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流星》小朋友好梦呀

8、光与光的相遇 thyme

　　Gorya跟在Ren身后，走进那栋别墅。

　　上一次来的时候，是夜晚，灯光璀璨，人群喧嚣。水晶吊灯把一切都照得亮晶晶的，让人看不清真实。

　　现在是白天。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痕迹。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整个客厅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Ren走在前面，步子很慢。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那件衬衫很干净，干净得像是刚从衣柜里拿出来，可不知为什么，Gorya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整个人都比之前瘦了一圈，衬衫都显得有些空荡。

　　她没有叫他。

　　只是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隔着那层布料，攥紧了那条手帕。指尖抵着那个绣上去的“R”，一遍一遍。

　　她也不知道自己攥着它干什么。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因为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开口。又或者，只是想在见到Mira之前，提醒自己——她来这里，是有理由的。

　　走到二楼房间门口，Ren停下脚步。

　　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淡，只是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他移开视线，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门内传来Mira的声音。

　　Ren推开门，侧身让Gorya先进。

　　房间里，Mira正站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头发已经剪短了，齐肩的长度，发尾微微向内卷着，衬得那张原本明艳的脸多了几分娇俏和可爱。

　　她转过头，看见Gorya，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把人给你带过来了。”Ren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Gorya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Mira脸上，舍不得移开。

　　Mira点点头，走过来：“谢谢你，Ren。”

　　Ren看着她，顿了顿，轻声问：“阿姨那边呢？还是很生气？”

　　Mira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叹了口气。她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虽然一时接受不了，但内心好像……放弃了。”

　　Ren沉默了一瞬，然后点点头：“是吗……我去跟阿姨打个招呼。”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Gorya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

　　“Ren跟你说过了是吗？”Mir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等一下哦。”

　　“学姐……”她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剪头发了？”

　　Mira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发尾，笑了：“哦，是啊。用来提醒自己，不会再回头了。”

　　她歪了歪头，看着Gorya，眼睛里带着一丝俏皮：“没有很搞笑吧？”

　　Gorya摇摇头：“没有，很漂亮。”她是真的觉得这样的Mira学姐，有种别样的，充满力量的美。

　　“谢谢！”Mira转身向隔间走去，裙摆轻轻晃动。

　　Gorya站在原地，目光下意识扫过房间。

　　地上放着几个敞开的行李箱，有些衣服叠好放在旁边，有些还散落在床上。书桌上堆着一些杂物，有的已经装进纸箱，有的还摊开着。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将要经历一场告别。

　　Mira从隔间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鞋盒。

　　她看见Gorya的目光落在行李箱上，笑了笑：“虽然还有一个星期，但是需要提前运过去的东西，得准备起来了。”

　　Gorya愣了一下：“一星期后……出发？”

　　“嗯。”Mira点点头，把鞋盒放在桌上，“今天我向学校提交了退学申请。”

　　“不打算回来了吗？”

　　“恩，目前是有这个打算。没什么很重要的事，大概不回来了吧。”

　　Mira打开鞋盒，露出里面那双银灰色的高跟鞋——是那天宴会上她穿过的那双。灯光下，鞋面泛着柔和的光。

　　Mira把鞋盒递到她面前：“我看这个很适合你，送给你。”

　　Gorya低头看着那双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不能收下——”

　　“收下吧。”Mira打断她，把鞋盒往她怀里塞了塞，“我去了那边也不会穿的。留给会穿的人吧。”

　　她顿了顿，伸出手，轻轻摸了摸Gorya的脸。那触感很轻，很暖。

　　“也算是祝福，”Mira说，眼睛弯弯的，“希望你遇见美好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Gorya看着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衣帽间里，Mira蹲在她面前，对她说的话。

　　她点了点头，轻声说：“一双好的鞋子，会带我们到美好的地方。”

　　Mira弯起眼睛，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我去找袋子给你装起来。”她转身走向隔间，明黄色的裙摆轻轻一晃，消失在门后。

　　---

　　Gorya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怀里的鞋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盒子上，落在她的手指上。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的边缘，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落在柜子上——

　　那里摆着许多相框。

　　她走过去。

　　第一张，是F4和Mira的合照。Thyme站在中间，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脸不耐烦，眉头微微皱着。MJ和Kavin在旁边搞怪，一个比着剪刀手，一个做着鬼脸。Ren站在边缘，微微笑着，笑容很淡，却很柔和。

　　第二张，是Ren和Mira的合照。

　　两人站在海边，阳光很好，天很蓝，海水更蓝。Mira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海风吹起，笑得明媚。Ren站在她旁边，侧过脸看她——

　　那个笑容。

　　Gorya愣在那里。

　　她从没见过Ren那样的笑。

　　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温和的、仿佛隔着一层雾的笑。是那种眼睛弯成月牙，嘴角高高扬起，连眉梢都带着喜色的笑。是那种被阳光包裹着、从心里透出来的笑。

　　耀眼。夺目。

　　她又看向另一张——是更小的时候的Ren，大概七八岁，怀里抱着一只玩具熊，笑得像个小太阳。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齿。

　　那个笑容，和现在那个总是淡淡的、温温的、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Ren，完全不一样。

　　Gorya的指尖停在相框边缘。

　　玻璃冰凉，隔着那一层，照片里的笑容却烫手。

　　她想起有一次在天台，他忽然问：“如果早上五点从法国出发，几点能到泰国？”

　　还有他画里的那些飞机，一架一架，划破天空。

　　他望向远方的目光——那么远，那么专注，像是能穿透云层，看见另一个国度。

　　原来。

　　原来他望向的方向，是这里。

　　原来他等待的，一直是这个人的归来。

　　Gorya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照片。胸口有什么东西，闷闷的，堵着。

　　脑袋里响起Ren在天台说的那句话——“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散的。可她听出来了，里面的无力，里面的悲伤。

　　手指在相框上收紧。

　　“不是的……”

　　“你说什么？”

　　Mira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Gorya转过身。

　　Mira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她歪着头，看着Gorya，眼睛里带着一丝疑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Mira身上。她站在那里，那么美，那么从容，那么……即将离开。

　　Gorya看着她，忽然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涌上来。

　　她攥紧了手里的鞋盒，开口——

　　“Mira学姐，我知道这听起来好像很蠢，”她的声音有点抖，但她没有停，“但我还是必须要给你说……”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你能不能，不要去法国？”

　　---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Ren，听到这话愣住了。

　　他就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Gorya没有看见他。她的目光只看着Mira。

　　“Gorya。”Mira看着她，目光柔和却认真，“为什么你会阻止我去？”

　　Gorya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离Mira越来越近，近到能看见她眼睫的弧度。

　　“因为我不想你去。”她说，声音轻轻的，却很坚定，“这里没有人谁想让你去。特别是……特别是Ren学长。”

　　Mira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Gorya继续说下去，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现在讲这些，非常无礼，很抱歉带给您困扰……但是学姐在这里，也是可以追寻自己的梦想的，不是吗？”

　　Mira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叹了口气。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温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Gorya的眼眶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Mira更近。

　　“但是，学姐内心底下，”她说，声音有点抖，“也不想抛下Ren学长，不是吗？”

　　门口，Ren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我和Ren学长是在天台碰到的。”Gorya说，“他一直都在等学姐回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特别是我看到这些照片，”她侧过身，指了指柜子上那些相框，“我从没看到过他这样对谁笑过。除了对学姐你。”

　　她转回头，看着Mira。

　　Mira的目光微微动了动。

　　“但是，”Gorya的声音开始发抖，“自从学姐决定去法国后，我再见到他，他整个人都好像没有办法再开心起来。”

　　“Ren学长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很多。”她说，“如果学姐去法国的话，Ren学长该怎么办呢？”

　　门边，Ren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看着Gorya的背影，那么瘦小，却站在那里，为了他，对着Mira说这些话。他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攥紧的拳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Gorya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全部勇气。

　　“所以，”她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拜托您留在泰国吧。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自私，但是……”

　　她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我真的不想Ren学长的笑容消失掉。”

　　---

　　房间里安静极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三个人身上，照出不同的影子。

　　Mira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拉起Gorya的手，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那动作很温柔，像姐姐对待妹妹。

　　“Gorya，”她说，目光柔和，“你知道吗，我也爱Ren的笑容。”

　　Gorya抬起头，看着她。

　　“但我将要去做的事情，”Mira说，声音轻轻的，却坚定，“会给更多的人带来笑容。”

　　她顿了顿。

　　“所以对不起啊，我不能答应你的要求。”

　　门边，Ren的睫毛垂了下去。

　　他没有再听下去。转过身，脚步很轻，一步一步走下楼。

　　---

　　Gorya看着Mira，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沉下去。

　　Mira看着她，笑了笑，站起来。她走到柜子边，拿起其中一个相框，走回来，递给Gorya。

　　那是Ren小时候的照片，七八岁的模样，抱着玩具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小时候是这样的。”Mira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飘向窗外。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失去父母。”

　　Gorya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不说话，不吃东西，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Mira的声音继续，轻轻的，柔柔的，“我带他玩，带他画画，一点点把他拉出来。”

　　她转回头，看着Gorya。

　　“所以他很依赖我。我知道。”

　　Gorya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Mira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但是，”她说，“他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也会有我的。”

　　她停了一拍，抬起头，看着Gorya。

　　“我想成为一个普通的维权者，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如果留在泰国，我永远只是Renita家的大小姐，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她的眼睛里有光。

　　“所以我必须首先是我自己。”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照片。

　　“我知道我的决定会伤害很多人，让很多人心痛，包括Ren。”

　　她顿了顿。

　　“但我也相信，他现在已经足够坚强。即使没有我，也能很好的成长。”

　　她把照片放回柜子上，转回身，看着Gorya。

　　“最重要的是，在另一个地方，有很多人，更需要我帮助去给他们带来笑容。”

　　她顿了顿，问：“Gorya，你能理解吗？”

　　Gorya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说，“抱歉，我多管闲事了。”

　　Mira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温柔。

　　“不，”她说，“你能说这些，我真的很高兴。也……嗯，更加放心了。”

　　她拉起Gorya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她说，“其实，我能最终下定决心走这条路，某种程度上，也是因为你，Gorya.

　　Gorya愣了一下：“我……吗？”

　　Mira点了点头。

　　“因为我看到你的坚强啊，在你的心里一定有非常想坚持的东西。”她的眼睛弯弯的，眼神明亮，"你为了朋友，敢一次次站起来对抗Thyme，敢在那么多人面前挺直脊梁说不。你的那种纯粹又执拗的勇气，像一束光，提醒了我，所谓的'现实'和'阻碍'，有时候只是自己给自己设下的牢笼。我也想去争取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呢！"

　　她伸手，轻柔地抚上Gorya的脸颊，动作充满怜爱和一种托付般的郑重："Gorya，你是个很特别的女孩。当其他女孩或许都在潜意识里为我的离开，为接触Ren'障碍'消失而暗自松口气或盘算别的时候，只有你，是真心为了Ren的笑容，为了他的不舍，而来劝我留下。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很在乎Ren."

　　Gorya的脸颊在Mira的掌心下微微发烫，心脏狂跳，却没有否认。

　　"你很坚强，Gorya."Mira最后说道，声音轻柔却充满力量，"所以，我也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遇到什么，你都能像现在这样，或者像你鼓励我的那样，勇敢地去争取自己想要做的事，想要守护的人，想要抵达的地方。"

　　这番真挚而深刻的话语，像暖流又像惊雷，冲击着Gorya的心。她抱着鞋盒和袋子，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眼眶发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

　　从Mira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阴了。

　　Gorya抱着纸袋，低着头往外走。脑子里乱糟糟的，像塞了一团棉花。

　　“Gorya。”

　　一个声音叫住她。

　　她抬起头，看见Ren站在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烧着什么，那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在干什么啊？”他问。

　　声音很平，可那平静底下，像是绷着一根快要断掉的弦，又像冰锥刺入凝滞的空气。

　　她停下脚步，看着他。

　　“刚才为什么那样？”Ren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一步一步逼近她。

　　Gorya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没什么。”她说，声音有点涩。

　　Ren停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很复杂，有怒火，有困惑，还有一些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谁拜托你做这样的事？”他问，声音压着，却压不住尾音那一点颤。

　　Gorya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温柔的，像一潭静水。可现在，那潭水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水面。

　　“你什么意思啊？”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Gorya重复了一遍。

　　“你在想些什么？”Ren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那么卑微地请求一个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想想别人的感受啊！别自以为是了！”

　　Gorya望着他，看着他眸子里翻涌的怒火，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线。

　　误解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委屈和不甘心同时涌上来，堵在胸口，烧成一把火。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了他。

　　Ren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着站稳。他抬眼看着她，满脸的错愕。

　　“那你呢！”Gorya冲他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Ren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能顾及一下自己的感受！？”

　　Ren的目光滞了一下。“什么……意思？”他问，声音轻了下去。

　　“你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Gorya说，声音发抖，眼眶发红，“如果这样也可以吗？”

　　Ren的睫毛颤了颤。

　　“这和你没有关系。”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反驳，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Gorya深吸一口气，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攒进胸腔里。。

　　“我也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但你问过自己吗？你想做什么？别觉得自己做不到，就以为自己做过了。”

　　她顿了顿。

　　“你做过什么了？”

　　Ren的眉头拧了起来。他看着Gorya，眼神里满是痛苦。

　　“我能做什么？！”他吼道，声音里带着绝望。

　　Gorya看着他，一字一句：“你是做不到，还是在逃避问题啊！”

　　Ren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的目光滞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中了痛处。

　　“Mira姐，”Gorya说，声音在发抖，“她真的太厉害了，她坚信的事情，她会竭力去争取。但你看你……”

　　她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眼，看着他紧抿的唇。

　　“你总是说这个世界这样那样，让自己放弃。可是你根本没有站起来反抗过！”

　　她冲着他吼道，声音都在发抖。

　　Ren也吼了回去：“那是因为我根本做不到什么啊！！”

　　他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而且做了，也改变不了什么，不是吗？”

　　Gorya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就算我们无法改变，”她说，声音哽咽，“但至少我们有过行动，努力过，争取过。哪怕最后结果不好，我们也不会有遗憾了啊！”

　　她哭着，对着他喊。

　　“因为这对我们很重要啊，Ren学长！！”

　　Ren愣住了。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Gorya说，眼泪止不住地流，“你就去面对啊！至少你尝试过了，而不是在没有付出任何行动的前提下，把‘什么都做不了’挂在嘴边！！！”

　　说完，她转身就跑。

　　她跑得很快，很快，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一样。

　　Ren站在原地。

　　看着她伤心的跑开，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啊。

　　他低下头。喉结动了动。

　　刚才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一句一句，赶不走。

　　“你什么时候能顾及一下自己的感受？”
　　“你是做不到，还是在逃避问题？”
　　“如果你真的喜欢她，你就去面对啊。”

　　他的手指蜷起来。攥紧。

　　指节泛白。

　　又松开。

　　又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掌心已经发麻。

　　他知道Mira的脾气。她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他一直知道。

　　所以不管是任何事，他从来什么都不说，当然，也什么都没做。

　　这是他最擅长的—接受。站在旁边。告诉自己做了也没用。

　　这些年，那些事，他都习惯了接受，接受失去，接受无能为力。

　　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他以为这就是唯一的解决办法，不用谁需要为难，对谁都好的办法。

　　可刚才她在里面。一次一次。那么卑微。那么坚决。

　　为了他。

　　她做了他不敢做的事。

　　她为什么能做到？

　　他又凭什么不能？

　　睫毛颤了一下。

　　胸口忽然堵住。沉。闷。喘不上气。

　　他想压下去。像以前那样。

　　压不下去。

　　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抬起手。想抹一把脸。

　　抬到一半，停住了。

　　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他看着它。

　　什么都没做过的手。

　　什么都握不住的手。

　　慢慢放下来。

　　如果去试？去争取？去想着改变？

　　他能做到吗？

　　他真的——有那个能力吗？

　　离Mira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

　　Ren站在天台上，看着不远处落在地上的那只纸飞机——他那天放飞的那只，不知什么时候，又被风吹了回来。

　　他弯腰，捡起那只纸飞机。

　　如果纸飞机要飞，与其停留在原地看着它远去，不如试试看去抓住。

　　或许，他该尝试着做些什么。

　　他不确定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可——

　　他想跨出那一步。

　　---

　　曼谷素万那普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将熙攘的人群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金色光晕中。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气息和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

　　Mira站在安检口前，她已经换下了精致的裙装，穿着一身简约舒适的米白色休闲服，短发利落，脸上化了淡妆，遮掩不住眼下的些许疲惫，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坚定。她面前站着来送行的Thyme,Kavin和 MJ.

　　“好运啊。”Kavin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走上前，张开双臂，给了Mira一个拥抱。

　　“再见了。”MJ也上前，用力抱了抱她，眼神里满是不舍。

　　Thyme别别扭扭地抿着嘴，站在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说话。

　　Mira和他们一一道别后，目光扫过周围，像是在找什么人。

　　“谢谢你们来送我，”她说，笑了笑，“一大早起来。”

　　“没关系啊，Mira姐。”Kavin摆摆手，“来这里也好，都是美女。”

　　MJ在旁边接话：“比日出更美的风景。”

　　Mira被他们逗笑了。

　　Thyme走上前，难得露出一点笑：“我们有空会去看你的。祝你好运。”

　　“你也是。”Mira看着他，目光柔和，“等着看你们哦。”

　　她的目光又往四周扫了一圈。

　　Thyme注意到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Mira姐！”

　　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Mira转过头，看见Gorya从远处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的。

　　Mira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她迎上去，张开双臂。

　　“对不起，我来晚了。”Gorya喘着气。

　　“谢谢你，Gorya。”Mira用力抱了抱她，“特地来送我。”

　　Gorya喘着气，抬起头，目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

　　“Ren学长呢？”她问，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Mira的笑容顿了顿，但很快又恢复。

　　“应该不来了。”她说，声音平静，“拜托你帮我向Ren告别。”

　　她顿了顿，上前一步，张开双臂。

　　Gorya愣了一下，然后也张开手，轻轻抱了抱她。

　　Mira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Gorya，别忘了我们那天说的。不要逃避问题，要相信自己。你很独特，要勇敢的去争取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梦想。还是…人。”

　　Gorya点点头，眼眶有点热。

　　“再见。”她说，“一路平安。”

　　Mira松开她，对所有人展露一个灿烂的笑容，挥了挥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身，拉着行李箱，步伐坚定地走向安检通道。背影挺直，没有丝毫犹豫。

　　Gorya目送着她消失在通道拐，Thyme,Kavin和MJ也准备离开机场。

　　难道，这真的就是故事的结局了吗？

　　“Ren？”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Gorya转过头，看见MJ站在不远处，看着另一个方向。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高大的身影，从人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风衣，头发打理得很整齐，正站在不远处，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清晨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 。

　　“你在干什么啊？”MJ跑过去，拍了他一下。

　　Kavin也凑过来：“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Ren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小时前左右。”

　　“你这算什么意思啊？”MJ瞪着他。

　　Ren笑了笑，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的安检口。

　　“我一直看着呢。”他说，声音很轻。

　　Thyme站在一边，看着他。目光里有复杂的情绪——那天他本来想去找Ren好好道歉，结果在天台，他看见Ren和Gorya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他记得自己转身就走了，就看了一眼，可为什么那画面就一直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啊。

　　“真是个傻瓜。”Gorya冲着Ren大喊，声音有点哑，“追上去啊。喜欢她的话，无论到哪里都追上去啊。这样光看着，你就能满足了吗？”

　　Ren转过头，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儿，不自觉的带着点宠溺。

　　“你这样也算是个男人吗？”Gorya说，眼眶红红的。

　　Ren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

　　然后他淡淡地叹了口气。

　　“我会去的。”他说。

　　Gorya愣住了：“嗯？”

　　Ren一步步走到Gorya面前。他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她，他从外套内侧缓缓抽出两样东西——一本护照，一张飞往法国的机票。

　　“我也去法国。”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块石子投进静潭，让F3瞬间僵在原地。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他手中的证件上，空气骤然凝固，无人先开口。

　　“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一味逃避了。”Ren
　　继续说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坦诚。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Gorya的眼神里，那份专注几乎要化为实质，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被仔细折好的纸，轻轻递到她面前。

　　Gorya垂眸一看，呼吸猛地一滞。

　　是那只纸飞机——他那天亲手放飞的那一只。不知何时被他寻回，小心展平，化作一幅画像。画上的人是Mira，正是她曾见过的那张。

　　她抬眼，静静望着他。

　　她全都明白。他终于捡回了散落在世界里的碎片，一点点拼凑起崩塌的自己。那个曾只剩空壳的少年，正在慢慢找回灵魂。

　　哪怕，支撑他走下去的，从来不是她。

　　Ren看着她，唇角依旧扬起那抹温柔的笑。
　　只是这一次，他眼底不再是迷茫与落寞，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这就是我一直喜欢你的地方。”他声音轻得像风。他向前一步，微微俯身，唇落在她额上，只一下，像羽毛拂过，却烫得真切。

　　Gorya浑身一僵，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等她回过神，指尖下意识抚上被吻过的额头，那里的温度，迟迟没有散去。

　　“你身上有我没有的坚强。”Ren的目光认真而澄澈，顿了顿，继续轻声道，“我忽然意识到，再这样沉沦下去，不行。”

　　“就像你说的，无论结果如何，总要亲自去试一试。谢谢你，Gorya。”

　　话音落下，他转身，从Thyme身侧径直走过。脚步平稳，却在迈出两步时，极轻地顿了一瞬。

　　“等一下，Ren。”Thyme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默。

　　Ren停下，缓缓回头。眉骨微垂，神情依旧温和。

　　“你真的要去？”Thyme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闷得像是被什么堵住。

　　“嗯。”Ren只应了一个字。

　　“为什么？”Thyme往前踏了一步，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无措与慌乱，眼眶已然泛红，泪水在里面倔强地打着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连一句商量都没有？”他的声音拔高了，充满了被抛弃的委屈和愤怒。

　　Ren只是安静看着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回答。

　　下一秒，Thyme猛地冲至他面前，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吗？”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平日里骄纵张扬的少爷，此刻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张，“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分开过……你怎么可以，总是这样一声不响，就决定所有事情。”

　　Ren没有挣扎，目光依旧柔软，轻轻落在他泛红的眼尾。

　　“对不起。”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Thyme的手瞬间松了劲，垂落下来。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眉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别的我都不在乎……你真的非走不可吗？别跟我开玩笑，Ren。”

　　"那样我们F4就不完整了啊......"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这句话里透出的孩子气的依赖和不舍，让一旁的Kavin和MJ都收起了惊讶的表情，眼神变得复杂而柔软。

　　Ren转过身，看着眼前几乎要哭出来的 Thyme。他走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地，却有力地扶住了Thyme的肩膀。“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Ren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兄长安抚弟弟般的温和，却又透着不容更改的决定。

　　这句话，却像点燃了最后一根导火索。

　　“Ren!"Thyme猛地挥开他的手，双手反过来狠狠揪住Ren的风衣领子，将他拉向自己，眼眶已经彻底红了，鼻尖微微泛酸，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我......我都还没有给你道歉啊!那天晚上......还有之前.....很多事啊Ren!"

　　这个骄傲得从不知"道歉"为何物的大少爷，在即将失去的恐惧面前，终于低下了他一直高昂的头颅。

　　Ren怔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揪着自己衣领的童年好友，看着那滚烫的泪水滴落在他风衣的前襟上。他叹了口气，伸出手臂，将这个浑身颤抖的家伙，紧紧地，用力地拥进了怀里。

　　"不用了。"Ren的声音在Thyme耳边响起，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不用道歉了，Thyme."
　　这个拥抱坚实而温暖，充满了男性间无需多言的谅解和深厚情谊。

　　“你去了巴黎，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Ren抬起手，重重地、结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下，又一下，带着十几年兄弟才有的重量。

　　“保重，Thyme。”

　　Thyme猛地抬头，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少爷的底气：“巴黎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第一时间打给我。”

　　“我们三个，立刻飞过去。听懂了吗？”

　　这句孩子气又充满保护欲的话，让Ren一直紧绷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带着无奈又温暖的笑容。那笑容点亮了他整张脸，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显得格外生动。

　　"噗"旁边的MJ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随即 Kavin也笑了起来。两人围了上来，MJ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哇哦，我们Thyme少爷居然哭了!快看快看!"

　　Kavin也笑着调侃："是啊，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Thyme猛地从Ren怀里抬起头，用力抹了把脸，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恶狠狠地瞪向两人，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没有哭!是沙子进眼睛了!"

　　"是是是，机场哪来的沙子。"MJ笑嘻嘻地拍他的背。

　　"好了，Thyme."Kavin也揽住他的肩膀。

　　三个好友，加上被围在中间的Ren，重新站到了一起。虽然Ren即将远行，但那一刻，他们之间无形的隔阂似乎被泪水冲刷掉了不少，少年时代纯粹的情谊在离别的背景下，熠熠生辉。

　　Ren轻轻笑了，眼底盛满暖意。最后用力抱了抱Thyme，又拍了拍Kavin和 MJ的肩膀，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他看向不远处的Gorya。

　　四目相对。没有再多的话语。

　　Ren对她轻轻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感谢，有未尽的情绪，也有对未来的某种约定。

　　“谢谢。我走了。”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托帕克发来的消息：

　　【董事会延后一周，Parkorn病情稳定，不用急着回来。】

　　Ren的睫毛动了动，没有回复，把手机收回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安检口。
　　背影挺拔而决绝，没有再回头。

　　机场外围的栅栏旁，风卷着微凉的空气吹过。Thyme整个人扒在冰冷的栏杆上，指节扣得发白，目光死死盯着飞机起飞的方向，直到那架银白色的机身缩成一个小点，隐入云层。他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微微颤动，一遍遍地、无声地挥手。像一只被丢下的小兽，笨拙又固执地，目送最重要的人离开。

　　身后的Kavin和MJ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用少年人独有的方式，掩饰着离别的酸涩。

　　Gorya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风，朝着远方，轻轻开口：“Ren，拜拜。”

　　身后是F3故作轻松的打闹声，吵吵闹闹，试图掩盖心底的失落。原来这就是男生之间的友情，笨拙、骄傲，却又无比真诚。原来Thyme，也从来不是只会蛮横任性的少爷。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压心底。

　　他去找他心之所向的人了。这是好事，她应该替他开心。

　　可心脏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还是空了一小块。轻轻的，空空的，被风一吹，就泛起细密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