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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残忍的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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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贝找你什么事?”莫君昊单刀直入,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急切。
郑安俊支支吾吾:“没什么事。”
“他身上有伤,你们聊了十分钟,告诉我没事?”
“不是我不说……”郑安俊声音透着无奈,“我跟贝贝有君子协定。他特地叮嘱不能告诉你。放心,一切可控。等事情解决,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莫君昊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
推门回到病房,朵朵已经醒了。江予安正坐在床边,一手端粥碗,一手拿小勺喂她。灯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画面。
“爸爸!”朵朵眼睛瞬间亮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莫君昊走到床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爸爸今晚哪也不去,就在这陪你。”
“最爱爸爸了。”朵朵甜甜地说,随即又补充,“也爱妈妈,跟爱爸爸一样多。”
江予安舀粥的手微顿,粥险些洒出。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飘向别处。
“莫沁玉,”莫君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你今天一直在破坏原则。”
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予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她抬起头,看到莫君昊脸上那种近乎冷峻的神情,心中涌起不安。
“她还是个孩子,你会吓到她的!”
莫君昊的目光转向她,深邃的眼眸里有情绪翻涌。他沉默两秒,声音低沉而克制:“江老师,你最好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规则是因你的意愿制定的。如果你要破坏,我无所谓。”
江予安哑然。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爸爸,我知道错了……你们不要吵架,我一定改。”
朵朵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开始背诵那些早已刻在心里的“规矩”:
“我保证在外面只叫江老师,不叫妈妈。”
“我保证不缠着江老师提无理要求。”
“我保证在江老师面前不提起爸爸。”
“如果我做不到……就一辈子再也见不到江老师!”
江予安彻底震惊了。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四岁多的孩子,看着她脸上那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决绝,心中涌起尖锐的痛楚。
她一直知道莫君昊宠爱孩子,却从未想过,在原则面前他如此苛刻,甚至……近乎残酷。
直到这一刻,江予安才真正相信——莫君昊说的诚意是真实的。哪怕这意味着要让孩子承受这种近乎残忍的自我约束。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朵朵压抑的抽泣声。
江予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直视莫君昊的眼睛:“既然规则是因我而设,那我是否有权更改?”
莫君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她。
“那好,我说说我的想法。”江予安的声音很轻,“莫先生,我承认对你有偏见,这种偏见即使道歉也不可消除。但孩子是你的,他们的成长需要你的参与,我没有权利剥夺。”
她顿了顿:“所以,从今天起,你要见孩子随时都可以。我回避还是留下,由我自己选择。莫先生不必通知,也不必辛苦考量。”
莫君昊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既然如此,就依江老师所言。”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
江予安重新坐回床边,将朵朵搂进怀里。手心触到孩子额头时,她愣了一下:“怎么出汗了?”
莫君昊闻言,明显松了口气:“退烧了。”
江予安连忙拿起体温计测量——36.8℃,果然正常了。
莫君昊从随身包里找出干净的隔汗巾,小心垫在朵朵背后。
一切安顿好后,他看向江予安:“天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守着。”
朵朵这次没有抗议,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要不我留下吧。你回去看着点贝贝,阿姨再用心,也有疏忽的时候。”
莫君昊显然有些意外,但没有反对。他俯身抱了抱朵朵,在她耳边轻声嘱咐几句,然后直起身对江予安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离开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江予安已经重新坐回床边。
两天后,朵朵康复回家。
江予安的生活回到正轨,投入到被耽搁的兼职中。然而这天晚上核对银行卡余额时,她却发现了一笔不同寻常的转账,金额不小,资金来源是莫家的账户。
她愣了很久。
去莫家上课时,她直接找到了管家。
“是先生的意思。”管家恭敬回答,“孩子生病期间的陪护,都折现在工资里了。先生说,不能白白占用江老师的时间。”
江予安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股莫名的怒气在胸腔升腾。
她知道这个时间点莫君昊不会在家,犹豫再三,还是拦了辆车,直奔他公司总部。
摩天大楼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天光。江予安站在大厅里,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以什么身份来找他?又凭什么生气?
前台小姐挂着职业微笑:“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能不能……”
“抱歉,没有预约我不能让您上去。”前台的笑容毫无破绽,“我可以帮您转接秘书处,但莫总今天的行程很满。”
电话象征性的拨打后,前台轻飘飘地说:“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转达的。”
江予安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和莫君昊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鸿沟。他是这座大厦的主人,而她连上去见他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江老师?”莫君昊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音很安静。
“我在你公司楼下,”她尽量让语气平静,“有时间吗?”
“等我两分钟。”
不到一百二十秒,一个穿着干练套装的女人匆匆从专用电梯出来。她快步走到前台,语气严厉:“莫总的贵客,你也敢拦?”
前台脸色煞白,连连道歉。
陈秘书转向江予安时,立刻换上热情得体的笑容:“江小姐,实在抱歉。莫总还在开会,我先带您上去。”
在无数道或好奇或探究的注视中,江予安跟着陈秘书走进了直达顶层的总裁专用电梯。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几乎能想象到身后会掀起怎样的议论。
“那是谁啊?首席陈秘书亲自下来接?”
“没见过,好漂亮……该不会是……”
“莫总不是不近女色……”
细碎的议论被隔绝在电梯外,但江予安的心却越发沉重。她后悔了——不该这么冲动地跑来他的领地,这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电梯停在顶层。
“莫总大概还有十分钟结束会议,”陈秘书将她引进宽敞的会客室,“您先在这里休息。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江予安犹豫了一下,“陈秘书,我其实没什么大事。既然莫先生在忙,我还是先……”
“江小姐千万别!”陈秘书的表情瞬间紧张,“您要是走了,莫总待会问起来……我怕是要提头去见!”
她说得半真半假,江予安却听得嘴角微抽:“这么严重?”
陈秘书一脸认真地点头,随即双手递上一张名片:“江小姐以后找莫总,可以直接打我电话,我随时恭候。”
十分钟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莫君昊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走出来,看到会客室的江予安起身,脚步微顿。他对身旁的人低声交代几句,众人识趣地散去。
“江老师,”他看了眼腕表,“吃饭了吗?不介意的话,边吃边聊?”
他的态度自然得像这只是寻常的工作会面。江予安准备好的质问卡在喉咙里,最终只点了点头:“那我请客。”
莫君昊淡淡应声:“好。”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这一路,江予安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好奇的、惊讶的、审视的。她脊背挺得笔直,手心却微微出汗。
莫君昊的车停在江边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餐厅。落座时,江予安才发现这里能俯瞰整条江的夜景,灯火蜿蜒如星河。
菜很快上齐,都是清淡精致的菜式。两人沉默地吃着,刀叉碰撞瓷盘的声音清晰可闻。
直到甜品端上来,江予安终于放下了叉子。
“莫先生的报酬,”她抬眸看他,“是不是给得太多了?”
莫君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两个孩子,双倍陪护费,不多。”
“我陪他们是因为喜欢,不需要报酬。”孩子给的治愈和温暖她很珍惜,不想被金钱标注。
“不矛盾。”他的语气平静无波,“总不能为了喜欢,连钱都不要吧?”
江予安听出了他话里几不可察的讽刺。她握紧了手中的餐巾。
“其实江老师不用这么敏感。我知道给钱简单粗暴了点,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窗外的江水流淌,游船的灯光在水面拖出长长的光尾。
“或者还有别的选项——请你吃饭,送你礼物……”
“不用!”江予安飞快打断他。
“说来惭愧,除了钱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何况江老师也看不上。吃饭买礼物什么的,我真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
“实在不行只能欠着你的人情,只怕会越欠越多。”莫君昊望着她,灯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投下细碎光影,“到时候江老师希望我拿什么还?”
“是我唐突了。”她避开他的目光,强压下心头的一丝慌乱。“既然莫先生这么说,那我却之不恭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有个不情之请。”见她没了那么大敌意,他试探性争取:“能不能每天陪他们吃一顿晚饭。”
江予安觉得自己完全被动,他真是个出色的谈判高手,姿态放低,她完全不会接招。
“不付钱的那种,全了江老师的心意,也缓解一下我不能陪伴他们的愧疚。”
“莫先生,突然这么……”她在寻找措辞,“客气,实在是让人惶恐。”
她起身取了外套,“我需要适应一下,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