沛。我想邀请你加入团队，年薪七位数，但需要保证任职期间不接私人授课或演出。”
　　这个offer优厚得令人咋舌。江予安心跳加速，却立刻想起莫君昊的提醒：不必急着答应。
　　“林总，非常感谢，但我已有稳定的授课安排，恐怕无法接受。”
　　她其实不能排除莫君昊会有私心，但不知为何，她突然对他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或许是因为他刚刚救了她。
　　也或许如郑安俊说的那般，他从来没有逼迫过她。
　　林晚并不意外，微微倾身压低声音：“江小姐，你以为礼服真是质量不过关？以我的经验看，更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江予安瞳孔骤缩，后背刚捂出的暖意瞬间消散。
　　“在这个世界上，女人要靠自身强大才能抵御明枪暗箭。我可以帮你，三个月内将你打造成炎城最炙手可热的钢琴名师，届时无人敢轻易算计你。”
　　江予安心下惊骇，立刻想到了赵珍珍！怒火混合着不甘猛地窜起——她原本只想攒够钱离开，但现在，她不走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她跟赵家终究需要了结。
　　“谢谢林总好意，我会认真考虑。先失陪了。”她语气更加坚定，必须立刻离开。
　　刚摆脱林晚，一个穿着花哨西装的男人又凑了上来，借着请教琴艺的名义言语暧昧地邀约。
　　而他的身后，是一张熟悉的脸。尽管五年不见，他也已褪去少年模样，但江予安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穿成服务生的赵越天。
　　若是平时，江予安或许还会委婉一点。但此刻，她心中邪火正盛。她垂眸看了眼身上的外套，仿佛突然有了底气。
　　她看都没看那张名片，直接刺啦一声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在男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端起赵越天托盘上的香槟，毫不犹豫泼在那人脸上！
　　“你……！”男人被冰凉的酒液泼得恼羞成怒。
　　江予安却看都不再看他，转身径直走向更衣室。她没有换下租来的礼服，而是快速拿了包和衣物，裹着莫君昊的外套快步离开。
　　“贱人！装什么清高！”被当众下面子的男人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唾骂，“不过是莫君昊玩剩下的破鞋！”
　　江予安已推门而出，后半句被阻隔在门内。
　　“她不是。”
　　一个冷冽如冰却带着绝对威慑力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莫君昊站在光影交界处，面色沉静，眼神锐利。
　　他缓步上前，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走到那男人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我才是。”
　　这三个字如同炸雷，在宴会厅引爆无声的震撼！所有人都惊呆了。
　　莫君昊觉得自己疯了，不过无所谓——他的人生还没疯狂过。既然决定随心而走，就一往无前。
　　那男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郑安俊从洗手间晃悠出来，看着空荡的大厅，一脸茫然：“哎？人都哪去了？”
　　“你错过了一场好戏……”林晚挽着男伴的胳膊，显然也要离场。
　　郑安俊追问详情。
　　“江小姐是莫君昊家的钢琴老师？”林晚明眸微眯。
　　“哈哈……”郑安俊尴尬一笑，随即坦然，“你的对手有点强哦！”
　　“没关系，胜负未定，我还有机会。”林晚斜了他一眼，“我记住你了！”
　　“姐姐能把我放心上是我的荣幸。”郑安俊充分发挥不要脸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