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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送走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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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Ren之后,Gorya基本每天都会去天台待一会儿。
也不是特意去的。只是放学后脚步不受控地就往上挪,等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天台的风里。晚风拂动衣角,将校服下摆吹得微微扬起。栏杆被白日晒得还留着一点余温,指尖触上去,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她缓缓收回手,将这份温柔妥帖收在心底。
今天也是。
她背抵着栏杆,目光平静地望向天边。傍晚的天空铺着一层浅淡的橘色霞光,云层轻薄舒展,缓缓向远方流淌,开阔又明亮。送别那天,飞机便是朝着这片天际飞去,一点点缩成白点,融进温柔的天色里。那是Ren去往的方向。
她望着那片开阔的天际,睫毛微微颤动,心底泛起一阵柔软的惦念。她眨了眨眼,将这份情绪稳稳安放,低头看向手中碎裂的手机,按亮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
算了。
她将手机安稳揣进校服口袋,指尖在口袋里缓缓收拢,握成一个安静而坚定的弧度。
风掠过衣领,带来傍晚的清爽。她转身准备下楼,余光落在天台角落,废弃的桌椅静静摆在原处,落着一层薄尘,空画架安稳地靠在墙边。
她脚步骤然顿住。
那里,是Ren从前常坐的地方。
她想起某次上来时,他就坐在那张旧椅上,膝盖摊开素描本,铅笔在纸页上缓缓滑动。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不像话。她站在楼梯口,驻足片刻,不曾打扰,只将那一幕温柔记在心里。
那是很久之前的光景了。
Gorya缓步走过去,在椅子前停下。椅面空空,覆着薄尘。她伸出手,指尖划过椅背,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像是与旧时光打了一声招呼。
法国那边,此刻会是什么时辰?
她抬头望向天边柔和的霞光,想象着另一座城市里,Ren与Mira并肩走在街道上。塞纳河畔的风,大概也这般清爽。他会为Mira画下许多幅素描,勾勒她笑起来的模样,说话时的模样,望向风景时的模样,一定温柔又好看。
想着想着,她的嘴角缓缓上扬,牵起一抹浅淡却澄澈的笑意。
那是发自心底的祝福。
Mira是她由衷敬佩的人,Ren是她悄悄放在心底的人。
真好,他们都在奔赴属于自己的光亮。
她在心底缓缓念着。
晚风卷走心底细微的涟漪,不留一丝纠缠。她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气,转身离开那个角落。
走出两步,她缓缓回头,再看一眼那把空椅,再望一眼这片开阔明亮的天空。她微微颔首,像是与这段时光温柔作别,随后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下走去。
脚步缓慢,却每一步都踏实有力。
————
“孩子他爸,该怎么办呢?可以能联系谁帮忙吗?这么大事!”
推开家门的瞬间,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爸爸僵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钉在地面,肩膀无力垮下,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妈妈站在灶台边,锅铲在掌心攥得指节泛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许久未动;弟弟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看见她进门,嘴唇微动,最终还是默默低下头。
Gorya停在门口,指尖抵着门框,心脏猛地一沉。
“爸爸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努力稳住声线,尾音微颤一瞬,很快便恢复平稳。
妈妈转过身,眼神慌乱地飘向爸爸,对方依旧埋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反正事情都发生了,我就跟你说吧——”妈妈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沙哑发颤。
“孩子他妈?”爸爸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慌乱,手不自觉向前伸去,想要阻拦。
妈妈眉头微蹙,眼尾一沉,脚步向前一踏,气息沉稳地拦下了他的动作。
“没事。”爸爸喉结滚动一圈,眼神慌乱躲闪,慌忙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裤缝。
妈妈将攥了许久的锅铲放在灶台上,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发毛的纸,递到Gorya面前。是高利贷传单,刺眼的红字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扎眼。爸爸立刻向前凑身想要阻拦,被妈妈淡淡一瞥,便乖乖收回手,退回到原处。
“你爸爸从这个传单上借了一笔,他被发现,是因为Glakhao发现了这个传单。”妈妈伸手,按住缩在角落的弟弟的肩膀,指尖用力,藏着满心的后怕与心疼。
Gorya捏着那张传单,指尖一点点收紧,纸张被攥出深深的褶皱,眼神始终沉静。
“不过也来不及了。”妈妈垂眸,声音渐渐沉了下去。
“最近他们天天去你爸上班的地方堵着,”妈妈的声音越来越低,裹着止不住的惶恐,“他们还说下次再不按时给利息,就追到家里来。”
Gorya呼吸微顿,背脊悄然挺直,目光沉静而坚定:“那为什么爸爸要去借钱呢?房租,学费不是全部已经交过了吗?”
爸爸一直盯着地面,此刻才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裹着沉甸甸的愧疚:“刚好你爷爷生病了呀!现在还在医院里。”
他顿了顿,头埋得更低,声音细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想着,不过是周转一下,再过两周我就能拿到这个月的工资和一点奖金,就能还上了......谁知道,那些人突然改了收款的日期,还加了那么多利息!我也不知道他们那么着急做什么……”
妈妈忽然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你怎么就能信这种高利贷呢!你明知道他们是□□啊!”
爸爸缩了缩脖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们……好说话。”
屋子彻底陷入安静,只有窗外远处模糊的车声,缓缓飘进屋里。
Gorya站在原地,望着爸爸低垂的头顶,妈妈紧绷的双手,弟弟缩在角落发抖的身影。鼻尖涌上一阵酸意,眼眶微微发热,她却抿住唇,将所有情绪稳稳咽了回去。她深吸一口带着油烟味的空气,迈步上前,按住妈妈颤抖的手。
“好啦好啦,都已经借了,说再多也于事无补。”她的声音稳得反常,指尖拍着妈妈的手背,节奏舒缓,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现在爷爷在医院里,还需要我们照顾。”
她转向爸爸,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想到办法来解决的。爸爸,你借了多少钱?”
爸爸抿紧嘴唇,迟迟没有出声。
“多少?”她再问一遍,语气沉稳,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三万五。”
Gorya身形微微一僵,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走,眼神空茫一瞬,静静消化着这个数字。
几秒后,她一言不发,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指尖稳稳拉开抽屉,拿出那本薄薄的存折。
翻开。
两千三百铢。
她盯着那串数字,一动不动,窗外昏弱的天光落在纸页上,刺得眼眶微微发涩。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慢慢合上存折,放回抽屉深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件,动作骤然一顿。
她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是那条亚麻色的手帕,叠得方方正正。她展开手帕,指尖抚过上面的绣字,柔软的触感落在指尖,像一句无声的鼓励。只一瞬,她便认真叠好,小心翼翼放回抽屉原处,指尖在边缘停驻一秒,关紧抽屉。
所有的慌乱与无力,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前行的底气。
“来钱最多的地方的打工……”她站起身,望向桌角早已写下打叉的工作介绍,嘴角一扯,弧度不算柔和,却亮得倔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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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Thyme家的客厅里。
落地窗滤进傍晚浅金色的光,客厅安静得只剩呼吸。
Thyme陷在沙发最角落,脊背绷得笔直,上半身却不自觉往前倾。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眉头紧紧锁着,下唇被牙齿轻轻咬着,指尖悬在输入法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ren,巴黎怎么样啊?”
字刚打完,他拇指便重重按在删除键上。字符一个个消失,光标退回到起点。他盯着那片空白,愣了两秒,又开始敲。
“身体还好吗?”
刚敲完,拇指又悬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反复删改,像在反复涂抹一句不敢说出口的话。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发呆,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屏幕。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机场那一幕——Ren 弯腰,垂眸,指尖轻轻拂过 Gorya 的发梢,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触不可及的轻吻。那一瞬,她闭着眼,睫毛在颤。
Thyme指节猛地收紧。手机外壳在掌心压出浅白印子,指骨绷得发硬。他盯着暗掉的屏幕,眼尾微微沉下,呼吸都慢了半拍。
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重新抬起指尖。
“ren喜欢gorya吗?”
他盯着那行字,没按发送,也没删。
只是盯着。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又暗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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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yme,干什么呢?”
Tia从后方缓步走近,身姿端正得体。她只微微俯身,目光轻轻扫过他的屏幕——没看清内容,但看清了他的表情。
Thyme像被烫到一般,猛地扣下手机,往身下一藏。
“姐,你干什么啊!不要乱看!”他声音急了几分,手忙脚乱地按删除键,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往旁边缩了缩,耳朵尖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Tia直起身,唇角微微扬起,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三分了然,七分戏谑:“你现在这是想给Ren传达什么消息啊!”她不点破,只是看着thyme,等他先说。
Thyme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神飘向别处,嘴硬道:“……那家伙追Mira都追到法国去了!”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搁,偏过头,肩膀绷着,语气里裹着几分不服气的倔强,仿佛在宣布一件多么不可置信的大事。
“诶,是这样啊。”Tia在他身旁坐下,坐姿端正,只手肘轻抵在沙发靠背,姿态从容。她歪头看他,“Ren,真有一套啊,太棒了。”
“开什么玩笑啊!”Thyme猛地坐直,胸口微微起伏,语气带着少年式的愤愤,“放着男人间的友情不顾——”
“爱着的时候,”Tia轻声打断他,抬手极轻地顺了顺Thyme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动作自然亲近,像是做过无数次。语气沉静温和,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为了对方是什么都想做的,想为此做牺牲的,是不需要回报的。”
Thyme抬眼看向她。
眉头依旧皱着,眼神里却是一片茫然无措。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Tia望着他,目光慢慢放软。她没有再解释,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看他垂眸若有所思,她将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份折叠整齐的财经报纸递给Thyme.
“看到新闻了吧。”她语气恢复了平常,“从今天开始,妈妈和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新加坡,估计会很忙。”
Thyme接过,目光扫过头版醒目的大幅照片上,是他那位永远妆容精致,气势逼人的母亲,正在新加坡某顶级酒店会议厅与人握手交谈。标题写着:"Paramaanantra集团女掌门人赴新,深化东南亚战略布局,未来两月重心移师狮城。”将杂志随手扔到茶几上。偏开脸,故作不在意:“那又怎么样?”
“也就是说,”Tia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你想做什么就做。你想追Gorya,那你就全力以赴。”
Thyme整个人一僵。
他先是愣住,然后脸颊“腾”地烧起来——从颧骨一直红到耳根。他立刻梗起脖子,眼神躲闪,强装镇定:“追什么啊……才没有!”
“意思是你不需要我的建议是吧?”Tia抱臂而立,神色从容。她微微歪头,带着几分逗弄,“可以自己处理是吧?”
Thyme没说话。
Tia作势转身要走。
Thyme脸颊发烫,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给点建议也好。”
“什么?”Tia微微侧耳,靠近几分。
他稍稍提高音量,依旧局促不安:“给点建议也好。”
“什么?”她语气平静,眼底笑意更深。
Thyme憋得满脸通红,手指攥紧沙发布料,布料都被攥出褶皱。他终于绷不住,提高声音:“给我点建议啊!”
Tia低笑一声。
她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捏住他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肉,像小时候那样。这是只有家人之间才有的亲昵。
“疼疼疼——”Thyme下意识偏头躲闪,却没真的挣开。
“这不就完事了吗,小固执。”Tia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立刻变得郑重。
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首先你要有所觉悟。妈妈是不会接受她的——”
Thyme张口便要反驳,肩膀都绷紧了。
Tia轻轻抬手,示意他先安静。那手势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要反驳。”她说,“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这个问题。而且,你还给人家贴红牌,欺负人小姑娘。”
“姐,那是——”Thyme急着辩解,身体往前倾。
“行了。”Tia轻拍他的头顶,一下,两下。语气认真而坚定,“可是如果你坚定地选择她的话,我一定会全力支持你的,好吗?”
Thyme的动作顿住。
他看着姐姐,眼里的急躁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他揉了揉微热的脸颊,没说话。
“那你的建议呢?”他问。声音轻了几分,却十足的认真。
“好。”Tia重新坐正,微微倾身靠近,压低声音,条理清晰,“既然有决心,那么现在最关键的是,先让她看到你的改变,Thyme,拿出你的诚意来,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蛮干。人心不是用金钱可以买到的,尤其是Gorya这种好孩子。”
Thyme没说话。
但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裤缝。他想起之前送衣服、送车时,Gorya通红着眼、用力拒绝的模样。她那时候看他的眼神——不是感动,是愤怒。
他攥裤缝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据我观察,”Tia语气沉稳,字字清晰,“Gorya遇事虽然很果断,但在感情上是比较被动的,还很容易心软。所以我们直接跳过前奏——”
“嗯?”Thyme猛地抬头,睁大眼睛,“让我跳过前奏吗?”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脸颊瞬间又烧起来。脑海里闪过什么画面,他整个人一僵,眼神慌乱,连呼吸都乱了。
“你你你——什么意思?”他往后缩了缩,手指攥紧沙发,像一只受惊的大狗。
Tia看着他,愣了一秒。
然后她“噗”地笑出声。
“想什么呢?”她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轻拍他的膝盖,“淡定一点,我是说,直接约她。不用发消息、不用打电话,浪费时间。”
Thyme的动作顿住,“约会吗?”Thyme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知所措。
“嗯。”Tia点头。
Thyme没说话。Tia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他坐在那里,盯着茶几上的某个点,一动不动。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她生气时瞪他的样子,她打他时毫不留情的样子,她雨中跑来的样子,她给他喂药时皱着眉却动作很轻的样子。
窗外浅金色的光落进来,照在他侧脸上。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那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藏住的笑——带着点得意,带着点期待,像是已经看到了她点头答应时的样子。
他坐直了,又往后靠了靠,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姿态都松快了几分。
整个人像一只忽然找到方向的、信心满满的大狗。
“那家伙追Mira都追到法国去了!”Thyme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语气带着不服气。
“诶,是这样啊。”Tia在他旁边坐下,胳膊搭在沙发背上,“Ren,真有一套啊,都不像他了!”
“开什么玩笑啊!”Thyme猛地坐直身子,一脸愤愤,“放着男人间的友情不顾——”
“爱着的时候,”Tia轻轻打断他,伸手揉了揉他炸毛的头发,眼神温柔,“为了对方是什么都想做的,想为此做牺牲的,是不需要回报的。”
Thyme一脸疑惑地看着姐姐,眼神里满是不解。
Tia也看着他,眼神慢慢软下来:“当你真的喜欢上某个人,你就明白了。”
看到弟弟若有所思的样子,她拿起旁边的杂志,轻轻扔到他怀里:“看到新闻了吧,从今天开始,妈妈和我大部分的时间都会在新加坡,估计会很忙。”
Thyme随手把杂志扔回茶几,一脸无所谓:“那又怎么样?”
“也就是说,”Tia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笑意,“你想做什么就做。你想追Gorya,那你就全力以赴。”
Thyme像被说中心事,脸“腾”地一下红透,脖子一梗,慌忙反驳:“追什么啊……才没有!”
“意思是你不需要我的建议是吧?”Tia抱起手臂,故作要走的样子,十指点了点肩膀和大腿,“可以自己处理是吧?”
Thyme脸颊通红,小声地说:“……给点建议也好。”
“什么?”Tia假装没听到,侧过耳朵,凑得更近。
Thyme稍微说得清楚了点,声音依旧细细的:“给点建议也好。”
“什么?”Tia故意把声音拖长,眼底满是笑意。
Thyme憋得脸通红,终于吼出来:“给我点建议啊!”
Tia忍不住笑了,一脸宠溺地捏住Thyme的鼻子和头发,使劲揉了揉。
“疼疼疼——”Thyme挣扎着喊。
“这不就完事了吗,小固执。”Tia放开手,神色瞬间正色,“首先你要有所觉悟,妈妈是不会接受她的——”
Thyme张嘴就要反驳,Tia抬手制止:“诶诶诶,你不要反驳,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明这个问题。而且,之前你还给人家贴红牌,欺负人小姑娘。”
“姐,那是——”Thyme急着辩解。
“行了行了。”Tia拍拍他的头,又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语气认真,“可是如果你坚定的选择她的话,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好吗?”
Thyme揉了揉被捏红的鼻子,抬眼看向姐姐:“那你的建议呢?”
“Ok。”Tia重新在他旁边坐下,凑过去小声说,“既然有决心的话,那么现在最关键的是你得让人家感受到你的转变,拿出你的诚意,不能像之前那样蛮干。人的心是无法用金钱买到的,尤其是Gorya。”
Thyme想起之前自己送她衣服、送她车那次,Gorya气得脸颊通红、满眼抗拒的样子,眼神暗了暗。
“据我观察,”Tia托着下巴,仔细分析,“Gorya在很多事情上非常果敢干脆,但是在感情上比较被动。所以我们直接跳过前奏——”
“嗯?让我跳过前奏吗?”Thyme瞪大眼睛,一脸惊讶。
“淡定淡定。”Tia拍拍他的腿,安抚道,“我的意思是直接约她,不用发消息或是打电话,浪费时间。”
“约会吗?”Thyme愣了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措。
“嗯。”Tia点头。
Thyme彻底愣住了,眼神放空,脑海里浮现出Gorya的样子,耳尖又悄悄红了。
两天后,学校餐厅。
“Gorya——,你最近怎么回事,很没精神的样子。”
Gorya和Hana坐在一起吃午饭,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连续多日的熬夜让她疲惫到了极点——周六日花店打工,一三五医院照顾爷爷,二四六日晚上七点多去夜市路边摊烧烤店帮忙,每天凌晨回家,只睡三四个小时,便强撑着来学校。
她边扒饭边控制不住地打瞌睡,眼皮重得像粘了胶,勺子伸进嘴里,机械地嚼了两下,便停在半空,脑袋一点一点的,差点直接睡过去。恍惚间,指尖轻轻碰了碰口袋,像是想起了什么柔软的东西,眼神晃了一瞬。
刚准备开口跟Hana说话——
“Thitara Jundee小姐,你有在听是吗?”
突然听到Thyme的声音,她以为是熬夜产生的幻听,手里的勺子瞬间停在半空,眼神茫然。
直到Hana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指着餐厅上方的大屏幕,声音带着惊讶:“Gorya,那是什么?”
屏幕上,Thyme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他站在一张桌子前,手里攥着一张纸,表情僵硬得像在背课文,耳朵尖泛红,眼神都不敢直视镜头。
“我有事情要通知你。”他清了清嗓子,展开那张纸,念道,“呃……呃……”
他脸涨得通红,终于忍无可忍,把纸往桌上一拍:“这什么玩意儿!”
旁边传来Kavin和MJ憋不住的笑声。
Thyme深吸一口气,干脆把纸扔到一边,对着镜头直接开口,语气别扭又生硬:“这周六下午一点,到Asiatique摩天轮附近的钟楼见我。好了,就这样,够了!cut!”
画面瞬间切掉。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哗然的议论声,所有目光都投向Gorya。
Hana瞪大眼睛看着Gorya,满脸担忧:“这是怎么回事,还是说……Thyme学长在约你吗?”
Gorya愣了三秒,回过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满是不耐:“疯了吗?刚刚吗?不不不,他是想法子捉弄我,约架还差不多。”
“会有危险吗……”Hana一脸担忧地拉住她的手,“那你……”
“不知道。”Gorya摆摆手,重新拿起勺子扒饭,满脑子都是高利贷的欠款和排满的打工表,“反正我没打算去。”
一碗饭匆匆扒完,她站起来准备离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眼神恍惚了一瞬——如果是Ren学长,会怎么约人?一定温柔又妥帖,绝不会这样莽撞。
她用力摇摇头,把这个突兀的念头甩出去,快步离开了餐厅。
周六上午。
Gorya和Kaning约好了一起逛街。出门前,她掏出手机,用力按了按开机键,屏幕依旧漆黑,没有半点反应。
“手机怎么又开不了机了!”她皱着眉,把手机塞进包里,无奈地嘟囔。
和Kaning汇合后。
“你今天确定有空吗?”Kaning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满眼心疼,“看你最近状态挺不好的,没关系吗?”
Gorya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语气故作轻松:“嗯,我没计划要去做什么!”
“谢谢你陪我啊。”Kaning挽住她的胳膊,轻轻靠了靠她的肩膀。
Gorya笑了笑:“我说了嘛,不想让你一个人。我手机又出问题了,逛街之前,我要先找个店修手机。”
“那走吧!”
“走。”
十二点四十五分,Asiatique摩天轮附近的钟楼。
Thyme从车上走下来,抬手看了下手表,嘴角微微扬起,又迅速绷住,故作淡定:“我到的太早了。”
他靠在钟楼的石柱边,双手插兜,摆出一脸拽拽的样子,眼神却不受控制地瞟向路口,脚尖轻轻点着地面,藏不住期待。
“如果五分钟后,她还不到的话就把她扔出去。”他小声嘀咕,给自己打气。
五分钟后。路口空空荡荡,没有Gorya的身影。
他换了个姿势,脚尖点地的速度变快,眼神里多了几分烦躁。
两人一路逛过大市场。
“甜品吗?”Gorya看着路边一家甜品店,眼神晃了晃。
“这家店看起来好好吃。”Kaning凑过去,认真看着菜单。
十三点整,钟楼下面。
“对不起,我迟到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传来,Thyme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
可那个女生却笑着跑向了另一个男生身边,挽住对方的胳膊。
Thyme的脸瞬间黑下来,周身的气压骤降。
“该死的。”他咬着牙,继续站在原地等,脚尖烦躁地在地上快速点着,目光却一次次执着地扫向路口,不肯放弃。
服装店里。
Gorya拿起一件浅色裙子,比在身上,看向Kaning:“一起穿?”
Kaning笑着摆手:“你疯了。还是这件好了!”
店里的电视正播放着娱乐新闻,声音清晰传来。
“还没有要进军娱乐圈的想法。”大屏幕里,F3站在一起接受媒体访问,Kavin笑得得体温柔,MJ一脸玩世不恭,Thyme则满脸倨傲,眼神疏离。Kavin对着镜头缓缓说道,“有开玩笑说起过这件事,但是,我们都认为,演员这一行需要很大的努力,而且我们颜值也没有很高,所以重心更多地放在家族生意上。”
Kaning看着屏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去到哪都能见到这F4,看了就觉得反胃,越了解就越觉得合不来。”
Gorya随意看了一眼屏幕,眼神没什么波澜:“这个人你曾经夸过他帅,不是吗?”
“没有,我什么时候夸了!”Kaning立刻反驳,两人笑着拌起嘴。
电视画面适时切到了Thyme的单独采访片段。
记者:“来关注下Thyme少爷的爱情。这位高富帅,到底有多受欢迎?这件事我们有偷偷吻了他本人。他还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也没有很抗拒爱情。我们一起来看下采访吧。”
Gorya无意间撇到旁边的时钟——已经一点半了。
那家伙说的是一点吧?
记者:“Thyme先生对爱情怎么看?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Thyme靠在椅背上,沉默片刻,语气带着几分茫然:“爱情吗?我没有过,估计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我。”
Kaning看着Gorya突然失神的样子,轻轻喊她:“Gorya,ok吗?”
Gorya猛地回过神,眼神晃了晃,掩饰道:“ok啊,我没事。”
Kaning笑着指了指她手里的衣服:“我是指这件衣服ok吗?你在发什么呆啊?”
Gorya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口道:“……饿了的缘故吧。”
Kaning把衣服放回衣架,拉着她的手:“好好,我们去找点吃的,走!”
“吃什么好呢?”Kaning四处张望着。
电视上的采访还在继续,Thyme的声音传来:“我缺点很多,我不会追在别人身后,也不喜欢讨好别人。平时都是别人讨好我。”
下午两点四十分,原本阴沉的天彻底变了脸,稀稀拉拉的雨点落下来,很快越下越大。
Gorya和Kaning打着一把伞,在公交站牌下等公交车。
Kaning抱怨着:“今天怎么会下雨!”
Gorya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就是说啊,我手机都还没有修。”
电视里的记者声音隔着橱窗传来:“那如果谈恋爱,您会怎么对待女朋友?”
Thyme的声音带着几分别扭的认真:“其实我还有一个缺点,我性子比较急,我从来不喜欢等人。如果跟我交往,女生应该是等待的那一方吧,大概是这样。”
Gorya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三点了。
她抬头看着倾盆而下的大雨,乌云压得极低,心底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人,不会真的还在等吧?
她想起自己烧烤摊打工那次,说好来帮忙的人没来,她在冰冷的雨里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浑身湿透,第二天发着高烧还坚持去上课。那种被抛下的失落,她太清楚了。
去确认一下吧。
“对不起,Kaning,”她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急切,“你先回家,我有事先走了。”
“诶?”Kaning还没反应过来。
不等Kaning多说一句话,Gorya已经攥紧伞柄,一头冲进了雨里,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身后的电视里,Thyme的声音还在继续:“这就是我,但是,其实也说不定,如果那个女人足够重要,兴许,他会彻底改变我。”
Gorya跑在雨里,雨声盖过了一切,什么都没听见。
雨越下越大,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Gorya气喘吁吁地跑到摩天轮下,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抬眼便看见——Thyme孤零零地站在钟楼前,全身被雨水浇得透湿,黑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冻得发白,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看见Gorya的那一刻,他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一瞬,像燃起了一簇小火苗,随即又迅速板起脸,故作生气。
Gorya撑着伞快步走过去,下意识把伞往他那边递,想给他遮一下雨——心底的震惊压都压不住,她从没想过,这个骄纵的大少爷,真的会在这里等她整整两个小时。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手里的伞就被他一把挥开,飞了出去。
“你疯了!”Gorya惊呼,这是唯一的伞,此刻她也彻底暴露在雨里。
“这就是你的下午‘一点’吗?!”他吼起来,声音因为淋雨和生气劈了调,“我站在这里等了好几个小时!我从来没有这样等过谁!我都被淋成落汤鸡了!”
Gorya又气又无奈,喊回去:“谁叫你等了!是你自说自话!那么多躲雨的地方不去躲,你傻的吗!”
“你才傻!”Thyme抬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额头,手指冰凉刺骨,“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我能怎么办!”
“说我傻?”Gorya气极,一拳轻轻打到他脸上。
“找不到我怎么办!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Thyme更加生气,吼得更大声,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
“你——”Gorya被他噎住,一时不知道该骂还是该无奈。
她一把拽过他的胳膊,捡起旁边被扔出去的伞,拉着他往附近的咖啡厅跑,躲进温暖干燥的室内。两人擦干身上的雨水,窗外的雨也渐渐小了。
Thyme缓过劲,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立刻绷起脸,恢复了那副别扭的样子。
“怎么样,耍酷淋雨,生病了吧!”Gorya把纸巾递过去,语气带着鄙视。
“没生病!”他梗着脖子反驳。
Gorya一脸嫌弃,把红色毛巾递给他:“给你,擦擦吧。”又转身从柜台买了一杯热饮,递到他面前,“还有这个,给你喝,暖暖吧。”
“这是什么?”Thyme低头看着杯里黄色的液体,满脸疑惑。
“没喝过吗?”Gorya懒得多余解释。
Thyme扬起下巴,语气带着大少爷的挑剔:“平时我在家喝茶,只喝伯爵和大吉岭!”
“真是大少爷,那还给我。”Gorya伸手就要去拿他手上的饮料,“你不喝我喝!”
Thyme立刻把饮料抢回来,抱在怀里:“我要喝!”
Gorya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角,水珠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的毛巾呢?”Thyme看着她湿透的衣服,皱着眉问。
“别管我了,今天风挺大,一会儿就干了。”她随口道。
Thyme二话不说,把手上的毛巾直接扔到她头上,语气别扭:“你怎么这么气人啊!”
Gorya扯下毛巾,瞪着他:“你干什么!你因为我淋雨,我已经道歉了!”
“那又怎么样,道歉就够了吗?”Thyme理直气壮,“我还没得玩呢。”
Gorya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玩,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一起玩了?现在已经五点十分了,我七点还有事,你赶快回家吧。”
Thyme不满地嘟囔:“谁说过不来了吗?有说吗?我打电话给你也不接,发信息给你也不回,你是在浪费我的时间吗?我站在那里等你全身都湿了!”
Gorya实在不想继续纠缠,妥协道:“好好好,那……今天我请客,吃完饭尽快回家!”
“请客?这不是请了吗?”Thyme举着手里的热饮,转身就往外走,“剩下的我来安排。”
“明白吗?过来。”
“傻站着干嘛?跟我来啊。”
“你居然说我傻?”Gorya无奈地跟在他身后,看了一眼时间,暗自盘算,“吃顿饭,赶过去,时间应该够。”
Thyme拉着她的手腕,一路逛个不停,一会儿拉着她看饰品店,一会儿又拽着她去看河边的船,手心一直紧紧攥着,生怕她趁自己不注意跑掉。
“Thyme,我们赶快去吃饭吧!”Gorya催促道,心里记挂着打工的时间。
Thyme假装没听见,继续拉着她往前走。
走到另一条街上,一个穿着卡通玩偶服的工作人员笑着凑上来,递给他们一个小玩具。
“免费的吗?”Gorya接过玩具,笑着说了声“谢谢”,玩偶张开双臂,想友好地抱她一下——
Thyme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挡在Gorya面前,皱着眉喊:“干什么干什么!要抱抱我!”
“Thyme!你给我过来!”Gorya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又急又羞,“你骂人家干什么!”
“他在占你便宜!你给我过来啊!”Thyme理直气壮,一脸护着她的模样。
“人家只是送个免费玩具!你能不能别惹是生非了!”Gorya拉着他的胳膊,无奈极了。
“你是不是傻?不过是免费赠送的东西,为什么要让她抱!”他依旧不依不饶。
“啊,不可理喻!只是表达感谢啊。”Gorya又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她真的急了,“我真的有事,要不,现在去吃饭,要不我换一天请你。”
“好了好了,那就这一家吧!”Thyme看到Gorya真的不耐烦了,才收敛脾气,抬脚往一家装修精致的高级西餐厅走。
Gorya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太贵了!不要不要,既然我请,就要由我决定吃什么!”
Thyme被Gorya强行拉着离开,一脸不解:“干什么——”
“先过来。”
“就吃那个吧!”
她把他拉到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指着二楼一家简陋的小店:“换这家店吃吧!那家店太贵了。”
“你找什么借口啊!不是要快点吃饭吗?”Thyme抬头看着那个褪色的招牌,满脸怀疑。
“我没找借口,那真的很贵啊,一碗冬阴功汤要五百铢,五百铢够我一家人吃了。”Gorya认真解释。
“不要撒谎啊!”Thyme依旧不信,挑剔地打量着小店,“你确定这里的东西好吃吗?我的嘴可是很肥的。”
“肥?”Gorya按下电梯按钮,无奈纠正,“你是不是泰语不好啊?那是‘挑’。”
她小声嘀咕:“文盲一个。”
两人走进狭小的电梯。
“怎么没反应?”Gorya反复按电梯上升键。
“喂,不会是坏掉了吧。”Thyme靠在电梯的一侧,百无聊赖。
Gorya又按了几下,眉头皱起:“咦?坏了?”
突然,电梯“框”一声巨响,剧烈晃动了一下,彻底停住不动,吓了两人一跳。
“外面有人吗!”Gorya拍着电梯门大喊,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两人喊了半天,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打手机求救吧!”Thyme提议道。
Gorya掏出手机,按了按开机键,又一次黑屏自动关机。
Thyme掏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一下,屏幕漆黑一片:“没电。”
Gorya深吸一口气,对着电梯门大喊:“救命!有人困在这里了!”
喊了几声,依旧没有动静。她回头看向Thyme,催促:“你也来叫啊!”
一扭头,她瞬间愣住了。
Thyme靠在电梯壁上,脸颊红得不正常,眼神涣散迷离,整个人摇摇晃晃,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倒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啊!”Gorya一把把Thyme推到一边,看着他虚弱的样子,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喂喂——”Gorya凑近,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样啊?”
“头疼。”他声音微弱,带着浓重的鼻音。
Gorya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指尖瞬间一烫——烫得吓人。
“天啊,好烫!你生病了,刚才痛不痛啊!”她急得眉头紧锁。
Thyme迷迷糊糊地瞪她,口齿不清,还在嘴硬:“你是不是趁机报复……”
“报复什么报复!”Gorya从包里翻出仅剩的一粒退烧药和一瓶水,语气着急,“我刚好还剩一粒药,先吃吧!”
Thyme别过脸,抗拒道:“别管我,等下我就好了!”
“怎么会自己好呢!你身体这么烫,想病死吗!”Gorya急声道。
“我说了不吃,不是医生开的药我不吃!万一我发起狂来你付得起责任吗?”他依旧倔强。
“发什么狂啊!别废话!快咽下去!”
“我说了不吃——”
Gorya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把药塞进他嘴里,又赶紧递过水。Thyme浑身发软,无力地靠在她身上。
“慢慢喝水!”Gorya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动作轻柔。
她把他扶到电梯角落坐下,拧凉毛巾,轻轻给他擦额头、脖子和手腕,动作放得极轻,怕弄疼他,又怕温度不够降不下来。
擦着擦着,她的动作忽然顿了一瞬,眼神恍惚了一下——如果是Ren学长,他照顾人一定也是这样温柔细致,连动作都会带着恰到好处的妥帖。
她迅速回过神,继续轻轻擦拭,小声嘟囔:“我为什么要照顾你这种人啊……”
Thyme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忽然开口:“喂!”
“干什么!”Gorya回过神。
“你说的五百铢够一家人吃,是真的吗?”他的声音带着烧糊涂的迷蒙。
Gorya愣了一下,轻轻点头:“嗯,真的。”
“我想象不出来。”他喃喃道,眼神空洞,“那样的家……怎么生活?”
“一大家子人挤在一起啊。”她轻声说,语气平静,“而且鸡飞狗跳的。尤其是大家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抢着说话。说起家里,现在家里估计已经乱成一团了——女儿没回去,这次他们或许以为我去打工了。你呢?”
Thyme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落寞:“没人会说我什么的。”他说,“就算我消失再多几天,都不会有人提起我哦。只有Tia姐一个人……那个人啊,整天就知道吼我踹我。”
Gorya看着他孤单的样子,心底轻轻软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家——爸爸虽然闯了祸,但一家人会坐在一起想办法;妈妈虽然生气,却依旧守着灶台为家人做饭;弟弟虽然胆小,却始终陪在身边。
她忽然觉得,这个骄纵的大少爷,其实有点可怜。
“每家的兄弟姐妹都是这样啊!”她试着转移话题,语气柔和了几分。
Thyme缓缓睁开眼,看着她:“你也有兄弟姐妹?”
“嗯,有一个弟弟。那小子,可调皮了,也很欠揍。特别是这段时间,身体长得很快,稍不注意就长得比我高了,每次都打不过他。”她说起弟弟,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淡笑。
“你居然都打不过?”Thyme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一丝不服,“你连我都打过了,还有谁打不过?”
“那就说明我弟弟或许比你厉害啊。”Gorya笑着逗他。
Thyme哼了一声,小声道:“这样就要比试比试了,你弟弟能有多厉害啊。”
Gorya立刻警觉起来,伸手把他歪过去的头轻轻拧回来,认真叮嘱:“喂,不准对我弟弟做什么!”
“我开玩笑的。”Thyme被这一弄,咳嗽了好几下。
“对不起啊。”Gorya立刻松开手,语气带着歉意。
电梯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Gorya低头看着他烧得通红的脸,忽然轻声问:“喂,Thyme。你为什么要用红牌去伤害别人啊?”
Thyme的睫毛轻轻动了动,没有立刻回答。
“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是你做的事情真的很恶劣。”Gorya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认真,“你知道吗?到了现在,我都还在被人霸凌。我也想交朋友,想好好学习,不想每天胆战心惊。我如果成绩达不到标准,就会取消奖学金,家里的学费就凑不齐了。而且今天的打工,好不容易找到的,肯定黄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眼底泛起一丝无力。
恍惚间,她又想起Ren,那个人永远温和干净,从来不会做伤害别人的事。
“喂,Thyme。”她轻轻喊他。
Thyme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醒着。
“从今天开始,我会取消红牌。”他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
他缓缓睁开眼,烧得迷离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清明与认真,直直看向她。
Gorya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心底泛起一丝难以置信。
“真的吗?你会取消红牌吗?”她试探着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他轻轻“嗯”了一声,点头。
“那你跟我拉勾。”Gorya伸出小拇指,眼神亮晶晶的,“先拉勾,先拉勾啊。”
Thyme看着那根纤细的小拇指,愣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自己滚烫的手,轻轻和她勾在一起。
他的手很烫,她的手有点凉,两根手指轻轻勾着,像系住了一个小小的约定。
第二天。
电梯门被施工人员用力撬开,一道刺眼的阳光射进来,Gorya缓缓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电梯壁上,Thyme的头枕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施工人员的声音传来。
Gorya立马推开了靠在自己肩膀的Thyme,慌忙站起身。
“好痛——”Thyme揉着肩膀,嘟囔道。
“怎么搞的,怎么可以随便跑进要拆毁的大楼呢?”施工人员责备道。
两个人迅速地跑出了废弃大楼。
“喂,你一个人可以回去吧!”Thyme望着天,故作随意地说,耳根却悄悄泛红。
“嗯,说实在的,今天的约会也挺累的!”Thyme没话找话地说,试图掩饰尴尬。
“stop!”Gorya抬手打断,认真澄清,“我澄清,这不是约会,像探险多一点吧!”
“你可是跟F4约会哦,你知道吗?人家都争着想来!”Thyme扬起下巴,一脸傲娇。
“哈哈。”Gorya假笑两声,语气直白,“这就是大家梦寐以求的F4约会?跟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想象的F4约会到底是什么样?”Thyme忽然逼近一步,直视她的眼睛,眼神认真。
Gorya被这一句话戳中,心莫名颤了一下。
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画面——天台上,风很大,Ren站在她面前,递来一条干净的手帕,轻声说“擦擦吧”。
她怔了一下,眼神晃了晃,迅速回过神。
“快回去吧,回去吧。”她避开他的目光,丢下一句话,转身快步离开。
“Gorya。”身后传来Thyme的声音,认真又坚定,“对不起,红牌的事——昨天的话算数!”
Gorya听到身后的道歉,脚步轻轻顿住,心底的阴霾散了一丝。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那笑容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干净又轻松。
“嗯,我接受。”
她没有回头,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Thyme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扬起释然又温柔的笑。
远处,藏在角落的记者,偷偷按下了快门。
回到家,家里安安静静,父母都去医院照顾爷爷了。
她把手机插上充电器,用力拍了拍机身,屏幕终于亮了起来。一大串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弹了出来——
“你在哪里?”
“这个点怎么还没有过来?”
“你下次不用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聊天拨过去,系统提示:对方不是你好友。
她被解雇了。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整个人仰面躺下去,盯着天花板,眼底满是疲惫。
躺了一会儿,她缓缓伸出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指尖轻轻拿出那条亚麻色手帕,依旧叠得整整齐齐。她在手里缓缓展开,目光落在那个小巧的“R”上,指尖极轻地碰了一下,没有停留,便迅速叠好,小心翼翼放回抽屉,关上抽屉。
Ren学长现在在法国,一定和Mira学姐幸福地在一起吧。
想起自己眼前一地鸡毛的生活,欠款、打工、爷爷的病、学校的压力,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泛起一丝无力。
不过,红牌取消的话……也算一件好事。
好吧,继续加油。不能放弃。
她攥了攥拳,给自己打气。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是之前联系的那份酒吧工作打来的。这份工作搁置了很久,她本来没抱任何希望,甚至心底是抗拒的——虽然时薪和提成高得诱人,可她一直不愿踏入那样的地方。
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以前还有烧烤摊的兼职,她可以说服自己不去。
现在,她没有选择了。
她按下接听键,声音尽量平稳:“喂?对,是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去?好的好的,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不管怎么样,三万五的高利贷,总要还的。
晚上十点。
霓虹闪烁的夜店门口,人流攒动,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音乐从门内涌出来,震得人心脏跟着发颤。
“老板,这个女孩叫Gorya。”
Gorya被领班带到夜店深处的两个男人面前,昏暗的灯光下,到处是晃动的人影和刺鼻的烟味、酒味、浓香水味混合的气息。她攥紧了包带,指尖发白,紧张地环顾四周,眼神里带着一丝无措。
“哦,Gorya,是你要找推荐卖酒的工作吗?”老板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审视。
“是的。”她的声音有点紧,努力稳住情绪,“咱们这里的工作是日结吗?”
“还是高中生啊。”老板笑了一下,语气意味深长,“怎么,非常缺钱吗?”
这时一个侍者走到老板跟前,凑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老板点点头,重新看向Gorya。
“外围的卖酒提成会比较少,一般一晚上也卖不了多少。你想挣多点,也有其他简单的方法。”
Gorya被带到一个挂着帘子的包间门口,老板掀开一角帘子,示意她往里看。
她悄悄瞄过去——一个穿着清凉兔女郎服装的女孩端着酒盘,被两个男人围在中间,男人的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女孩却只能僵硬地笑着,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Gorya的手指倏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心底一阵发紧。
“怎么样?”老板凑在她耳边,声音压低,“只是陪喝酒,说说话,小费很高。你长得不错,一晚上赚个几千铢没问题。”
Gorya盯着那个女孩空洞的眼神,喉咙发紧,沉默了几秒。
“……我先试试外围吧。”她轻声说,语气坚定。
老板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随你。外围提成低,一晚上卖不了多少。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晚上十一点。
Gorya穿着店里提供的紧身短裙,端着沉甸甸的酒盘,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穿梭。炫彩的闪光灯一闪一闪,晃得人眼睛发花,震耳的音乐几乎要将她的耳膜震破。
她努力低下头,避开那些暧昧或打量的目光,只盯着手里的酒盘,一步步往前走。
“小姐,再来一瓶酒。”一个满脸酒气的中年男人招手,眼神油腻地盯着她。
她强压下不适,走过去,轻轻把酒放在桌上。男人递过来几张钞票,她伸手去接——
男人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腕,粗糙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皮肤,往上慢慢摩挲。
“小妹,多大了?”他笑着,酒气喷在她脸上,恶心至极。
Gorya猛地抽回手,后退一步,语气冰冷:“先生,酒送到了。”
“别走啊,陪哥哥喝一杯。”男人立刻站起来,挡在她面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我只是送酒的。”她往后退,心底的恐慌越来越浓。
“装什么清高?”旁边另一个男人也走过来,眼神猥琐地上下打量她,语气轻佻,“在这种地方打工,不就是——”
话还没说完。
Gorya眼底的忍耐彻底崩断,愤怒冲垮了所有理智。她攥紧手里的酒瓶,狠狠砸在男人的头上。
“哐当”一声脆响,玻璃碴子四处飞溅。男人捂着头,发出凄厉的惨叫。
周围的音乐瞬间被打断,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Gorya扔下破碎的酒瓶,转身就跑,裙摆被风吹起,她顾不上一切,拼命撞开人群,冲出夜店后门,一头扎进漆黑的小巷里。
“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身后传来凶狠的追赶声,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拼命往前跑,拐过一个又一个弯,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呼吸急促得像要窒息。
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追赶声终于消失了。
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弯着腰大口喘气,浑身脱力。
凌晨一点。
Gorya蹲在一条肮脏潮湿的小巷里,紧紧抱着膝盖。
裙子被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脚上的鞋跑丢了一只,赤裸的脚底被碎石划破,火辣辣地疼,渗出血丝。
远处夜店的霓虹灯在夜空里一闪一闪,红绿交错,像荒诞的梦境。震耳的音乐隐隐约约飘过来,更衬得小巷里死寂一片。
她抬起头,望向曼谷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和远处偶尔掠过的飞机灯光,一闪一闪,像遥不可及的希望。
飞机。
她想起那天在天台上,看着那架载着Ren的飞机,一点点消失在云层里。
他在去往法国的路上,奔赴他的幸福。
而她,被困在这条又脏又臭的小巷里,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
她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颤抖,却没有哭。
蹲了不知多久,她缓缓站起来,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
明天还要上学。
教室里还有没看完的课本,没做完的习题。
还有打不完的兼职,排得满满当当的时间。
医院里的爷爷,还在等着家人照顾。
还有那笔压得人窒息的三万五高利贷。
每一样,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肩上。
她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下意识伸手摸向口袋。
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那条手帕,出门前,她好好放回了抽屉里。
没带出来。
她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单薄。
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季特有的潮湿凉意,裹着她单薄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处。