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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误会解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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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得怎么样?”莫君昊在电话里询问郑安俊。
“江予安十四岁丧母,两个月后父亲再娶,继母带来一子一女。她外公帮她改了姓,为她立下遗嘱。三年后外公去世,她父亲作为监护人接手了江家的产业。”
“但有一点很奇怪——她大学毕业就失踪,近五年音讯全无,半个月前才重新出现。独自生活,从母亲去世后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她能很好的与人相处,却从不深交。”
“作为钢琴老师,她履历清白。需不需要……更详细的调查?”郑安俊话中有话地试探。
“知道了。”莫君昊挂断电话。
欢乐的时光总是倏忽即逝,转眼两个月过去。
莫君昊严格恪守着约定,仿佛真的从她的生活里彻底蒸发。他甚至很少被孩子们提起,那份存在感被抹除得干干净净。
郑安俊则成了常客,时常来接孩子,或送来各式新奇礼物与点心。
赵珍珍每日被迫旁观那些刺眼的温馨,也只敢堵在她回家的路上恶心她。
江予安却一见她就笑得异常明媚:“你还想跟着我?我家要是再被砸,你觉得我住莫家怎么样?”
一句话就让赵珍珍偃旗息鼓。但隔天她又出现。
“其实我该好好谢你。”江予安率先开口,“要不是当年为了应付家里,你把钢琴课还给我,我也不可能考上音乐学院,更不会有今天。”
赵珍珍屡败屡战,直到江予安漫不经心地问:“孩子们从小到大……真的一次都没叫过你‘妈妈’?”
讨不到半点便宜的赵珍珍,终于消失在了那条路上。
周末,郑安俊带孩子去游乐场,回来太晚,钢琴课顺延至晚上八点。本要取消,可孩子们太想见她。
课程结束,江予安收拾好东西走出别墅。夜风微凉,她拢了拢外套,目光却被不远处树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吸引。
车窗半降,莫君昊靠在后座,侧脸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模糊,眉宇间带着深切的疲惫。
“莫总喝多了……”司机站在车外低声讲电话,“我再等等……我停在外面,莫总吩咐过……”
条件是莫君昊提的,江予安并无心理负担。她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
无独有偶。
这天正上着课,贝贝手腕上的智能手表突然震动。他看了一眼,接起电话低声应了几句。
“怎么了?”江予安停下演奏,关切地问。
“爸爸临时要出差一周,马上回来拿护照,只能在路上告别了。”贝贝的语气习以为常。
江予安拿起手机——十分钟前,郑安俊已转达过莫君昊会回来的信息。
家里的阿姨已收拾好东西,等在门口带他们下楼。江予安收起自己的物品,一同出门。
院子里,黑色轿车静静停着。后车窗降下一半,莫君昊望着前方,似在出神。
见他们出来,他转过头,目光快速掠过她,落在贝贝身上:“护照带了?”
“带了。”贝贝举起小袋子。
“好,上车。”他的语速比平时快,带着明显的匆忙,这才看向江予安,微微颔首。
话音未落,车门已关上。但升起的车窗又快速降下。
“下次,我会直接联系你,免得你漏掉信息。”他抬手示意,车子没有丝毫停留,平稳迅速驶离。
上课时她的手机调了静音。
不过无所谓——金主既已费力澄清过“无意”,这两个月的回避就是最好的证明。她要是再揪着不放未免有些自作多情。
天气渐冷。
这天傍晚,从幼儿园回来的朵朵赖在江予安怀里,怎么也不肯下来。
江予安觉得不对劲,额头贴住她的额头,烫得惊人!双颊绯红,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
就在她给朵朵测量体温的间隙,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的贝贝,正下意识地用手遮着手背上的一道新鲜擦伤。
“贝贝,你的手怎么了?”江予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今天在幼儿园发生什么事了?”
贝贝却显得平静,甚至带着小男子汉的满不在乎:“没事的妈妈,下午玩滑梯不小心蹭了一下,老师已经帮我消毒了。”
这时,体温计发出“嘀”的一声提示——38.9℃!
江予安顾不得再多问,必须立刻带朵朵去医院。她跟管家说明情况,保姆迅速收拾物品,车也很快备好。
她抱起软绵绵的朵朵快步下楼。
然而刚走到大门口,赵珍珍却像幽灵般堵在那里。她脸上交织着嫉妒与蛮横,目光死死盯住江予安怀里的朵朵。
“朵朵怎么了?把她给我!”赵珍珍说着,伸手就要来抢。
江予安侧身护住孩子,强压怒火低斥:“赵珍珍,你发疯也不看看场合!孩子发高烧了,要去医院!”
“发烧了你还磨蹭什么?快把她给我,我带她去!你别耽误孩子!”赵珍珍张开手臂挡着门,不达目的不罢休。
看着她胡搅蛮缠的样子,江予安积压的怒火瞬间点燃:“我看你根本就不在乎朵朵!你只在乎她能不能维持你在这个家的位置!让开!”
“我是她亲妈!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赵珍珍尖声反驳,伸手又来拉扯。
管家一把拽开赵珍珍,强行让出一条路。
“您的所作所为,我会如实上报先生。”
江予安抱着朵朵快步上车,车子迅速驶向最近的儿童医院。
医院里,挂号、看诊、检查……江予安抱着朵朵穿梭在各个科室。
抽血窗口前,看到护士拿出针管,烧得迷迷糊糊的朵朵下意识地畏惧,把小脸埋进江予安颈窝。
“朵朵乖,一下就好了,不会很疼的。”江予安温声哄着。
朵朵仰起烧得通红的小脸,眼神因发烧而迷离,她看着江予安,小声恳求:“妈妈……今天,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
这十足的依赖,让江予安的心瞬间软化成水。
“好,老师今天一直陪着朵朵,哪里都不去。”
得到承诺的朵朵,仿佛瞬间拥有了勇气。她立刻主动伸出小手递给护士,甚至还努力对江予安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针尖刺入皮肤时,她紧紧抿着小嘴,强忍着没哭出声。扎完了,还仰着脸说:“妈妈,你看,一点也不疼。”
可泪水终究不受控制,一大滴泪珠从眼角滚落,砸在江予安手背上,烫得她心尖发疼。
“朵朵真勇敢。”江予安连忙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的泪痕。
等到医生建议输液时,看着那细细的输液针,江予安心里涌起一股比朵朵更强烈的抗拒和心疼。
反倒是朵朵,伸出没扎针的那只小手,轻轻摸了摸江予安紧蹙的眉头,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的妈妈,只要有你在,每天扎针我都愿意。”
江予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
“呸呸呸,不准胡说。我们朵朵很快就好了,再也不用来扎针了。”
朵朵调皮地吐了吐小舌头。
江予安将她搂紧:“要是疼了,不用忍着,想哭就哭出来。你还是个宝宝,哭了也不丢人。”
就在这时,江予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莫君昊的电话。
虽然郑安俊早给过她号码,但这是几个月来他们第一次直接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接通电话。
“江老师,我到了医院。你把朵朵交给阿姨照看就好,今天麻烦你了,可以先回去。”莫君昊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语气是一贯的冷静。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病床上的朵朵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猛地直起身子,带着哭腔大喊:“不要!呜呜……妈妈不要走……”
电话那头的莫君昊显然听到了女儿的哭声。下一秒,病房门被推开,他高大的身影带着一丝匆忙出现在门口。
“朵朵不哭,老师不走,老师陪着你,乖。”
可朵朵看到爸爸进来,哭得更凶了,小脸上挂满泪珠,伤心又委屈地质问:“爸爸!你为什么要赶妈妈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妈妈的……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陪着,我就不可以?为什么我的爸爸和妈妈不能同时陪着我?为什么……”
面对女儿连珠炮似的、直击心灵的质问,莫君昊一时语塞。平日里运筹帷幄的莫总,此刻在女儿面前竟有些手足无措。
他走上前,笨拙地想要安抚:“对不起朵朵,是爸爸不好,你别哭了好不好?”
“是老师之前误会了你爸爸,”江予安适时递过台阶,目光看向莫君昊,“现在误会已经解开,老师就不用走了。对不对,莫先生?”
在这个节骨眼上,面对女儿泪眼婆娑的期待和江予安递来的眼神,莫君昊只能从善如流,立刻点头。
“对,江老师不走,她留下来陪你。”
两人好一番柔声哄劝,朵朵激动的情绪才渐渐平复,止住哭泣。她抽噎着,向莫君昊伸出双手。
莫君昊立刻小心翼翼地将女儿抱进怀里,大手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她的背。
很快,医院安排的最好的护士进来,技术娴熟地为朵朵扎好留置针。随着护士离开,病房终于恢复安静。
或许是哭累了,也或许是药物开始起作用,没过多久,朵朵就在爸爸安稳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莫君昊动作极轻地将她放回病床。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看都没看,飞快地按掉电话,直接设置了静音。
“我在这里陪她,您如果有工作要忙,可以先走。”江予安轻声说。
“不忙。”莫君昊言简意赅,甚至直接长按电源键关了机,目光重新落回女儿熟睡的小脸上。
家里的阿姨送来清淡的病号餐和晚餐。莫君昊仔细询问了贝贝的情况。
阿姨恭敬回答:“先生放心,贝贝一切都好,没有发烧迹象。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做了预防。”
他对孩子细微的用心程度,丝毫不比一个称职的母亲差。
赵珍珍品性低劣,江予安其实不理解莫君昊为何会留下她。也许这是他自信的表现,也许他从小就在教孩子见识社会的多样性。
江予安自叹不如——刚才一心扑在生病的朵朵身上,完全忘了担心贝贝是否会受影响。都说双胞胎容易一个生病,另一个紧随其后,看来莫君昊没少经历这种提心吊胆的时刻。
夜深了,朵朵在药物作用下睡得很沉。江予安守在床边。莫君昊则一直待在病房外的走廊上,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他已联系过幼儿园老师,确认白天并无异常事件,贝贝也坚持说手上的伤只是意外。然而,在他查看贝贝电话手表的APP记录时,却发现了一通与郑安俊长达十分钟的通话——
时间就在几分钟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